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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A到E:基于SCAI分期的心源性休克個體化用藥解析。
整理:Key
心源性休克(CS)作為心血管急危重癥中死亡率最高的臨床綜合征,其30天內死亡率仍高達40%~50%,治療形勢嚴峻。盡管近年來機械循環支持等技術取得進展,但能切實改善患者預后的循證藥物手段依然有限。
2026年新年伊始,《新英格蘭醫學雜志》(
NEJM)發表的一篇系統性綜述 [1] ,系統梳理了該領域在定義分型與治療策略方面的最新證據,其中藥物治療作為一線干預措施,在穩定血流動力學、為病因治療或高級支持爭取時間窗方面,仍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本文將梳理要點內容,以饗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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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獻原文
“血壓正常”也可能是休克
根據美國心血管造影與介入學會(SCAI)的共識定義,CS是指由心臟原發疾病導致的持續性組織灌注不足,其核心標準包括:收縮壓持續<90mmHg超過30分鐘,或需依賴正性肌力藥、血管加壓藥或機械循環支持維持血壓≥90mmHg,同時伴有終末器官灌注不足的臨床或生化證據(如少尿、精神狀態改變、乳酸>2mmol/L)。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CS患者都表現為明顯低血壓,部分患者可呈現“血壓正常型休克”,即收縮壓>90mmHg但已存在器官功能障礙,這凸顯了僅依賴血壓判斷的局限性。
為更好指導臨床決策,SCAI提出了五個分期系統:
A期(風險期):存在高危因素但無休克表現;
B期(休克前期):出現相對低血壓或心動過速,但無灌注不足;
C期(典型期):明確低灌注證據(乳酸>2mmol/L,心指數≤2.2L/min/m2);
D期(惡化期):需升級血管活性藥物或啟動機械循環支持;
E期(終末期):最大支持下仍難逆轉,常伴多器官衰竭(乳酸>8mmo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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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CS分期
與此同時,CS具有高度異質性,其表型可按病因和心室受累模式劃分。傳統上以急性心肌梗死(尤其是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為主因,但近年非梗死相關病因(如急性失代償性心力衰竭、心肌炎、應激性心肌病)占比已超過梗死相關類型。從血流動力學角度看,左心室衰竭型最常見,但約44%的梗死相關休克患者合并右心室受累,形成雙心室衰竭;另有少數由機械并發癥(如乳頭肌斷裂、室間隔穿孔)或心搏停搏后心肌頓抑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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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CS病因分類
療效還是風險?CS藥物治療的權衡與突破
一
液體管理:個體化評估為先
CS患者的容量狀態高度異質,既可能表現為低血容量(如右心衰竭主導型),也可能合并明顯充血(如左心衰竭伴肺水腫)。因此,液體管理必須基于精準的病理生理判斷。
對于存在中心靜脈壓降低、超聲提示下腔靜脈塌陷且被動抬腿試驗后心輸出量改善的患者,輸注晶體液可短暫提升前負荷,改善心輸出量。然而,對于已存在肺淤血或容量超負荷的患者,應避免盲目補液,而應優先使用靜脈袢利尿劑(如呋塞米)減輕肺水腫和右心前負荷。
值得注意的是,右心室主導型CS對容量更為敏感,過度利尿可能導致右心輸出量驟降,進而惡化全身灌注。因此,液體管理需結合床旁超聲、乳酸水平及血流動力學監測進行動態調整,而非依賴單一指標。
二
正性肌力藥:療效與風險并存
正性肌力藥通過增強心肌收縮力提升心輸出量,是CS藥物治療的重要組成部分。然而,多項研究反復證實,盡管正性肌力藥可短期改善血流動力學參數,但并未一致轉化為生存獲益,反而可能增加心律失常、心肌耗氧量及死亡風險。目前臨床常用的正性肌力藥包括多巴胺、米力農和左西孟旦等。
多巴胺在低劑量時主要激活多巴胺受體,中高劑量則刺激β1和α1受體,兼具正性肌力與升壓作用。然而,一項納入1679例休克患者的大型隨機對照試驗(SOAP II)顯示,與去甲腎上腺素相比,多巴胺組心律失常發生率顯著更高,盡管兩組死亡率無差異。因此,但當多巴胺療效不佳時,左西孟旦及米力農等磷酸二酯酶3抑制劑可作為替代或補充方案。
磷酸二酯酶III抑制劑(如米力農)通過增加細胞內cAMP水平增強心肌收縮力,同時具有血管擴張作用,可降低肺血管阻力,尤其適用于合并肺動脈高壓或右心功能不全的患者。一項小型隨機試驗比較米力農與多巴胺,未發現兩者在死亡率或器官支持需求方面存在顯著差異。
左西孟旦作為鈣增敏劑,通過提高肌鈣蛋白C對鈣離子的敏感性增強收縮力,同時開放ATP敏感性鉀通道,產生外周血管擴張效應。理論上,其不增加心肌耗氧量,具有潛在優勢。然而,近期一項針對靜脈-動脈體外膜肺氧合(ECMO)支持患者的研究顯示,左西孟旦未能促進撤機成功率。目前尚無高質量證據支持其在普通CS患者中的生存獲益。Cochrane系統評價亦指出,現有數據不足以推薦任何一種正性肌力藥作為首選。
因此,正性肌力藥的選擇應基于患者的具體表型、血流動力學狀態及并發癥風險進行個體化決策,而非遵循固定流程。
三
血管加壓藥:去甲腎上腺素成為首選
當CS合并嚴重低血壓(收縮壓<90mmHg)且組織灌注壓不足時,單純正性肌力藥往往不足以維持重要器官灌注,此時需聯合使用血管加壓藥以提升平均動脈壓(MAP)。傳統上,多巴胺、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均被用于此類情況,但近年證據更傾向于支持去甲腎上腺素作為一線選擇。
如前所述,SOAP II試驗證實,去甲腎上腺素在安全性方面優于多巴胺。此外,腎上腺素雖能顯著提升心指數,但其強烈的β2受體激動作用可導致乳酸生成增加、心率加快及心肌缺血風險上升。相比之下,去甲腎上腺素主要通過α1受體介導強效血管收縮,對心率和乳酸水平影響較小,更有利于維持穩定的灌注壓。因此,當血壓偏低且組織灌注壓不足時,去甲腎上腺素可能是首選的血管收縮藥。
此外,血管加壓藥的使用并非孤立決策,而應與正性肌力藥、液體狀態及機械支持策略協同考量。例如,在右心衰竭主導的休克中,過度使用血管加壓藥可能進一步升高肺血管阻力,加重右心后負荷,反而惡化心輸出量。因此,血管加壓藥的啟動時機、劑量滴定及聯合用藥策略均需在多學科團隊指導下進行。
四
抗利尿激素及其他藥物:證據尚不充分
除上述藥物外,抗利尿激素(如特利加壓素)因其獨特的V1受體激動作用,可在不顯著增加心率的情況下提升血管張力,理論上適用于對兒茶酚胺類藥物反應不佳的患者。然而,目前缺乏專門針對CS人群的高質量研究,其療效與安全性尚未明確,故未被指南常規推薦。
此外,糖皮質激素、免疫調節劑(如IL-6抑制劑)等探索性藥物在CS中的應用仍處于早期研究階段。盡管炎癥反應在CS的病理生理中扮演重要角色,但靶向干預能否改善預后仍有待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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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3 CS藥物支持治療
非藥物治療的協同
值得注意的是,藥物僅為CS治療的“橋梁”之一。對于急性心肌梗死相關CS,早期罪犯病變PCI是唯一被證實可降低長期死亡率的干預措施。此外,在特定左心室主導型、無腦損傷風險的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患者中,微軸流泵(如Impella)可降低180天死亡率,但出血與肢體缺血風險增加。而靜脈-動脈ECMO在整體人群中未顯示生存獲益,僅適用于難治性休克或等待高級支持的過渡期。所有非藥物干預均需在具備多學科團隊的三級中心實施,并嚴格基于表型篩選患者。
小結
CS的藥物治療雖歷經數十年發展,但仍面臨“有效但未必有益”的困境。正性肌力藥可改善血流動力學,卻未一致降低死亡率;血管加壓藥中,去甲腎上腺素憑借更優的安全性成為首選;液體管理強調個體化,避免“一刀切”。當前策略的核心在于以精準表型分析為基礎,動態整合藥物、介入與機械支持,形成多學科協作的綜合救治路徑。隨著對CS異質性認識的深入,未來有望實現從“經驗用藥”向“精準用藥”的轉變,最終突破這一高死亡率疾病的治療瓶頸。
參考文獻:
[1] Thiele H, Hassager C. Cardiogenic Shock. N Engl J Med. 2026 Jan 1;394(1):62-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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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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