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債市過山車！日債“特拉斯時刻”拖累美債，美財長貝森特忙甩鍋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9日宣布將結束過度緊縮的財政政策，疊加拍賣遇冷直接引爆了日債拋售潮，令日債遭遇“特拉斯時刻”。

道明證券（TD Securities）歐洲及英國利率策略師庫姆拉（Pooja Kumra）稱，超長期日債持續承壓形成的“沖擊”正向全球利率市場傳導，去風險與追加保證金仍是可能觸發更廣泛市場反應的現實風險，情形與2022年英國國債危機具有可比性。

金融服務集團HashKey的高級研究員Tim Sun告訴第一財經，日債此次拋售顯然超出市場預料，并演變成對全球金融市場的全面沖擊。“長期日債收益率的飆升同步引發了美元長債收益率的拉升，這不僅擠壓了風險資產的估值，也引發了杠桿資金的平倉和融資回補。這也意味著日本央行將面臨進退兩難的局面。如果收緊政策，將壓縮全球流動性；如果放任不管，日元和日債可能失控。”在他看來，相比日元貶值，日債崩盤是日本更難以承受的痛。因此，日本央行可能會“用時間換空間”，通過市場溝通穩住預期，采取非常規手段干預匯市，或開啟干預性的購債方案來壓低收益率。“這一邏輯對投資市場的影響是深遠的。日本作為全球最大的債權國之一，其國債市場的動蕩比一般國家更具系統性破壞力。一旦收益率上升導致日本資金回流，拋售美債和歐債，將進一步推高全球借貸成本，打擊風險資產。”他稱。

不過，從全年投資角度，宏利投資管理亞洲定息產品部首席投資總監科林斯（Murray Collis）對第一財經表示，擴張性財政政策能確保日本經濟繼續復蘇。作為全球第三大的債券市場以及A評級主權債，擴張性財政政策也將加速日本央行的貨幣正常化進程，并由此推動各期限日債收益率繼續上漲，令日債足以提供有吸引力的美元對沖后的收益率。“這將令日債重新回到全球投資者的雷達下，可以作為一種很好的多元化、分散化投資品種。”他稱。

日債拋售潮，疊加關稅、歐美格陵蘭島之爭等因素，令美債20日同樣遭遇拋售潮。富拓（FXTM）的首席中文市場分析師盧曉旸對第一財經表示，華爾街的根基已動搖，“拋售美國”交易被進一步放大。在他看來，美國新季度業績期開啟，金融股受特朗普呼吁信用卡利率上限10%影響。同時，美國司法部傳票可能就美聯儲總部翻新工程向主席鮑威爾提出刑事訴訟，美聯儲獨立性再受威脅，動搖投資者對美元資產信心。美元匯率回落、美債收益率上升、金價再創新高，皆反映“去美元化”加速，將為押注非美資產者帶來重大利好。

日債遭遇“最混亂交易日”

據新華社報道，日本首相高市早苗19日在記者會上表示，將于1月23日解散眾議院，并尋求選民授權以繼續執政，于2月8日舉行眾議院選舉，本屆日本國會眾議院議員的任期原定于2028年10月屆滿。她還強調，“將結束過度緊縮的財政政策，必須擺脫過度緊縮的束縛，大膽投資風險管理。”

此言一出，日本債券市場波動劇烈，遭遇“特拉斯時刻”。20日，10年期日債收益率升至2.350%，刷新1999年以來高位；30年期日債收益率升至3.875%；40年期日債收益率更升至4.215%，創下2007年發行以來的歷史首次，也是該國主權債券30多年來首度邁入“4時代”。日債交易員形容20日為“近年最混亂的交易日”。

當天，日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不得不在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期間發聲稱，“自去年10月以來，我們的財政政策始終負責且可持續，并非擴張性政策，數據也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日本對債務發行的依賴程度為30年來最低，稅收收入不斷增長，財政赤字在七國集團（G7）經濟體中也最小，這些都證明了政府的財政政策是負責任且可持續的。我希望市場上的每個人都能保持冷靜。”

當被問及是否會要求日本央行在21日的例行操作中增加債券購買量時，她表示，如果政府正在制定應對最新市場波動的措施，她就不會出現在達沃斯。她還補充稱，日本政府將考慮減稅措施作為融資選擇，包括削減不必要的支出和審查稅收減免政策，這項措施不需要額外發行債券，與高市早苗稍早的說法一致。

受她這一言論的支撐，21日亞太交易時段，日本長債價格有所變動：40年期日債收益率下跌6.5個基點至4.145%，但仍高于4%的關鍵水平。30年期日債收益率下跌8個基點，至3.795%。

住友三井信托資管的高級策略師稻本勝敏（Katsutoshi Inadome）稱，“片山的言論將對市場產生一定影響，但這輪拋售并非僅憑口頭干預就能阻止的。當前日債可能會出現回補式買盤，但上行勢頭可能會逐漸消退。許多市場參與者預計日本央行將大規模購買政府債券，但這將取決于政府是否容忍由此導致的日元貶值。”

美財長將美債糟糕表現甩鍋日本

不僅日債，美債20日也遭遇拋售。10年期美債收益率紐約時段一度觸及4.31%的盤中高位，最終收于4.29%，創五個月新高；30年期美債表現更為疲弱，收益率盤中最高升至4.95%，收于4.92%，為四個多月高位，并錄得自7月11日以來的最大單日跌幅。

加拿大投資機構AGF Investments的固收與外匯主管納卡姆拉（Tom Nakamura）表示，美債此輪波動源于兩大催化劑：其一，特朗普尋求從丹麥獲得格陵蘭島的爭議引發新的關稅威脅，短期加劇增長擔憂并提升政策寬松預期，同時放大長期的通脹與財政風險，推動收益率曲線陡峭化；其二，日本因素同樣關鍵，市場關注首相高市早苗能否推出大規模刺激政策。

在日債拋售導致的收益率飆升中，一些機構拋售美債。普信金融（T.Rowe Price）投資組合經理Vincent Chung也在拋售潮中回補此前對日債的低配倉位。他稱：“當市場出現這般失序行情時，投資者往往會選擇適度回補，因為我們無法精確判斷頂部位置。”資管機構Lazard Asset Management的首席市場策略師坦普（Ronald Temple）也稱，“日債收益率已上升至貨幣對沖后相較美債失去吸引力的水平。如果日債收益率繼續攀升，日本投資者理性的資金配置選擇可能是回流本土市場。”野村高級利率策略師特斯哈特（Andrew Ticehurst）補充稱：“當前的關鍵性變化在于，美債本身已成為不確定性的來源，而非傳統的避險港灣。”

特朗普為收購格陵蘭島，稍早宣布計劃自下月起對8個歐洲國家的進口商品加征10%關稅以施壓歐洲，令投資者對貿易與地緣政治風險的擔憂迅速升溫，也觸發美債拋售潮。歐洲是美國國債的重要持有方之一，歐元區疊加比利時、盧森堡和愛爾蘭合計持有美債規模超過1.5萬億美元。丹麥養老基金Akademiker Pension已計劃在月底前退出美國國債，稱美國“信用并不理想，長期來看政府財政不可持續”。

美國財政部部長貝森特20日也將美債拋售部分歸因于日本債市的“溢出效應”，稱日本債券市場出現了“六個標準差”的波動幅度。在瑞士達沃斯參加世界經濟論壇間隙接受媒體采訪時，貝森特還表示，“我一直與日本方面負責經濟事務的官員保持溝通，我相信他們會開始發表一些能夠安撫市場的言論。”貝森特還駁斥了歐洲可能通過拋售美債等“資本戰”反制美國的傳聞，稱這是“虛假敘事”“完全不合邏輯”，歐洲方面“根本沒有這樣的討論”。

雖然貝森特試圖甩鍋并穩定市場，但去年底至今年初，包括富達、威靈頓資管、景順和宏利投資等接受第一財經采訪的外資機構均向記者表示，今年一項重要的投資趨勢即投資非美資產，背后的原因除了美元資產估值已高外，還有特朗普政府政策的不確定性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