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話題||婆婆那碗燴面里的年味
文||遂平克明 梁蒙蒙
![]()
AUTUMN TOURISM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像頑皮孩子丟出的石子,驚破了那年臘月二十九夜晚的寧靜。廚房里,蒸汽氤氳,我正守著那鍋漸漸泛白的羊肉湯。婆婆在一旁揉著一大塊面團,動作沉穩得像撫慰時光。
“今年啊,咱家的燴面,得用你們廠最好的面粉。”
她抬頭,對我笑了笑,眼角細密的紋路里,盛滿了暖光。
面粉。這個詞,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
六年前的那個凌晨,也是這樣寒冷的夜,卻全然沒有此刻的寧馨。我在遂平克明的倉庫辦公室里,對著電腦屏幕,眼睛酸澀。微信對話框里,最后一條信息來自采購部的思燕姐:“蒙蒙,面粉到哪兒了?”窗外黑漆漆的,偶有貨車沉重的喘息劃過寂靜。五歲的女兒在婆婆屋里睡著,我卻不敢睡。司機說來,貨卻沒到,車間的生產線等著“糧草”,那份焦灼,能把人的心架在文火上慢慢煎烤。
終于,車燈的光柱刺破黑暗,面粉到了。等聯系化驗員,等結果,等裝卸工卸貨,一套流程走完,天際已隱隱泛青。回到家,婆婆摸著我冰涼的手,心疼得直嘆氣:“閨女,這工作太熬人了,咱不干了,行不?”我靠著她溫熱的肩膀,鼻頭發酸,嘴里卻硬氣:“媽,我還年輕,辛苦一點不要緊的。”嘴上這樣說,心里卻像窗外未化的積雪,茫然一片。那時的我,剛從南方回來,像一株被移植的植物,水土不服,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片故土扎下根來。
轉折,發生在一個同樣寒冷的深夜。一個急脾氣的司機,因為車輛防護的事,對著我吼。委屈和無力感瞬間淹沒了我,我跑到外面,冷風一吹,眼淚就止不住了。是組長軍偉和云飛,他們像兩堵擋風的墻,替我理論,耐心講道理,最后讓那位司機認識到了問題,還誠懇地道了歉。那一刻,我擦干眼淚,忽然覺得,這深夜的廠區不再空曠冰冷。原來,這里也有“家人”。
我開始笨拙地學習,從零開始。如何報計劃,如何做報表,如何與形形色色的司機溝通。我發現,緊繃的臉化解不了問題,一個真誠的微笑、一杯順手遞上的熱茶、一句體諒的問候,反而能讓那些奔波勞碌的司機師傅們語氣緩和下來。我報了函授班,想把過去蹉跎的時光補回來一點。日子,在無數個追蹤車輛、協調調度的電話里,變得飽滿起來。我不再是那株無根的浮萍,我感覺到自己的觸角,正一點點伸進腳下的土地,汲取著力量。
最大的饋贈,是我家的戰秋。婆婆心疼我兩頭奔波,一個電話,把他從浙江叫了回來。他來到克明,從維修工做起。起初,他驚訝于我的變化,說我“有主意了,像換了個人”。我能看懂他欣喜背后的那點壓力。愛情啊,從來不是藤纏樹的依附,而是兩棵樹的并肩。他努力追趕,成了線長。我們開始在新的軌道上,嘗試著比翼齊飛。生活依然忙碌,但忙碌里有了共同的節奏和期許。就像此刻,他在客廳陪著女兒剪窗花,不時傳來一陣笑語。
“發什么呆呢?面醒好了,來,你拉。”
婆婆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她已搟好面片,抹上清油,層層疊好。我洗凈手,接過一塊面片,雙手捏住兩端,手臂舒展,輕輕一抖,再一拉,面片在空中劃出柔韌的弧線,變魔術般延展成寬窄均勻的面條。這手藝,是婆婆教的。她說,拉面如做人,要柔,也要韌;要經得起摔打,也要懂得順勢而為。
羊肉湯已熬得濃白如乳,香氣霸道地占領了整個廚房。海帶絲、千張絲、紅薯粉條、鵪鶉蛋、木耳,配料在灶臺上一字排開,像等待檢閱的士兵。拉好的面條下入滾湯,只需片刻便熟。撈入大碗,澆上濃湯,鋪上羊肉,撒上香菜、蒜苗,最后點睛的一勺羊油辣子,紅艷艷地鋪開,瞬間激活所有色彩與味道。
“吃面嘍!”我端著一碗走向客廳。戰秋和女兒歡呼著圍過來。寬厚筋道的面條,吸飽了湯汁的精華,入口是踏實的麥香與醇厚的羊鮮。女兒吃得鼻尖冒汗,戰秋暢快地呼出一口氣,婆婆看著我們,眼里是心滿意足的光。
窗外,鞭炮聲密集起來。我吃著面,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年味”。它不只是食物的豐盛,不只是團聚的喜慶。它是我手中這碗面,從一粒麥子,到我守護的“糧草”,到流水線上的匠心,再到婆婆傳承的手藝,最終沸騰于我家廚房的這鍋暖意。這年味,是汗水浸潤過的踏實,是雙手創造出的甘甜,是像面條一樣拉不斷、扯不散的情誼與盼頭。
它就在這一碗熱氣騰騰的河南燴面里,滾燙,扎實,讓我,讓我們,有勇氣也有暖意,去迎接又一個春天。
![]()
點個贊與紅心,與朋友們共勉。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