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奇,今年53歲,在省城工作很多年了。
我是從農村走出來的大學生 ,我們的村子是一個地處偏遠的小村莊,我們村里考上大學的人沒有幾個,能考上高中的都很少。
我和我們村一個叫李玉波的同學 一塊考上了縣城的高中。
李玉波家住在村子的東頭,我家住在村子的北面,村子不大,我們兩家只隔著幾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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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村里主要有兩大姓,姓李的和姓張的,姓李的是大戶人家,而我們姓張的只有幾戶。
聽父親說我們的老家并不在這里,因為老一輩的人在這里安家落戶了,所以我們這些子孫后代就成了這個村子里的人,把這里當成了家。
以前,我和李玉波并不太熟悉,他父親是一個鄉鎮干部,他一直跟著父親讀書,很少回村子。
考上高中以后,他才經常回村的,知道我們考的是同一所學校的時候,我們倆非常興奮,畢竟有了做伴的。
我分在一班,李玉波在二班,教室是緊緊相連的。下了課的時候,我們經常一起跑著去廁所,或者去操場玩一圈。
李玉波的家庭狀況比我們好多了,畢竟他父親是掙工資的人,而我們家世代為農,母親身體還不好,干不了重活,平常經常要花錢買藥。
我還有三個哥哥,都在家里種地。
我家這樣的窘迫狀況,能讓我讀高中,那真是我的幸運了,畢竟這樣的農村家庭,在那個遙遠的年代里供孩子讀書太不容易了。
放了學的時候,李玉波就去食堂里吃飯,那時候有錢的同學都買飯票,去食堂里拿著飯票就可以買上熱乎乎的大白饅頭,再打上一份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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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里沒錢,我就只能每周從家里帶一大包袱煎餅,炒上一罐頭瓶子咸菜,這就是我一星期的飯了。
冬天還好說,煎餅雖然又硬又脆,從包袱里拿出來就碎了,但是不長毛,我就用雙手捧著吃。
特別冷的時候,我就打一塘瓷缸子熱水,把煎餅泡在里面。
我就愁夏天,星期天的時候我從家里捎來的煎餅,到星期三或者星期四的時候就開始長毛了。
我只好拿著煎餅到水管底下沖沖,把上面的綠毛沖去,稍微晾一下就吃了。奇怪的是,那時候吃這樣的飯,竟然從來沒有吃壞肚子,可能那時候青春年少,身體特別結實吧!
那次我拿著煎餅在水管底下沖的時候,被李玉波遇見了,他剛剛從食堂里吃完飯回來。
他一看到煎餅都長毛了,他大吃一驚,問我平時就是這樣吃飯的嗎?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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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波什么都沒說,他轉身就跑了,過了一會兒,他氣喘吁吁地來了,手上拿著兩個大白饅頭。
他什么都沒有說,塞給我就回了教室。
我愣住了,在我的眼里,這兩個大白饅頭是無上的美味呀,我怎么好意思吃呢?
我知道李玉波的飯票都是他父親給錢買的。每個月吃多少斤都是一定的,我給他吃了,他吃什么?
我把李玉波喊出來了,想把饅頭還給他,可是他說我要是把饅頭給他,以后就不認我這個朋友了。
從那以后,放了學我就和李玉波在一起吃飯。頭三天的時候,他和我一起吃煎餅,還沒等煎餅長毛,我們就吃光了,后三天他就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飯。
剛開始去食堂的時候,我覺得非常拘謹,我都不知道怎么拿著飯票去買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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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三年,我吃了李玉波無數的饅頭,這些饅頭足以讓我銘記一輩子。
高中畢業以后,李玉波沒有考上大學,而我非常榮幸地考上了省城的一所理工大學。
李玉波進了我們縣城的摩托車廠上班,每當我放假回家的時候。他都讓我從縣城里下車,我得先去他的宿舍住上幾天。
他請我下館子 讓我別怕花錢,多點幾個油水大的菜吃,他知道我在大學里也不舍得花錢吃好的。
畢業以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在這里成家立業了。我的妻子是一個大學老師。
遺憾的是,幾年后李玉波下崗了,摩托車廠已經倒閉了。
當李玉波告訴我他下崗的消息的時候,我也替他著急,我對他說,要不你就來省城打工吧,我幫你找個工作。
可是李玉波謝絕了我的好意,他說自己一直和摩托車打交道,他打算開門頭賣摩托車,那些年賣摩托車還是比較掙錢的,很多年輕人都覺得騎摩托車特別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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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波的摩托車專賣店的確生意火爆,不幾年他自己就買了一輛汽車,而我在省城還騎著自行車上班呢。
但是市場是千變萬化的,不到十年間,摩托車的行情越來越差,慢慢的都被電動自行車代替了。
李玉波說,他的生意也是越來越清淡,甚至連房租都掙不出來了,他只好把剩下的摩托車賤價處理了。
他打算重打鑼鼓另開張,想賣電動自行車。
李玉波看好了一個牌子的電動自行車的,這個電動自行車總部設在省城。
他打電話告訴我,要來省城出差,好好考察一下電動自行車市場。
我一聽李玉波要來省城,我非常激動。
我連聲囑咐他:“玉波,你要是來了省城,你可千萬別去住賓館啊,你要是住賓館的話,我以后可再也不會和你來往了,你來就住我家,在這里吃,在這里住。”
李玉波在電話那端哈哈大笑,他說:“當然了,大哥,我肯定會去你家住,這些年咱們比親兄弟還要親,我去了省城,要是住賓館,那不是太生分了嗎?我就是打算去你家住的。”
我和妻子說同學要來家里的時候,她有些反對。
妻子說,要是來住個一兩天還行,住時間長了的話,也太不方便了吧?她說不喜歡一個外人住在家里。
我就一五一十地對妻子說了,年少的時候李玉波對我的各種幫助。
妻子也被我們之間純真的友情感動了,我們的女兒在學校里住校,很少回來,家里的次臥正好空著。
妻子換上了嶄新的被褥,我還特意出去給李玉波買了一雙新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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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波做事很場面,他來我家的時候帶了好多東西,有兩只收拾好的本地大公雞,一箱雞蛋,一箱核桃,他還給我帶來了兩箱大櫻桃。在省城里,大櫻桃一斤可得五六十塊錢呢。
他來我家這一趟,光禮物就買了一兩千塊錢的吧!
我和妻子炒了一大桌子菜,給李玉波接風洗塵,剛來我家的時候,李玉波有些拘謹,尤其是他覺得我妻子是大學老師,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樣子,但是當他看到妻子特別隨和,慢慢的也就不再拘束了。
幾杯酒下肚,我們都放開了,我們開始高談闊論,說起當年讀高中的情景。
頭兩天正好是周末,我陪李玉波跑了電動自行車廠。說實話,我根本不懂這一塊,隔行如隔山,李玉波說你別跟著我受累了,我自己到處里轉轉,我能看明白。
平時我很少出去買菜的,我那幾天下了班就往菜市場里跑,我把冰箱里塞得滿滿的,青菜肉類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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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頓飯我們都要炒上六個菜,把李玉波弄得很不好意思,他說這樣的待遇受不了啊。
他非常體諒我們,他知道我們上班比較忙,他說每頓飯都三個盤六個碗的,他就住不下去了,可是我們還是每頓飯照樣都要炒六個菜盛情款待。
李玉波告訴我,本來他打算在省城住個五六天就能辦完事,可是電動自行車廠里負責業務銷售的經理出差了,還沒有回來,他得等著他回來談談訂貨的事。
我讓他不要著急,該住多少天就住多少天,反正在我家吃住又不花錢,李玉波開玩笑說那我可吃定你了。
說實話,李玉波在我家住的頭幾天,妻子一直很熱情,可是慢慢的她就覺得非常麻煩,很不方便。
每當我看到妻子不耐煩的時候,我都小聲告訴她,一定讓她給我面子,千萬不能讓我在老同學面前丟臉。
妻子是個明事理的人,雖然她背后里朝我抱怨,還好她表面上一直對李玉波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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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波天天在我們家里出出進進的,一個鄰居遇見我的時候,就問我是不是家里來了客人?我說是的,我老家一個同學來省城辦事,住在我家里。
這個鄰居說,一個老家來的同學,我竟然能讓他在家里住十幾天,也太麻煩人了吧?我連忙解釋說不麻煩,就是添雙筷子的事。
鄰居根本無法理解我和李玉波之間的兄弟情深。
李玉波一直在我家住了15天,我們天天好酒好菜招待著,笑臉相迎。
終于,李波談好了電動自行車的業務,要回家了,我出錢給他買好了車票。
臨走的時候,他非常感激地對我說:“哥,我在這里住了15天,真的給你們添麻煩了。也就是住在你家,換成任何一個人,他肯定早就甩臉子給我看了。而我住在你們這里,你和嫂子天天對我笑臉相迎,從來沒有讓我覺得有一點不舒服,太難得了,我一輩子忘不了你們。”
我不讓他這樣說,客氣啥呀,我們兩個人之間這樣說就顯得太生分了。
不久,李玉波的電動自行車專賣店就開業了,他有多年賣摩托車的經驗,所以賣起電動自行車來也是輕車熟路,很快就生意興隆了。
我們每次回老家的時候,李玉波都設宴招待我們,臨走時還得給我塞滿一后備箱土特產。
我女兒結婚前,按照風俗,需要回村請酒。
我們打算在村里擺流水席,把親戚和那些與我們有過有人情來往的鄰居,都請過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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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由于我們姓張的在村里不是大戶人家,有好多鄰居平時雖然見了打招呼,但是也沒有特殊的交情,所以我們也不好意思請人家來喝喜酒,畢竟他們來喝喜酒的時候,都不會空手的,會給100或者200塊錢的喜錢。
我父母都犯了愁,我們家的親戚也不多,只擺個三桌、兩桌的流水席,讓人笑話呀!
村里有幾個人已經開始背后議論了,他們說姓張的人口少,喝喜酒都湊不夠一桌子,簡直是看不起我們家啊!
這時候多虧了李玉波,他早就替我想到了這一點,他對我說:“哥,你不用愁這事,我有辦法,我朋友那么多,我招呼一聲,他們就會來給咱們捧場的,保證不會讓你丟臉的。咱得把孩子的喜事辦得體體面面的,讓村里老少爺們都看看。”
頭一天,李玉波就來到我家,看看我們準備得怎么樣了,他讓我只負責買菜就行了,所有的酒水都由他來負責給我買,我要給他錢,他說給錢的話就是不認他這個兄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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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客那天,把李玉波忙壞了,他六點多就來到我家,和我劃算一下,來多少個人?凳子夠不夠坐?甚至廚房里的每道菜,他都要過問,請客的每一個環節都替我想得很周到。
李玉波的朋友一下子來了20多個人,他們都開著好車,拖家帶口的,那些好車都一排溜在我家門前擺開。
我家門前正好有一條大路,那么多車停在那里 ,非常排場,讓我們很有面子。
那些嘲笑我們的鄰居,再也沒話說了,反而羨慕地圍著車轉來轉去地看。
我不是愛慕虛榮的人,可是這些朋友的到來,的確給我們家長了臉,撐了門面,不管在哪里辦喜事的時候,人越多越熱鬧啊!
李玉波的朋友們都還給我送了紅包,讓我非常過意不去,不過我都一一記下來了,我和李玉波說好了,以后他們家有喜事的時候,一定通知我,這些錢我要還回去的,可是李玉波說不用我管,由他來還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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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非常不好意思,她自責地說李玉波在我家住的時候,她竟然嫌麻煩,多虧沒讓李玉波看出來,否則現在哪有臉接受人家的幫助啊!
后來,又發生了一件讓我們更感激的事。
那些日子,我母親心臟病犯了,可是我手頭上有一項非常重要的工作,趕不回去。
而我幾個哥哥都在外面打工,我馬上想到了請李玉波幫忙,讓他先幫我聯系縣醫院的醫生,給母親治病。
李玉波二話不說,馬上就把我母親接到了縣城的醫院。
他聯系了一個科室的主任給我母親看病,當我趕回來的時候,李玉波已經幫我母親辦好了住院手續。
我握著他的手不知道說什么好,千言萬語堵在心頭。
我再一次慶幸,李玉波在省城的那些日子,多虧我實心實意地熱情款待他。
當李玉波的小兒子來省城讀大學的時候,每個周末我都會讓孩子來我家吃飯,返校的時候,給他帶上各種好吃的。
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帶著李玉波的兒子逛逛商場,給他買件衣服。
李玉波說兒子在省城讀書,他特別放心,因為有我在那里。
我和李玉波比親兄弟還親,已經跨越了血緣,這份兄弟情誼會伴隨我們一輩子了。
點評:
張奇讀高中的時候,得到了李玉波不少幫助,他一直銘記在心。當李玉波來省城出差時,張奇讓他住進家里15天,盛情款待,后來張奇的女兒結婚前回村請喜酒和母親生病時,多虧了李玉波跑前跑后,幫了大忙。
張奇和妻子都非常慶幸,多虧盛情款待了李玉波,要不后來怎么好意思讓人家幫忙?
他們之間你來我往,看起來平平淡淡,實則彰顯了深厚的同學情誼。
同學或者朋友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們都要出手相助,你對別人的好,人家會記在心里。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敬我一尺,我才會敬你一丈,兩好才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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