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0月19日清晨,鴨綠江畔的丹東車站被忽然拉下的黑幕遮得看不見半點燈火,蒸汽機車只留下一聲短促的汽笛,隨后便拖著一列列悶罐車悄悄駛向對岸。幾乎沒人注意,這正是中國人民志愿軍第一次大規模過江的夜晚。此后兩年零九個月里,先后有二百四十多個師團輪番入朝,總兵力累計一百三十五萬余人,這條臨時開辟的鋼鐵通道就像一根脈管,把糧彈、棉衣和新鮮兵員送進槍林彈雨之中。
志愿軍浴血奮戰的故事早已家喻戶曉,可只要提起“朝鮮為中國做過什么”,不少人會愣住。答案其實要追溯到更早的戰火紛飛年代。沒有那段并肩相助,后來跨江赴戰的選擇或許就會多出無數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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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到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朝鮮半島被倉促劃出一條38°線,北面由蘇軍受降,南面則由美軍駐扎。冷戰的陰影剛剛拂過亞洲,東北大地卻已硝煙再起。蔣介石空運四十余萬精銳搶占沈陽、長春、錦州各要沖,妄圖截住我黨進入東北之路。那時候,東北民主聯軍兵力不過十萬出頭,槍支雜亂、彈藥奇缺,若從關內海運補給,渤海灣被封鎖,陸路則被國民黨層層設防,前景相當窘迫。
就在此刻,一道橫跨鴨綠江的后勤生命線正在搭建。1946年初,經東北局與平壤方面反復磋商,朝鮮臨時政府拍板同意:開放義州、安州至新義州的港口與鐵路,供我軍轉運軍需;并批準在平壤設立“解放軍辦事處”,由蕭勁光兼任首席代表,負責物資接轉事宜。那年春天,幾十萬雙草鞋、數萬噸糧食通過羅津、雄基等港口源源不斷進入中國邊境,再沿鐵路、公路送往松花江、黑土平原和長白山脈。沒了后顧之憂,林彪、羅榮桓才有底氣在四平街、三下江南放手一搏。
不僅如此,朝鮮還提供了人力支援。許多在日據時期投身抗日的朝鮮義勇軍,此時自動編入東北野戰軍。到遼沈戰役前夕,朝鮮族官兵已達二十五萬人,占整個東北野戰軍總數的近五分之一。炮火連天的塔山阻擊戰里,第三十八軍的某團就有一個整建制的朝鮮族營。師長梁興初后來回憶:“這些兄弟腿腳麻利,打起仗來不要命,真是生死與共。”
物資、兵員之外,還有情報。南滿鐵路沿線的運輸調度、國民黨海運走向,乃至蘇軍撤離后留下的倉庫分布,都通過朝鮮地下黨傳到了東北局手中。沒有這些信息,許多攻堅行動恐怕要多付出更多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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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秋,遼沈戰役打響。錦州、塔山的硝煙剛剛散去,朝鮮再次伸手相助——在新義州、港口、元山設立了四個前方醫院,專門收治我軍重傷員。冬季零下三四十度,白皚皚的雪原上,一條條“擔架路”從防線延伸到鴨綠江,志愿護士裹著棉衣接過傷員,連夜送往后方。他們并不富裕,能拿出的多是大米、紫菜、土豆,但在缺醫少藥的年代,一碗熱粥就能救人一命。
所以,當1950年9月,美軍在仁川成功登陸、北朝鮮危在旦夕時,平壤很自然地把求救信送到北京。10月2日晚,中南海燈火通明。有人擔憂“力有未逮”,有人擔心“引火燒身”。毛主席聽完發言,沉吟良久,終以一句話定調:“人不能把麻煩推給鄰居。”接著,他批示組建中國人民志愿軍,彭德懷任司令員兼政委。
從10月底到1951年6月,志愿軍先后發起五次戰役。首戰兩水洞勝利、長津湖阻擊、第五次戰役后在“三八線”附近穩住陣腳,一步步把對手從鴨綠江邊攆回到了此前分界線上。美軍將領克拉克后來無奈感嘆:“我們受了一場軍事上不該輸的教訓。”然而,這一切勝利的背后,是十八萬九千多名英烈永眠異國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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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沒有忘記。1953年停戰后,志愿軍需要大量糧食、魚粉、木材重建家園,平壤把倉庫中積攢的二十萬噸稻米、幾千噸大豆油無償送到安東口岸。1958年志愿軍主體回國時,朝鮮工人凌晨排隊敬禮,送上被稱為“平壤包子”的熱飯團。那一幕,讓無數老兵紅了眼眶。
值得一提的是,朝鮮在五十年代還配合我方采伐長白山脈的紅松林木,解決了東北工礦緊缺的坑木難題。其后,中朝兩國簽訂《友好合作互助條約》,朝方主動將羅先港對華長期租用,以供東北重工業的海運出口。從航運到礦產,援助方式或許不如子弟兵的沖鋒來得熱血,卻在沉默中托舉起新中國的鋼鐵脊梁。
進入七十年代,中朝關系經歷曲折,但民間情誼并未斷線。延吉、圖們、會寧一帶世代通婚的朝漢家庭依然把“鄰里互助”當成天經地義。許多當年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兵回國后,每逢中秋春節,都能收到朝鮮戰友寄來的手寫信,“同志,家中可安好?”——短短一句,跨越鴨綠江的友情盡在其中。
從歷史的橫軸看,中朝兩國的互動是一條長河。抗戰時期,韓青連、金日成的部隊與八路軍互通糧彈;解放戰爭中,朝鮮開放港口輸送物資;到了朝鮮戰爭,中國又以一百三十五萬將士的身軀筑起屏障。你來我往,形成了一種超越國界的革命情誼,也使東北邊疆免于戰火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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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或許會問,這筆“兄弟賬”該怎么算?如果按照純經濟成本去核算,恐怕永遠對不上數。可換個角度想:若當年東北被封鎖,我軍能否在三大戰役里奪得先機?若當年志愿軍沒有跨過鴨綠江,誰能保證今天的東北不會天天面對大兵壓境的驚悚?這筆賬,更多是一種命運共同體的互認,遠遠超出金錢與物資的范疇。
戰爭的硝煙終究散去,江風依舊。丹東斷橋旁的漢江水緩緩流淌,見證著七十多年前那場跨江同赴的決斷。歷史不會刻意張揚,但在每一次列車鳴笛的回聲里,都能聽見那句跨越時空的誓言:“同志,咱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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