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們啟程返回半山。
一路上,裴夫人似乎還不甘心,刻意提起我與裴璟的童年往事。
“你一歲抓周,抓的不是鍵盤,也不是模型槍,而是織夏的手。”
“你七歲偷走保險柜里的初代比特幣錢包,被你父親教訓,后來才發現是送給了織夏。”
裴夫人說得興起,我卻注意到對面裴璟的臉色越來越沉,忙出聲打斷。
“前面有家咖啡店,不如休息一下。”
裴夫人點頭。
下車后,蘇可可委屈地看著我,小聲道,“裴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平淡道,“你多心了。”
蘇可可低低“哦”了一聲,轉身上車。
車內傳出裴璟的聲音,“頭又痛了。”
“我幫你按摩。”蘇可可體貼道。
我心中生疑,上一世怎么不記得他有這毛病。
重新出發前,裴璟竟單獨找上我。
未等我反應,便被他拉進一旁暗巷。
“是你讓我媽說那些的?”
他深眸微瞇,神情冷峻。
我怔住,“我沒有……”
他打斷我,“不管是不是你,請以后別讓我媽再做讓可可難過的事。”
“至于你我之間,無論過去有什么,現在我心里只有可可,請你……都忘了吧。”
裴璟微微頷首,姿態疏離。
我張了張嘴,最終認真回答,“好。”
我轉身先走出巷子,蘇可可正好看到我身后跟著裴璟,眼眶頓時紅了。
裴璟失去方才的冷靜,快步越過我,走向蘇可可。
我回到車上。
一路上,隱約能聽到裴璟低聲哄蘇可可的聲音。
“我和她沒什么。”
“如果你擔心我恢復記憶,我寧可永遠想不起來。”
……
抵達半山時,天氣晴朗。
祁宅門口,我扶著裴夫人下車。
正要進去,身后傳來蘇可可的聲音,“說起來,我還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什么身份,也能隨意進出裴家?”
我腳步一頓,回頭。
蘇可可拉著裴璟的衣袖,不甘地看著我。
裴璟目光平靜,看向裴夫人,“媽,可可說得對,我已經結婚了,確實不該讓其他女性隨意進出。”
裴夫人動怒,掃了蘇可可一眼,“難道現在裴家誰能進出,要你批準?”
蘇可可頓時面紅耳赤,“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林小姐對阿璟別有心思,阿璟又承諾此生只愛一人,我也是不想耽誤她。”
裴璟也道,“這是我的意思,現在我有家室,不該再與過去牽扯不清的人來往。”
二十多年情誼,一朝失憶,便成了“牽扯不清”。
我只覺諷刺又可笑。
裴璟的確從未改變。
他對感情執著,年少時便向我立誓。
“結婚后,我必定一心一意對你,絕不與任何其他女性有瓜葛,絕不負你。”
只是如今,我成了他急于撇清的“其他女性”。
裴夫人面色不善,還想開口,被我輕輕按住手背。
我轉頭淡聲道,“裴先生多慮了,兩家世交,裴夫人待我如親生女兒,我只把裴先生當哥哥,把裴夫人當母親孝敬。”
裴夫人眼眶泛紅,握住我的手,“好,今天我就認織夏為干女兒,日后誰欺負她,就是和裴家過不去。”
蘇可可眼中滿是不甘,裴璟卻在聽到裴夫人的話后,神情恍惚片刻。
我沒在意,陪著裴夫人進了裴宅,隨后借口回了林家。
解決了一樁心事,還有另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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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之后,父親會被昔日得力助手誣陷操縱股市,而這人如今正在林氏集團擔任高管。
從我醒來,便一直用黑客手段監控此人,近日終于發現異動。
搜集完證據后,我帶著加密硬盤走進父親的書房。
我們長談至深夜,我將叛徒的信息全盤托出。
父親縱橫商界數十年,絕不會像上一世那樣猝不及防。
至于我的婚事,父親嘆了口氣,眼底有痛惜,
“沒想到一次跨國行動,竟生出這么多事端。”
“既然到了這一步,有件事也該告訴你。”
“你出生前,你母親曾與她的閨蜜訂下娃娃親。”
“后來你長大,與裴璟兩情相悅,我便婉拒了那邊。”
“說來是我們理虧,那男孩家在舊金山,環境很好。”
“不如……你也趁此機會出去散散心?”
經歷一世,我早已看透婚姻,于是搖頭,
“我不想離開港城,也不想要新的感情。”
父親疑慮,“你留在港城,是不是還放不下?”
“我知道你重情,只要你開口,我不會任由裴璟悔婚。”
我搖頭,“是我先退婚的。”
“我對裴璟,已經放下了。”
父親輕嘆,“世間好男兒不止他裴璟,爸爸只希望你能早點走出來。”
我淡淡一笑,轉而道,“早年聽說父親接觸過南洋的催眠調查組?我想請幾位專業人士來港城,查查蘇可可。”
父親愕然,“難道裴璟性情大變另有隱情?那你……”
我抬眸,目光平靜,“無論有無隱情,我都不在意,只是以備萬一。”
父親點頭。
此后半月,我深居簡出,編程、品咖啡、潛水,難得清靜。
直到接到豪門圈千金游艇派對的邀請。
沉寂這些時日,外界流言我也聽過,
無非是我被退婚,一蹶不振,閉門不出。
如今休養足夠,也該重新露面,我欣然赴約。
派對上觥籌交錯。
那些名媛千金待我如常,只是眼中多了一絲憐憫,
見我態度淡然,那憐憫很快轉為好奇。
“你不知道,那位蘇小姐現在以裴家少奶奶自居,明明是自己不懂規矩,還總擺出被我們欺負的樣子。”
“是啊,上次她不小心弄臟我禮服,我都沒計較,她卻拉著裴少上門道歉,搞得像我故意刁難。”
“太小家子氣,也就裴少忍得下去。”
正說著,一道身著名牌最新款的身影走了進來,周圍人適時收聲。
我抬眼,蘇可可頭戴鉆石發夾,一身華服,已褪去城寨的土氣,多了幾分精致。
我刻意忽略她,派對過半便尋機離開,卻被她在甲板追上。
我停下腳步,“有事?”
蘇可可咬牙,“林小姐,你還在等阿璟,對不對?”
我蹙眉,“哪里聽來的謠言?”
蘇可可道,“你若沒等他,為什么不離開港城?為什么有人提親,你卻不答應?”
我默然。
我不離開,更像是一種執念。
裴璟曾為我而死,我想親眼看他得償所愿后,是否真的心滿意足?
我的沉默卻被蘇可可當作默認,她咄咄逼問。
“我在社交場舉步維艱,也是你暗中指使人針對我的吧?”
我平靜道,“我的婚事與你無關,你的處境也與我無關。”
“我承認,初見你就不喜歡你。”
“但我不屑于針對你,一段感情而已,對我來說,可舍可得。”
找到裴璟時,我便決定,他既與他人兩情相悅,我不會糾纏。
但我察覺到蘇可可的古怪。
她身形瘦弱,卻堅稱是自己從碼頭槍戰中救出裴璟。
她時時柔弱,卻又對我有莫名敵意,所以上一世我才執意要他恢復記憶。
后來我才明白,無論蘇可可是否良配,都是裴璟的選擇,我不該干涉。
蘇可可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笑,“林小姐,你終于承認討厭我了。”
我察覺不對,剛要后退,卻見蘇可可身子向后一仰,直直墜入冰冷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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