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我坐上了宋洲庭的后座,前往我從前稱之為家的地方。
然而宋洲庭卻遲遲沒有啟動汽車。
他受傷地從后視鏡里看著我:“鳶鳶,你從前只坐我的副駕駛,現在為什么直接上了后座?”
我愣了下,冷寂的目光看向副駕駛座貼著的“薇薇專屬”。
那里也曾貼過我專屬的貼紙。
我收回了目光,很平靜跟宋洲庭解釋:“我現在不怕暈車了,坐后座就好。”
這些年地鐵,公交是我的主力代步工具。
天天周而復始,確實治好了我的暈車。
宋洲庭也察覺到我剛才的目光,再沒說什么。
賀晉宴陪我坐在后座,一路跟我說個不停。
“鳶鳶,戴阿姨答應讓你回家,你應該很開心吧?”
“鳶鳶,這次回來后就別再跟戴阿姨別扭了,搬回來住吧。”
我不想說話,更不想回答。
但為了讓他閉嘴,我維持起禮貌的微笑:“賀總,這和房屋合同沒關系,不是我回答的范疇。”
我頭一次覺得幾公里的距離,好似有千萬里般長。
賀晉宴面色一僵,沒再開口。
宋洲庭開著車,目光也總是時不時往后瞥,落在我身上。
我忍不住提醒:“宋總,行車注意安全。”
因為上次救護車翻落懸崖,就是因為司機出神才導致的,我為此留下了心理陰影。
宋洲庭一頓,像是整理好久的情緒才開口。
“鳶鳶,薇薇今天也在,她說過去對不住你,想跟你道歉,但她最近情緒很不穩定,你就當過去的事情沒發生過,好嗎?”
豪車里有點兒悶。
胸口一陣堵涌,惡心翻涌。
我閉上了眼睛裝睡。
我媽今年五十歲,生日排場辦的很大。
整個會場都擺著她最喜歡的粉色玫瑰花,來這里的人,都是舞蹈界能叫得出名號的人。
她們穿著優雅的長裙,舉著香檳侃侃而談。
而我一身簡單的洗的發白的T恤和一走動就會露出義肢的闊腿褲。
宋州庭和賀晉宴去停車的功夫,我被門口的保安認成了流浪者:“趕緊離開,這可是前芭蕾舞皇后戴老師的生日宴,不是你來討飯的地方!”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宋洲庭揪起保安衣領:“胡說八道什么呢,她是我岳母的親生女兒齊凌鳶!”
賀晉宴更是青筋暴起:“我看你是不想干了!馬上給她道歉!”
看著保安瑟縮道歉的模樣,大家都是最底層的人,我有些于心不忍。
剛想開口阻止。
我媽的身影出現了:“我可不承認她是我的女兒!”
她穿著粉紅色的晚禮服。
旁邊跟著的,是五年沒見的馬雪薇。
她變的更漂亮了,整個人氣質出眾,絲毫沒有當初第一次見到她時的窘迫感了。
地位翻轉,窘迫的人變成了我。
宋洲庭連忙幫我說好話:“岳母,鳶鳶還活著,她真是您的鳶鳶。”
馬雪薇探究看了我一眼,轉頭也勸我媽:“媽媽,她真是鳶鳶姐姐,她沒有死,活著回來給您慶祝生日了,您快跟她相認吧。”
她撒著嬌,是我從不敢對我媽做的。
過去我也跟我媽撒過嬌,可我媽只會罵我,說我耍滑頭耍小聰明的。
我媽在馬雪薇的央求下看了我眼,接著怨毒出聲:“她這個弒父的惡女,我打死不認她是我女兒!”
再次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我心微微一頓。
還是有點兒疼。
我最后一次叫她媽,是我爸爸抑郁癥發作跳樓自殺后。
她罵我:“要不是你找雪薇的麻煩,你爸爸怎么可能會跳樓?你爸爸是被你害死的!我沒有你這種骯臟的女兒!”
可我沒有找馬雪薇的麻煩。
是她設計搶走了我的黑天鵝角色,我退而求其次選擇了白天鵝。
白天鵝選角比賽前,馬雪薇弄斷了我的鞋帶,又在借給我的備用舞鞋里放了刀片。
那天,我每個旋轉都像踩在刀刃上,動作僵硬變形。
鮮血染紅了潔白的冰面。
最后,我跟白天鵝也失之交臂。
賽后,我沒忍住一巴掌扇在她臉上,問她為什么。
可得到的是,我媽幫她回擊的巴掌:“你自己實力不行,還把錯推到別人身上,我沒你這種不爭氣的女兒!”
我的老公宋洲庭和竹馬賀晉宴也都爭相安慰馬雪薇,
只有我爸爸愿意相信我。
他不是我害死的,是他為了替我說話跟媽吵了起來。
我媽口不擇言激發了他的躁郁癥,他氣急從樓上一躍而下了。
想到這里,我輕輕抬起頭:“戴女士,祝您生日快樂,我是來拿我爸爸齊天云的骨灰的。”
“我的丈夫和我結婚一年多,他一直很想祭拜我爸爸,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一時間,整個會場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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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洲庭僵在原地,看向我的目光都在顫抖:“鳶鳶,你結婚了?他是什么人?”
賀晉宴更是瞬間炸開:“齊凌鳶,你怎么能隨隨便便跟別人結婚?”
“他配的上你嗎?”
是啊,曾經的宋洲庭說:“鳶鳶,我娶你總覺得自慚形穢,因為你那么好,我覺得世間萬物都配不上你。”
賀晉宴更是公開勸退我的追求者:“全世界我只認可宋洲庭娶齊凌鳶,誰想靠近齊凌鳶,先過我這關。”
我看了他們二人一眼:“我們早就沒關系了,結婚就沒必要通知你們了。”
他們不相信我結婚了。
我也沒想再解釋,而是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繼續看向我媽:“還有,我爸爸沒寫完的歌詞,請一起給我。”
我的爸爸齊天云,是歌曲界的作曲天才。
他的歌曲溫柔又充滿力量,幫助過很多處境困難的人走出陰霾。
他作曲的后一炮而紅的歌不計其數。
我爸得知我被馬雪薇搶了黑天鵝的角色后,曾這樣安慰我:“你是齊凌鳶,傲凌于世間,有爸爸在,一切都會好的。”
可作詞才作到一半,他就被我媽刺激的抑郁癥軀體性發作,跳樓死掉了。
他死的那天,我在問馬雪薇,問她為什么要怎么做。
馬雪薇說:“你有那么好的爸爸媽媽,還有愛你的老公和竹馬,我只是想要跳舞而已,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看,我拿走了你的角色,你什么損失都沒有。”
那個時候,我是真的想掐死馬雪薇。
我爸希望我傲凌于世間,我沒做到。
我連活著都成了困難。
我之所以答應來這里的目的,是為了拿回我爸爸給我寫的歌。
我媽嫌惡的不想看我,冷笑了一聲:“你害死了他,你沒資格拿他寫的歌!”
這時,馬雪薇又過來勸我:“姐姐,爸爸的歌曲已經被媽媽做主給我了,最近很火的那首‘安好’,就是爸爸留下的遺作。”
我臉色一白,一口氣頂在了喉尖:“你有什么時候資格喊他爸爸,你有什么資格用他的東西!?”
這是我五年來第一次生氣。
我紅著眼眶死死盯向馬雪薇。
馬雪薇縮著脖子躲進宋洲庭的懷里。
宋洲庭失望地望著我:“鳶鳶,我們在車上不是說好了嗎?你怎么總是愛給薇薇難堪呢?”
眾人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我。
可我沒有任何表情,更毫不在乎。
“我只想拿回我爸爸的骨灰和歌,其它的東西與我無關。”
我媽最討厭的,就是有人給她下馬威。
所以她喊了保安趕我:“把這個生事的東西給我趕出去!”
我卻站在原地沒動:“戴女士,如果你不想你的秘密被曝光,就把我爸爸的東西給我。”
我媽狠狠一怔。
我想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和我爸,沒有人會知道,戴惜枝出軌了,對象是我家的管家,她的初戀男友。
說出來也沒人會信。
不到萬不得已,我沒想戳破她的。
宋洲庭上前要拉我走:“鳶鳶夠了,你這樣,讓我很后悔接你過來……”
我側身正想躲開他的觸碰,這時,門口響起了一道我熟悉的聲音:“阿鳶,接到咱爸了嗎?我來接你回家。”
眾人望過去,宋洲庭眸光震顫,賀晉宴也白了臉。
他們異口同聲:“鳶鳶,他是你什么人?”
我不看他們,只沖來接我的那人笑:“你怎么想著來接我?”
話落,我緩緩朝門口的男人走去,卻被宋洲庭和賀晉宴同時攔住。
“他是誰?”
我推開他們:“我想我沒必要跟你們介紹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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