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肚皮里到底裝的什么東西,能大成這個樣子?”
天寶年間的興慶宮里,大唐天子李隆基指著面前那個肉山一樣的男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個男人費力地拍了拍垂過膝蓋的大肚腩,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大聲回答說這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一顆對陛下的赤膽忠心。
誰也沒想到,就是這顆所謂的”赤膽忠心”,十幾年后竟然把大唐盛世捅了個對穿。
01 靈活的胖子,致命的演技
咱們先說個畫面,大家腦補一下:一個體重三百三十斤的大胖子,那是個什么概念?現在的豬出欄也就二百多斤,這哥們兒比豬還重一百多斤。
![]()
史書上記得清清楚楚,安祿山晚年的時候,那肚子大得都沒邊了,平時想走路,必須要兩個身強力轉的仆人,一左一右,用肩膀扛起他的大肚腩,他才能邁開腿挪步子。要是沒人扶,他那肚子能直接拖到地上,別說走路了,站都站不穩。
就這么個連生活都快不能自理的主兒,只要宮廷里的胡樂一響,立馬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在李隆基的御前宴會上,這胖子跳起”胡旋舞”來,居然能像陀螺一樣急速旋轉。
胡旋舞大家都知道吧?那是西域傳過來的舞蹈,講究的就是一個字:快。腳尖點地,全身飛轉,那動作得像風一樣。
你想想,三百三十斤的肉球,在光滑的地板上飛速旋轉,那視覺沖擊力得多大?李隆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估計在想:這胖子雖然丑了點,但為了逗我開心連命都不要了,這絕對是個老實人啊。
其實李隆基是被這層厚厚的脂肪給騙了。安祿山這人,別看長得像頭笨豬,其實心里住著只狐貍。
![]()
這哥們兒是個”雜胡”,爹是粟特人,媽是突厥人。粟特人那是出了名的會做生意,突厥人那是出了名的能打仗。安祿山完美繼承了這兩樣基因:既會算計,又狠毒。
他小時候日子過得苦,為了混口飯吃,什么下三濫的事都干過。這里有個特有意思的事兒,也是他發跡的起點。
年輕時候安祿山在幽州偷羊,結果手腳不干凈被抓了。節度使張守珪那是出了名的狠人,二話不說就要亂棍打死。
眼看大棒子就要落在腦門上了,安祿山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就喊,說大夫您不就是想滅了那兩個蠻夷部落嗎?殺了我這個壯漢,誰幫您去打仗?
這一嗓子,直接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張守珪一聽,哎呦,這小偷還有點膽色,而且長得確實壯實,是個當炮灰的好料子,就把他給放了。
![]()
從那時候起,安祿山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活命,想要往上爬,臉皮就得厚,心就得黑,嘴還得甜。
他發現自己有個巨大的優勢,那就是”語言天賦”。這安祿山雖然沒讀過幾天書,但精通六種蕃語,在邊境做生意的時候就是個”人精”。他能跟突厥人稱兄道弟,能跟契丹人喝酒吃肉,轉頭又能跟漢人官員點頭哈腰。
這種本事,讓他成了邊境貿易的”牙郎”,也就是現在的中介。他在各個部落之間倒騰買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把各方勢力都哄得團團轉。
但這還不夠,他想要更大的權力。他知道,在大唐這個地界,想要混出頭,必須得抱上一條最粗的大腿。
這條大腿,就是李隆基。
![]()
02 認媽的“巨嬰”
混進了大唐的官場,安祿山發現了一個秘密:當今皇上李隆基,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發動政變的英明君主了。人老了,就喜歡聽好話,喜歡看新鮮玩意兒,更喜歡那種對自己毫無威脅的”蠢材”。
于是,安祿山開始了他長達二十年的”裝傻”生涯。
為了討好李隆基,安祿山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認楊貴妃當干媽。
大家算算賬,安祿山那時候已經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糙漢了,滿臉的大胡子,肚子比水缸還大。楊貴妃才二十來歲,嬌滴滴的大美人。這歲數差得簡直離譜,按輩分算,安祿山當楊貴妃的叔叔都嫌老。
![]()
可安祿山不管這個,臉皮這東西,能當飯吃嗎?
第一次進宮拜見的時候,這哥們兒上演了一出神級表演。他見了面,二話不說,居然先給楊貴妃磕頭,磕得那叫一個響。等拜完了干媽,才轉過身去拜李隆基。
李隆基當時都懵了,心說這胡人是不是傻?我是皇帝,她是妃子,哪有先拜妃子后拜皇帝的道理?
李隆基就問他,說你這是什么路數?
安祿山一臉無辜,眨巴著小眼睛,用那蹩腳的漢話回答說,我們胡人的規矩,那是先拜老媽,后拜老爸,我心里只有娘親,不懂別的禮數。
![]()
這一通胡說八道,硬是把李隆基和楊貴妃逗得哈哈大笑。李隆基覺得,這胖子真是憨厚得可愛,連基本的禮法都不懂,肯定沒那花花腸子去搞陰謀詭計。
從那以后,這三百斤的”巨嬰”就成了宮里的常客。他甚至還能在后宮隨意出入,跟楊貴妃和其他妃子們混在一起。有時候為了逗貴妃開心,他還把自己打扮成嬰兒的樣子,裹在大襁褓里,讓宮女們抬著走,甚至還跟楊貴妃玩”洗三”的游戲,就是給嬰兒洗澡的那種儀式。
一幫人玩得不亦樂乎,整個興慶宮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但這哪里是傻?這分明是把人性的弱點拿捏得死死的。安祿山太清楚了,作為一個手握重兵的邊疆將領,只有表現得越蠢、越貪財、越沒野心,甚至表現得像個小丑,朝廷才會越放心。
他在長安的時候,每天除了吃喝玩樂,就是變著法地給皇帝進貢。什么稀奇古怪的鳥獸,什么西域的奇珍異寶,只要李隆基喜歡,他想盡辦法也得弄來。
![]()
他還特意表現出一副”只知有皇上,不知有太子”的樣子。有一次太子李亨在場,安祿山見了太子居然不跪拜。有人提醒他,他還裝傻充愣,問太子是個什么官?我只知道有皇上,不知道還有個儲君。
這話傳到李隆基耳朵里,老皇帝不但不生氣,反而更感動了。他覺得安祿山這是”只忠于自己一個人”,這種孤臣,才是最可靠的。
可李隆基忘了,只有野狗才會為了骨頭搖尾巴,而狼,是為了吃肉才低頭的。
03 披著羊皮的狼
當李隆基把安祿山當成自家養的看門狗時,這只狗早就磨尖了獠牙。
![]()
在范陽的老巢,安祿山可不是那個只會跳舞的胖子。他是那里如假包換的土皇帝。
他利用手中的職權,拼命地斂財。邊境的軍費、互市的稅收,大把大把的銀子流進了他的腰包。有了錢,就開始招兵買馬。他專門收養了八千個彪悍的同羅、奚、契丹壯漢,認作義子,號稱”曳落河”,意思就是壯士。
這八千人,那是他的死士,每個人都裝備精良,對他唯命是從。
他還偷偷地在范陽囤積了無數的兵器和糧草。據說那時候范陽的倉庫里,堆滿了刀槍劍戟,戰馬多得數都數不清。為了掩人耳目,他把這一切都偽裝成是為了防備北方的契丹人。
朝廷里也不是沒有明白人。宰相楊國忠早就看安祿山不順眼,天天跟李隆基打小報告,說這胖子要造反。
![]()
但楊國忠這人名聲不好,李隆基覺得這就是將相不和,是楊國忠嫉妒安祿山受寵。再加上安祿山那憨厚的形象實在太深入人心了,李隆基壓根就不信。
甚至有一次,楊國忠為了證明安祿山要反,建議李隆基把安祿山召進京城。如果他敢來,說明心里沒鬼;如果不敢來,那就是要反。
結果安祿山接到詔書,二話不說,快馬加鞭就來了。到了長安,見到李隆基就是一頓痛哭流涕,說楊國忠這奸臣要害死忠良,陛下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這一哭,把李隆基的心都哭軟了。不僅沒治他的罪,反而賞賜了更多的東西,甚至還給了他鐵券,也就是免死金牌。
安祿山這一招”以退為進”,玩得是爐火純青。他知道,只要他在李隆基面前表現得越委屈,楊國忠的話就越沒人信。
天寶十四載,這層窗戶紙終于捅破了。
安祿山回到了范陽,立馬換了一副嘴臉。什么”赤膽忠心”,什么”先母后父”,全都拋到了腦后。他看著自己兵強馬壯的隊伍,看著倉庫里堆積如山的糧草,野心再也壓不住了。
十一月,寒風凜冽。安祿山在范陽起兵,打著”清君側,誅楊國忠”的旗號,十五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殺向了中原。
那個曾經在宴會上旋轉跳躍的胖子,搖身一變成了嗜血的魔王。
消息傳到長安的時候,李隆基正在華清池泡溫泉。一開始他還以為是有人造謠,說我那干兒子那么老實,怎么可能造反?
![]()
直到戰報像雪片一樣飛來,說安祿山的大軍勢如破竹,沿途的州縣望風而降,老皇帝這才傻了眼。
大唐的繁華,在他鐵騎的踐踏下,瞬間變成了一地雞毛。那個曾經讓他笑得合不攏嘴的”乖兒子”,現在正拿著刀,要來革他的命。
04 父子相殘的修羅場
但歷史這東西,最講究個因果循環。
安祿山雖然起兵造反很順利,一路打到了洛陽,還在那里自立為帝,建了個叫”大燕”的國家。但他這個皇帝,當得并不舒服。
![]()
不知道是不是壞事干多了遭了報應,安祿山的身體開始出大問題了。
本來他就胖得離譜,這一打仗,勞心勞力,身體徹底垮了。最要命的是他的眼睛,因為糖尿病并發癥,逐漸看不見東西了,最后直接瞎了。除了眼睛瞎,他身上還長滿了毒瘡,膿血直流,那滋味,比凌遲也差不了多少。
這時候的安祿山,心理徹底變態了。
他看不見東西,身體又疼,脾氣變得極其暴躁。以前在李隆基面前裝出來的憨厚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暴虐。
他對他身邊的人,哪怕是稍微犯一點小錯,輕則鞭打棒揍,重則直接砍頭。就連那個伺候了他幾十年的貼身宦官李豬兒,也經常被他打得皮開肉綻。
![]()
李豬兒這人也是個悲劇。他從十幾歲就開始伺候安祿山,當年安祿山為了羞辱他,親手拿刀把他給閹了。但這李豬兒命大,沒死成,后來反而成了安祿山最信任的人。因為安祿山太胖了,每次洗澡、穿衣、上廁所,都得靠李豬兒幫忙。
可現在,這個最親近的人,成了安祿山發泄怒火的沙包。李豬兒每天活得心驚膽戰,不知道哪天腦袋就搬家了。
更要命的是,安祿山在繼承人這個問題上,腦子也進水了。
他有個二兒子叫安慶緒,一直跟著他南征北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按理說,這皇位早晚是他的。但安祿山偏不,他寵愛一個小老婆段氏,愛屋及烏,就想立段氏生的兒子當太子。
安慶緒這下慌了。他在老爹手下本來就過得提心吊膽,現在眼看皇位要沒了,小命也可能不保,心里的怨恨像野草一樣瘋長。
![]()
這父子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是狼心狗肺,都是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嚴莊,是安祿山的軍師,這人也被安祿山打怕了。他看出了安慶緒的心思,就悄悄湊過去,說了一句足以改變歷史的話:
“殿下,您沒聽說過那個'吃父肉'的故事嗎?現在這種局勢,您要是不動手,咱們大家伙兒都得死無葬身之地啊!”
這一句話,直接點燃了安慶緒心中的殺意。
05 來自親兒子的那一刀
至德二載的正月初一,本來該是個喜慶的日子。
這天晚上,夜黑風高,寒風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安祿山在寢宮里喝得爛醉,加上身體疼痛,一直在床上哼哼唧唧。
他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門口。
![]()
安慶緒帶著李豬兒,還有那個軍師嚴莊,悄悄摸到了安祿山的寢殿外。
守門的衛兵早就被他們買通了,整個寢宮靜得可怕。安慶緒站在門口,手里握著刀,腿肚子直打哆嗦。畢竟是要殺親爹,這事兒雖然狠,但真要動手,心里還是發虛。
![]()
嚴莊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眼神兇狠,示意他別慫。
李豬兒提著一把大砍刀,走在最前面。他對安祿山的恨,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這十幾年的打罵,那身體上的殘缺,所有的賬,今晚都要算清楚。
三人摸進了內室。安祿山因為太胖,睡覺呼嚕聲震天響。但他畢竟是行伍出身,耳朵尖,聽到了腳步聲。
雖然眼睛瞎了,但本能還在。他猛地驚醒,伸手就往枕頭底下摸。那里平時放著一把防身的佩刀。
可是,那把刀早就被李豬兒偷偷拿走了。
![]()
安祿山摸了個空,心里頓時涼了半截。他大吼一聲:“是家賊嗎?!”
話音未落,李豬兒已經沖到了床前。他舉起那把大砍刀,對著安祿山那個曾經裝著”赤心”、如今滿是肥油的大肚子,狠狠就是一刀。
這一刀下去,那是真的狠。史書上記得清清楚楚,腸子直接流了一床,腥臭的血液瞬間染紅了錦被。
安祿山疼得大叫一聲,那聲音凄厲得像殺豬一樣。他拼命地搖動床邊的帳桿,想要站起來,但他那三百三十斤的身子實在是太笨重了。
要是換個瘦子,說不定還能搏一搏。可這身曾經幫他騙過皇帝的肥肉,現在成了他最大的累贅。他就像一頭待宰的肥豬,在自己的血泊和排泄物里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
![]()
一代梟雄,大唐的掘墓人,就這么窩囊地死在了自己親兒子的預謀里,死在了自己家奴的刀下。
安慶緒看著床上那攤肉泥,沒有眼淚,也沒有悲傷,甚至連一點恐懼都沒了。他心里可能還在想:老東西,你也有今天。
為了掩蓋真相,他們在床底下挖了個坑,連棺材都沒準備,直接拿個破席子把安祿山一卷,草草埋了。對外就宣稱皇帝駕崩,傳位給安慶緒。
這事兒說來也是諷刺。
那個靠著認干爹干媽上位、把全天下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安祿山,算計了一輩子,算計了精明的李隆基,算計了陰險的楊國忠,唯獨沒算計到,自己最后會落得個開膛破肚、無人收尸的下場。
![]()
他那肚子里裝的哪里是什么赤心,分明是無盡的貪婪和算計。可這貪婪,最終反噬了他自己。
那些曾經為他旋轉的胡旋舞步,終究是變成了一曲死亡的挽歌。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就在安祿山死后不久,那個殺父上位的安慶緒,也沒落得好下場。沒過兩年,就被安祿山的老部下史思明給殺了,死法和他爹如出一轍。
![]()
這大概就是歷史給這幫亂臣賊子,開的一個最黑色的玩笑吧。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