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3年的那個冬天，湖南慈利冷得嚇人。
就在地圖上這么個指甲蓋大小的地方，空氣里不想聞見的血腥味，卻濃得化都化不開。
帶著三萬精銳撲過來的，是南京大屠殺的元兇之一、日軍第13師團長赤鹿理。
這家伙狂得沒邊，揚言要踏平慈利，直取常德。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把砍瓜切菜的鋼刀，而對面的中國軍隊，不過是些一推就倒的爛磚頭。
可赤鹿理千算萬算沒算到，在這座不起眼的小城面前，他這把“鋼刀”不光卷了刃，更是連骨頭都被崩斷了。
短短十幾天，日軍三個精銳聯(lián)隊被成建制地抹去，尸體堆滿了亮埡山口，血水把龍?zhí)逗尤境闪思t湯，就連慈利縣城的每一條街巷，都嵌進了六萬枚滾燙的彈殼。
究竟是一支什么樣的部隊，能硬生生把日軍的“武裝游行”打成了揮之不去的噩夢？
要把這事兒說明白，還得把時間往回撥半個月，那是一場那個年代最驚心動魄的“請君入甕”。
11月中旬，湘北的風(fēng)像刀子一樣割臉。
為了配合常德會戰(zhàn)，赤鹿理親自掛帥，糾集了近三萬兵力，想從慈利這顆釘子上碾過去。
對于赤鹿理，中國軍人恨得牙癢癢——六年前在南京，這人就是個滿手鮮血的屠夫。
這回，守慈利的擔(dān)子落到了第74軍肩上。
雖說頂著“鐵軍”的名號，但這會兒他們手里的牌并不好打：51師和58師加在一塊兒也就一萬六千人，兵力只有人家的一半，還沒什么像樣的永久工事。
要是按老規(guī)矩死守陣地，那就是拿雞蛋碰石頭。
可74軍的指揮官們壓根沒打算硬碰硬，他們早就盯上了慈利周圍那些險峻的山頭。
張靈甫對著地圖看了半天，愣是把一條防線設(shè)計成了一個大口袋，他不光要擋住鬼子，還要從這頭貪婪的野獸身上狠狠撕下一塊肉來。
11月17日凌晨，日軍前鋒大搖大擺地進了貓兒峪。
這地方是進慈利的咽喉，赤鹿理原以為會挨頓炮轟，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中國軍隊稍微抵抗了一下就“潰退”了。
狂妄的日軍哪知道這是計，還以為對方怕了，一路猛追，不知不覺就鉆進了亮埡、七姑山和羊角山圍成的三角死地。
就在日軍伊藤支隊全擠進谷底的那一瞬間，口袋嘴兒，扎緊了。
18號上午，四面山頭突然槍聲大作。
埋伏多時的74軍戰(zhàn)士居高臨下，手榴彈跟下冰雹似的往谷底砸。
伊藤支隊當(dāng)場就被打蒙了，前面路堵死了，后面退路斷了，頭頂上全是呼嘯的彈雨。
在這么窄的山溝里，人多反而是累贅，日軍引以為傲的大炮成了擺設(shè)，擠成一團只能等著挨炸。
伊藤本人在指揮所直接被炸飛，為了活命，這會兒他也顧不上什么武士道精神了，棄車跳崖，摔斷了腿骨，像條死狗一樣爬進了密林。
僅僅六個小時，一支不可一世的日軍中隊就被打散了架。
第二天一早，不服輸?shù)娜哲娬{(diào)來重炮瘋狂反撲，要把亮埡山頭削平。
可守在那兒的中國士兵，就像釘子一樣死死楔在焦土里。
從凌晨四點殺到黃昏日落，整整十三個小時，陣地換了好幾次手。
天黑的時候，亮埡山腳下的日軍尸體堆得像小山一樣，事后一數(shù)，竟然超過了六百具。
這一仗，徹底打掉了赤鹿理的囂張氣焰，他終于回過味兒來了：眼前的對手根本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會吃人的猛虎。
貓兒峪栽了跟頭，日軍急著找新路子。
11月25日，日軍116聯(lián)隊在聯(lián)隊長川崎芳雄的指揮下，想從西北方向的龍?zhí)逗油粐?/strong>
龍?zhí)逗舆@地方地形怪，三面是山，一面靠江，是個天然的大盆地。
川崎芳雄看著地形還挺得意，覺得背靠沅江，進可攻退可守，哪怕等不來援軍也能撐個把禮拜。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這哪是什么避風(fēng)港，分明是一張早就張開的大網(wǎng)。
張靈甫聽說鬼子往龍?zhí)逗优埽淅涞厮α艘痪洌骸罢靡诲伓恕！?/strong>
25號傍晚，趁著夜色，中國軍隊三個團悄沒聲地圍了上來。
南口封死，東線控住，主力從北面一包抄。
到了夜里零點，包圍圈像鐵桶一樣合攏，龍?zhí)逗硬辉偈侨哲姷耐寺罚闪艘蛔薮蟮膲瀳觥?/p>
26號凌晨四點，信號彈一亮，幾百門迫擊炮同時開火。
睡夢中的日軍被炸得魂飛魄散，營房、彈藥庫瞬間變成火海。
最絕的是第一輪炮擊，日軍聯(lián)隊長川崎芳雄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被一顆炮彈當(dāng)場送上了西天。
指揮官一死，幾千個鬼子瞬間成了沒頭的蒼蠅。
沒了指揮，日軍亂成了一鍋粥。
低級軍官想用哨子和旗語組織反擊，可在這漫天火光里，哨聲成了中國炮兵的靶子，誰揮旗誰就被機槍掃射。
越想組織越亂，越亂死得越快。
到了下午，剩下的殘兵被逼到了沅江邊上。
這時候他們才絕望地發(fā)現(xiàn)，岸邊的渡船早就被中國軍隊給沉了。
后有追兵，前是絕路。
走投無路的鬼子開始往冰冷的江水里跳，想游過去，可江面上早就布滿了水雷和封鎖線。
隨著一聲聲悶響，江水泛起無數(shù)血紅的泡沫，斷臂殘肢順著水漂，整個龍?zhí)逗涌诨蠲撁撟兂闪诵蘖_地獄。
仗打到夜里，張靈甫下令騎兵團發(fā)動最后沖鋒。
馬蹄聲碎，刀光凜冽，殘存的一百多鬼子在絕望中被徹底收割。
這一仗，日軍第116聯(lián)隊從聯(lián)隊長到馬夫，沒有一個漏網(wǎng)之魚，一千三百多人全部被擊斃。
74軍的戰(zhàn)士們管這叫“血洗隊”，意思很明白：來了，就別想帶著骨頭回去。
外圍防線接連崩盤，赤鹿理徹底瘋了。
他清楚，要是拿不下慈利切斷補給，常德會戰(zhàn)的側(cè)翼就全完了。
于是，這賭徒孤注一擲，調(diào)動王牌佐佐木支隊繞過正面，想從屁股后面偷襲慈利縣城。
這會兒的慈利城里空得嚇人。
留守的只有58師的一點兒連級單位、地方自衛(wèi)隊和工兵，滿打滿算不到一千人。
而他們要面對的，是裝備精良、殺紅了眼的幾千日軍。
11月27日深夜，鬼子分四路像幽靈一樣包抄縣城。
危急關(guān)頭，51師兩個營的援軍火速趕到。
凌晨三點，雙方在城南口撞上了。
中國士兵連氣都沒喘勻，剛下路就上了火線，愣是用刺刀和手榴彈在城門口筑起了一道血肉長城，一個小時內(nèi)砍翻了六十多個鬼子先鋒，硬是穩(wěn)住了陣腳。
但這僅僅是惡戰(zhàn)的開始。
從28號天亮起，日軍像發(fā)了羊癲瘋一樣，連著發(fā)動六輪強攻。
為了奪城，赤鹿理連臉都不要了，毒氣彈、燃燒彈輪番上陣。
慈利城內(nèi)火光沖天，毒煙彌漫。
守城的官兵沒有退路，門板拆下來當(dāng)掩體，床架砸斷了做路障。
子彈打光了就扔汽油瓶，手雷扔完了就拼刺刀。
連縣政府的檔案室都成了臨時救護站，傷員包扎好傷口，抓起槍又沖回街頭。
城里的每一棟房、每一條巷子，都成了絞肉機。
打到第三天夜里，日軍沖破了城北防線，雙方徹底混在了一起，大炮也沒法用了。
74軍官兵化整為零，展開了最殘酷的巷戰(zhàn)。
每一間屋子的爭奪都要流血，日軍每往前挪一步，都得丟下幾具尸體。
到了第六個晚上，張靈甫把預(yù)備隊拆成九個突擊組，趁著夜色，提著大刀沖鋒槍，在這個狹小的縣城里跟鬼子輪番肉搏。
長夜里，刀鋒入骨的悶響和瀕死的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
這一守，就是整整十二個黑夜。
這十二天里，慈利像是在烈火里被鍛了一遍。
戰(zhàn)后一看，全城962棟房子成了廢墟，老百姓死傷過千，光是廢墟里清理出來的彈殼，就超過了六萬枚。
中國軍隊也付出了慘痛代價，陣亡1914人，傷殘接近兩千。
但他們的血沒白流，換來的是實打?qū)嵉膽?zhàn)果：日軍在慈利丟下了近七千具尸體，三個精銳聯(lián)隊徹底被打殘。
更要命的是，慈利的這十二夜死守，像一顆釘子死死釘住了日軍的側(cè)翼，給常德會戰(zhàn)的主力爭取到了比金子還珍貴的十天緩沖期。
這不光是打贏了仗，更是把鬼子的心氣兒給打沒了。
戰(zhàn)后，看著滿目瘡痍的慈利城，張靈甫只說了一句話：“慈利擋一天，常德多活一天?！?/p>
1943年的冬天，慈利沒下雪，但滿城的血色比紅梅還要刺眼。
赤鹿理帶著殘兵敗將狼狽撤退的時候，會不會想起那個被他瞧不上的小城？
他想做那把屠刀，卻沒想到中國軍人的骨頭，比他的刀硬多了。
這就是慈利阻擊戰(zhàn)，一場用血肉之軀在絕境里殺出來的生路，一段咱們絕不該忘的民族抗?fàn)幨贰?/p>
信息來源：
《抗日戰(zhàn)爭正面戰(zhàn)場檔案全紀錄》，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團結(jié)出版社，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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