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員妻子為救我葬身火海的第五年,我意外撞破了她和小竹馬給孩子辦的百日宴。
主座上的許昕妍甚至來不及收回逗弄嬰兒的手,僵硬地看著我。
周圍那些曾陪我哭過、勸我節(jié)哀的共同好友,此刻如臨大敵般死死擋在她面前。
“陸嶼,你別沖動,昕妍當初假死是有苦衷的。”
我看著這群配合默契的演員,語氣卻出奇的平淡:
“在我因為愧疚吞下整瓶安眠藥被拉去洗胃的那三次里,你們所有人都在看笑話,對嗎?”
包廂內(nèi)無人敢應(yīng),更沒人敢看我一眼。
顧辰抱著剛出生的嬰兒,哭得泣不成聲:
“對不起陸嶼,孩子不能沒有媽媽,我求你成全我們吧,我只是太愛她了。”
我以為我會發(fā)瘋,會歇斯底里。
可奇怪的是,我內(nèi)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五年了,那點刻骨銘心的愧疚和愛意,原來早就死在了真相大白這一刻。
顧辰身后大屏幕上滾動播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溫馨合照。
從孕期到生育,從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到如今百日宴的布置,每一張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置頂那張…許昕妍穿著寬松的孕夫裝,顧辰半跪在地,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配文是:“終于等到你。”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照片右下角的時間戳。
2019年7月23日。
正是許昕妍犧牲那場大火發(fā)生后的第七天。
那天,所有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是我害死了她。
消防隊的調(diào)查報告寫著:因家屬情緒失控擅自闖入火場,導致救援隊員許昕妍為保護他而殉職。
媒體的標題更殘忍《英雄為救莽撞丈夫葬身火海,遺體都未能找到》。
岳父母哭暈在靈堂,指著我的鼻子罵:“你怎么不去死?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就連我自己的父母都悄悄對我說:
“陸嶼,以后……少回家吧,你弟弟還要結(jié)婚,街坊鄰居說閑話。”
我以為自己真的罪無可赦。
于是在許昕妍頭七那晚,我吞了整瓶安眠藥。
可我被鄰居發(fā)現(xiàn)送醫(yī),洗胃的管子插進喉嚨時,我聽見護士小聲議論:
“就是他啊……害死自己老婆那個……”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突然闖進火場……
那天我接到陌生電話,說許昕妍被困在二樓倉庫,快不行了。
電話里還有背景音,是許昕妍的悶哼聲。
我瘋了似的沖進去,卻只看到一根燒斷的房梁砸下來,許昕妍一把推開我,自己被埋在下面。
火太大了,消防隊說,遺體燒得什么都沒剩下。
我以為這是我的報應(yīng)。
卻不曾想,同一時間的許昕妍,正在和顧辰在醫(yī)院做產(chǎn)檢,拍了這張合照。
從服務(wù)員手中接過一杯香檳,我迎著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向主桌。
顧辰下意識把嬰兒往懷里藏了藏。
許昕妍幾乎彈起來擋在他身前:“陸嶼,你聽我解釋…”
那些曾經(jīng)安慰我的朋友們,此刻卻齊刷刷站起來,像一堵人墻。
“陸嶼,冷靜點,有話好好說。”
“昕妍當初也是不得已,那場火太蹊蹺了,有人要整她……”
“她假死是為了保護你,真的!”
我笑了。
他們不會以為我要把香檳潑到孩子臉上吧?
真有意思。
我隨意在隔壁空桌挑了個位置坐下,朝顧辰和許昕妍遙遙舉杯:
“孩子很可愛,祝他健康長大。”
說來諷刺,我的祝福有七分是真心的。
因為顧辰不僅是許昕妍的竹馬之交,也曾是我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朋友。我從小性格孤僻,畢業(yè)后獨自來這座城市打拼。
第一次租房被騙光積蓄,拖著行李箱蹲在路邊哭時,是顧辰遞給我一張紙巾。
“我公寓還空一間次臥,便宜租你,要不要?”
他笑得眼睛彎彎,像個天使。
后來我才知道,那間房根本不缺租客,他是看我可憐。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追劇,一起吐槽工作和老板。他總說:
“陸嶼,你太悶了,得多笑笑。”
許昕妍是他介紹我認識的。
“我發(fā)小,消防隊的,人特靠譜。你一個人在這兒,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他眨眨眼,“不過你可別動心思啊,她是我預定的。”
我當時真的沒動心思,可許昕妍追我追得太兇。
每天送早餐,下班等我,我加班她就在樓下等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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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顧辰是我弟弟,你是我一眼就認定的人,不一樣。”
我信了。
答應(yīng)和她在一起那天,顧辰沉默了很久,然后抱著我哭:
“你一定要幸福啊,不然我不會原諒自己的。”
我以為那是祝福。
現(xiàn)在想想,那是預兆。
我將杯中香檳一飲而盡,劣質(zhì)酒精嗆得我喉嚨發(fā)痛,咳得眼眶都紅了。
“夠了!陸嶼,你有什么不滿沖我來,別在這兒鬧!”
熟悉的聲音帶著怒氣響起。
許昕妍推開擋在身前的人,大步走過來,眉頭擰成死結(jié)。
“五年了,你還是這樣,非要在這種場合讓人難堪嗎?”
她以為我是來砸場子的,眼神里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我真的只是走錯了包廂……我今天是來隔壁廳參加公司年終聚餐的。
只能無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職業(yè)套裝:“我在這邊開會,走錯了。”
可許昕妍根本不信。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骨頭生疼。
“別逞強了。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等宴會結(jié)束,我送你回家。”
顧辰臉色一白,抱著孩子站起來:“昕妍……”
許昕妍回頭,語氣放軟:“辰辰,我只是不想讓他情緒失控影響孩子。你放心。”
可她攥著我的手,絲毫沒松。
我用力掙開,后退一步,扯出個難看的笑:
“不合適。許女士,你丈夫和孩子都在看著呢。”
她卻像沒聽見,又要來拉我。
我覺得荒謬。五年不見,她怎么變了這么多?
從前她可是最注重分寸的人。
我們戀愛時,她隊里有個男同事總借故找她。
有次下雨,同事想搭她車,她直接叫了輛專車送他,自己繞路送我回家。
第二天,她就在隊里公開說:“我有男朋友了,以后私事別找我,公事按流程。”
為此還得罪了領(lǐng)導,但她無所謂。
所有曖昧的可能,她都會提前掐斷。
除了顧辰。
我們的約會,十次有八次會被顧辰的電話打斷。
不是鑰匙丟了,就是水管爆了,或者單純心情不好想找人喝酒。
哪怕是我們紀念日,在餐廳點好蠟燭,顧辰一個電話,她也會立刻起身:
“辰辰胃疼得厲害,我去看看。陸嶼,你自己吃,賬我結(jié)過了。”
我抱怨,她就揉我的頭發(fā),笑得無奈:
“你跟他計較什么?他就像我親弟弟,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你大度點。”
我偏偏是個小氣的人。
小氣到看見顧辰穿著我的睡衣在客廳晃悠,都會氣得整晚睡不著。
“許昕妍,你能不能注意點?那是我的睡衣!”
“你又胡思亂想。辰辰洗了澡沒衣服換,臨時穿一下怎么了?他是我看著長大的。”
為了讓我安心,她買了戒指,跪下求婚:
“陸嶼,我們結(jié)婚吧。這輩子我只會有你一個。”
我信了。
所以當顧辰半夜發(fā)來照片……他穿著我的睡衣,靠在許昕妍肩上,兩人在沙發(fā)上看電影。
我也只能告訴自己:是角度問題,他們只是姐弟。
然后整夜整夜失眠,爬起來翻看他們的聊天記錄。
每次都是顧辰主動,許昕妍回復簡短,但從不拒絕。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拿她手機想給顧辰發(fā)消息讓他注意分寸,卻被她一把搶過。
那是她第一次對我發(fā)火。
“陸嶼!你查我手機?你把我當什么了?辰辰是我家人,你能不能別這么齷齪!”
她摔門而去,手機屏幕還亮著,停在和顧辰的對話框。
最新一條是顧辰發(fā)的:“姐,我想你了。”
她沒有回。
但半小時后,顧辰朋友圈更新了照片:兩只手十指相扣,背景是江邊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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