全網火爆!
“刨豬湯”還是“庖豬湯”?
席秦嶺 鄭雪婷
新年伊始
重慶合川網友 “呆呆” 發布的
一條求助短視頻意外引爆全網
她邀請網友幫忙
給年邁父親家殺年豬、吃刨豬湯
沒想到竟吸引了數千人奔赴現場
上萬人參與,10萬人在線圍觀
這股熱潮不僅帶火了“呆呆”,更讓合川成為現象級文旅熱點,也讓云貴川渝地區的傳統民俗“刨豬湯”成為焦點。然而,隨著熱度飆升,關于“刨豬湯 的一個文字爭議也在網絡上發酵:到底是刨豬湯還是庖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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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豬湯吸引眾多市民(圖源:封面新聞)
“刨豬湯” ?“庖豬湯”?
哪個正確引熱議
有網友認為,正確寫法應為“庖”豬湯。理由是 “庖” 在古漢語中專指廚師,與飲食烹飪直接相關;而 “刨” 雖同音,卻指工具(刨子)或動作(刨毛),與飲食無關,屬于錯別字。
新華字典中,“刨”是指用鎬、鋤頭等向下向里用力;“庖”是指廚師、廚房。筆者查閱資料發現,一方面,“刨豬湯”的用法較為普遍,不僅常見于菜譜和新聞,還得到官方認可——重慶市曾發布地方標準《刨豬宴菜品烹飪技術規范》。在此次熱點事件中,新華社、新京報等權威媒體的相關報道中,也統一使用了“刨”字。另一方面,《四川烹飪》及樂山犍為新聞網等媒體在報道中使用了“庖”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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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年豬(李靖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庖”“刨” 同音不同義
到底哪個才是 “正版”?
到底是“刨”還是“庖”?筆者采訪了著名巴蜀文化學者袁庭棟。他介紹,“刨”意為用工具刮、削,如把豬毛刮干凈,袁庭棟進一步解釋,“庖”多用于書面語。而“刨”是四川、重慶等西南地區的方言用法,因此結合在民俗的實際使用,“刨豬湯”的“刨”字應為“刨”。由于目前詞典中尚未收錄“刨豬湯”這一詞條,暫無統一的規范寫法;但隨著“刨豬湯”的影響不斷擴大,未來不排除被正式收入詞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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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豬肉 (圖源:方志四川)
隨后筆者又采訪了成都民俗專家劉孝昌。他告訴筆者,“庖”在古漢語中指廚房或廚師,比如“庖丁解牛”,適用于書面語言,更文雅一點,在北方用得多。“刨”是形象的地方方言,殺年豬時,關鍵工序是用滾燙的開水燙過豬身后,再用特制工具將豬毛刮干凈,這個刮毛的動作就叫“刨”,所以在四川更適合叫刨豬湯。但是“刨”和“庖”,從本質來說都沒有錯,一個多用于書面,一個更適用于方言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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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俗專家劉孝昌(圖源:封面新聞)
除此之外,我們還采訪了四川大學教授向以鮮、中國散文學會會員鄭光福等,他們的觀點都是一致的——刨豬湯中,使用“刨”字更為準確。
“刨豬湯” 到底是什么?
聽聽巴蜀文化學者怎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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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蜀文化學者袁庭棟(受訪者提供)
什么是“刨豬湯”?袁庭棟告訴筆者,刨豬湯是川渝地區農村在過年前的一種傳統習俗。每到殺年豬時,分割好的豬肉大多用來制作臘肉,而剩下的邊角料和內臟則會被刨出來,一起煮成一大鍋湯。做法非常簡單,通常不需要復雜的炒制,就是一大鍋燉煮,味道樸實粗放,重點在于“吃個熱鬧”,讓幫忙殺豬的人一起圍坐共享。他介紹道,刨豬湯的內容沒有統一標準,豐盛與否全看主人家的心意,當天不吃飯、只吃刨豬湯。這一習俗不僅是一種美食分享,更承載著濃厚的鄉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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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豬湯(李靖 攝,圖源:四川方志圖庫)
劉孝昌出版的書籍探究《老成都的故事》
也對殺年豬和刨豬湯有詳細記介紹
殺年豬。快過年了,選個好日子,要選在二、三、五、七、八吉日,逢四、六日不能殺豬。喂豬的打更匠和周圍的人說:“我找人問過,明天是個好日子,可以殺豬。”于是第二天大早,大家邀約一起,張家把門板拆下來,李家在壩壩里挖一個坑,再找一點磚頭壘起砌成灶,李婆婆王婆婆就把平時找的疙蔸柴拿來,在大泡桐樹下先擺兩根長板凳,把門板鋪起當案板,張姆姆正燒一大鍋水,準備用這鍋水燙豬,案板拿來刮豬毛,再找幾根厚實的長板凳殺豬用。街上的小伙子把袖子挽起,這時候拖的拖尾巴,提的提耳朵,把豬從豬圈里趕出來,拿根粗繩子把豬腳拴著,就等大街上殺豬的刀兒匠來。因為頭一天李打更匠和王鍋魁就跟肉架子刀兒匠說:“張哥,明天我們街上要殺年豬,請你來把豬放一點血。”按規矩只能說放血,不能說殺豬。李奶奶早早就拿紅紙做一個封封,用現在的講也就是一兩塊錢,把錢封在封封里,請人家刀兒匠來是要給個紅包。為什么請刀兒匠來,因為這些老頭、小伙、打更匠和賣鍋魁的都沒有殺過豬,街上刀兒匠是殺豬的老手,方圓這十多條街過年都請張哥殺年豬。
上午八九點鐘刀兒匠張哥應約準時就來了,亮晃晃的殺豬刀是自帶來的,把圍腰帕圍起,就準備殺年豬,再找三四個大漢幫忙。大鍋、大水桶、大腳桶、門板早就洗得干干凈凈,先把大鍋架好,女人家負責燒水,四個大漢把兩三百斤重的豬在尖叫聲中拉出來,一把把豬按在大長板凳上。刀兒匠拿著刀向豬走去,正舉刀之時,不忘口中念念有詞的說道:“豬兒豬兒,不是我殺你,是他們要吃你。”說完就一刀下去豬尖叫了一聲,等豬血流完后,放在門板下的木盆里的血旺接滿一盆盆,這時李婆婆張姆姆把鐵鍋里的水也燒開了,大伙忙碌起來燙豬的燙豬,刨毛的刨毛,待豬殺好之后,還不忘給刀兒匠一個小紅包算是辛苦費。刀兒匠用鐵鉤和叉子,把打整得白生生的肥豬就倒掛在旁邊的大槐樹上開邊。
看熱鬧的半條街的人都來了,小娃娃們一個個站得遠遠的看刀兒匠殺年豬,就想到今天中午有嘎嘎吃。王婆婆說:“今天豬肉,好肥”。李鍋魁也想到今天我多拈兩筷子。此刻刀兒匠把另外一把砍刀拿出來,順著豬的背脊骨一刀砍下去,把豬分割成兩片,清出內臟、割下豬頭,再按不同部位劃成小塊。幫忙打下手的小伙和姆姆,有的是從井里扯水,有的是打熱水來洗腸,弄得干干凈凈。案板上幾個菜板擺起,幾家人都爭著來切來砍腸子、肚子、腰子、豬蹄、豬尾巴,整整齊齊的弄了幾大盆子。等著李奶奶又再把大鐵鍋洗干凈后,重新把一大桶清水連同這些豬骨頭和豬雜下水一起倒在鍋里,然后捧一大把姜,一大把蔥子放下去,待幾把大火燒過,把鍋里的湯燒得翻尖冒滾的,不一會亮晶晶的油珠子飄出來,這時半條街都飄滿肉湯的香味。狗兒也在圍著鍋邊轉,娃娃們也等得口水直流出來了。
臨中午時分,把已煮熟的豬下水一起撈出鍋,該切片片的切片片,該砍坨坨的砍坨坨,再又把蔥姜放下去煮一會兒,娃娃圍著旁邊眼巴巴的看著,口水使勁吞舌頭伸出來,巴不得肉早點吃在嘴里,其樂融融的一家親,整個半條街都充滿歡笑。因為不僅養豬的主人家要吃肉,而且幫忙的人也還要得到好處,主人家一邊煮肉,一邊把分好的豬肉用細麻繩拴成塊塊,還要把肥的二刀肉留給張奶奶、李婆婆家送過去,當時鄰里關系非常融洽。到正響午各家各戶都把方桌長凳抬出來,半條街的人就圍坐在板凳上桌子旁。白酒打幾壺來,大家把筷子伸長一點,當中午時候已過,這些男子漢臉上個個都通紅醉醺醺的,帶著一臉的笑容,偏偏倒倒就回到家里去了。這一鍋燒的大雜燴,把這半條街的人吃得樂哈哈的。
當年殺年豬,可以說是把整條街的十幾二十戶人家團結成一個整體,比自家團年還熱鬧還高興,這種樂趣更有年的味道。這個時候街頭巷尾響起娃娃們打的鬧年鼓聲,不時又響起陣陣鞭炮聲。來幫忙的人把分的豬肉提回家后,再返回來還要嘗一口湯,舀一大碗肉一盤豬雜加一點蔥花,夠這一家人今天的晚飯和明天的中午飯。養豬的人還要請幫忙的街坊鄰居、親朋好友,順便炒一點菜,在這里吃一兩頓飯,這一碗一碗的拼盤,白生生的棒棒骨豬雜燙,上面飄著油亮亮的油花,蔥節子姜絲絲豌豆尖,碗里紅白黃綠相間煞是好看。街坊鄰居人人喜笑顏開一團和氣,就在煮豬雜的香味來越來越濃,感到馬上要過年了。殺年豬這頓飯不僅主人家吃得巴適,半條街的街坊鄰居也吃得非常高興安逸。那時候一般人家沒有灌香腸的習慣,當年的成都,也只有大飯店、酒樓才裝香腸,就是現在說的灌香腸。喂豬的人家,等客人走之后把剩下的大半豬切成小塊,放在鹽菜缸里,一層肉一層鹽菜,就腌在里邊;或者是先放一層肉,再放一層加漢原花椒炒過的鹽,層層均勻放在缸內。如果哪天街上沒有肉賣,鄰居又要招待客人,就把壇子里的肉拿兩塊來,給李奶奶、張婆婆家拿去,將就這個肉招待客人。那時候人的關系非常融洽,其樂融融,剩下的肉就等著下半年慢慢來食用。

刨豬湯 (圖源:合川文旅)
商業盛宴 vs 鄉土原味
袁庭棟還介紹道,現在有些商家推出的“刨豬湯”殺豬宴十分豐盛,其實多是餐館為吸引顧客而設計的營銷手段。刨豬湯的突然爆火是城市居民對農村民俗本就感興趣,很多人從未見過殺豬,再加上如今豬肉多由統一屠宰場集中處理,民間殺豬已很少見,因此大家對這類民俗活動和鄉間文化更覺新鮮。這種商業化的“刨豬湯”,與傳統意義上的刨豬湯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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刨豬湯吸引眾多市民(圖源:農村日報)
“庖” 字顯得古雅
“刨” 字真實生動
來源:雙流發布
作者:席秦嶺 鄭雪婷(雙流融媒全媒體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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