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勁光看到一則新聞消息，怒問海軍司令劉華清：不建航母誰決定的

1987年深秋，清晨六點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新聞聯播準點開播。住在北京前海一隅的開國上將肖勁光，泡著蒲公英茶，原本興致不錯，直到播音員讀出一句話——“我國有關部門表示，現階段不考慮自行建造航空母艦”。霎時，老人臉色驟變，杯蓋在硯臺上“當”地一聲。幾分鐘后，他已讓秘書去打電話：“把小劉叫來。”

劉華清趕到時，晨霧尚未散盡。門一開，就聽見里面傳來一聲沉喝：“不建航母是誰拍的板？”這位昔日的海軍老帥說話仍有當年刀光劍影的味道。劉華清壓低嗓門：“首長，絕不是海軍的意思，更不是我同意的。”一句話，帶著苦澀，也帶著愧意。

“坐下，細說。”肖勁光收斂怒氣，把茶盞推過去。兩位曾在戰火歲月并肩作戰的老軍人，就著熱茶，把中國海軍近四十年的曲折發展掰開揉碎地復盤一遍。

1949年春，北平城頭的紅旗才剛飄起，新中國就要解決“有海無防”的老問題。那年，毛澤東翻來覆去琢磨海軍司令的人選。空軍還找得到飛行員，海上卻連像樣的艦船都沒有，更別提懂海權的人才。大家以為會在原海軍系將官里挑人，結果任命電報打到了正在華北療傷的肖勁光手里。家鄉在山里的他，出道到老都沒摸過艦艇，連水性也一般，可主席一句話點破關鍵——海軍初建，更需要一個“敢闖又能服眾”的統兵之帥。

靠著陸軍背景扛起藍色大旗的滋味并不好受。1950年初，蕭帥到旅順，才發現眼前的“海軍基地”是一片被戰火摧殘的廢墟。連日軍留下的小炮艇都銹得不像樣，他站在冰冷甲板上，扶舷嘔吐不止。隨行的漁民小馬忍不住嘀咕：“司令員也暈船啊？”這句玩笑，讓蕭勁光羞憤難當，也更堅定了他的決心——哪怕借、哪怕拆，也要讓中國人有自己的像樣艦隊。

1954年，他帶隊赴莫斯科談判，引進四艘“驅逐艦”級別軍艦；1955年歸國，又在大連成立海軍工程學院。那時的口號直白得很：“沒有海防，就沒有完整的國防。”然而要從零到一造航母，談何容易？當時國內鋼鐵尚緊，機床依賴進口，艦載機、艦控系統、攔阻裝置更是全無。周恩來握著蕭勁光的手，說了一句話：“先把海軍的底座夯實，航母這件事，急也急不得。”

到了六十年代，中蘇裂痕顯現，技術封鎖雪上加霜。國產驅逐艦只能邊摸索邊上艦，航空母艦的草案被層層擱置。那幾年，蕭勁光每回開會，總要提一句“早晚要有自己的大船”。1967年他卸任時，身旁人多笑他“老了還做海上大夢”。他卻說：“做夢也得有人記著，夢才有變真的那一天。”

劉華清正是記住了這句“夢語”的人。1970年，他在南海艦隊當副司令，坐小艇巡礁，海浪裹著咸味噴滿一臉。回程時，他在船艙里對隨員說：“沒有制海制空權，白讓祖宗留下的海疆擺在那兒受氣。”1979年對越自衛還擊戰后，海上補給受限的教訓更深一層，他托人把國外航母資料翻了又翻，越看心越急。

1980年5月，劉華清率團赴美訪問，美軍在“中途島”號航母上給了“只可遠觀”的招待。升降機、彈射器、艦載機庫，一律不得靠近。劉華清走在甲板邊緣，雙手緊抓欄桿，身體前傾，兩眼死死盯著那條通往艦腹的封閉通道。回國后，他在報告里寫下八個字：“無航母，難保海洋安全。”

可現實是一道道紅線：技術、資金、戰略取舍。八十年代，改革開放剛起步，外匯吃緊，海軍連柴油都要精打細算。于是總參謀部有人在接待外國軍事代表團時說了那句“我們不準備建航母，以近海防御為主”。只是一句場面話，第二天卻被外媒放大轉載，國內媒體隨即跟進。新聞廣播就這么飄進蕭勁光的客廳，激起了風浪。

劉華清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說了。蕭勁光沉忍片刻，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一句話，就敢把幾十年的心血抹掉？告訴他們，海不是請客吃飯，航母是必須走的路！”說完，他把手中的信紙推到劉華清面前，那是一份尚未寄出的建議書，開篇便是：“關于盡早啟動我軍航空母艦工程的若干設想”。

劉華清接過來，長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位年近八旬的老首長把全部未竟之志托付給了自己。自此之后，“兩艦四艇”方案被迅速完善，052型驅逐艦、051C改進型護衛艦、091G核潛艇試驗數據統籌納入航母體系研究。1992年，海軍確立“三步走”藍圖：先改造，后試制，再國產化。

航母夢需要時間，也需要摸著石頭過海。烏克蘭黑海造船廠停在碼頭上的“瓦良格”廢艦進入我國視野，如何拖回來、怎么修、哪里拆解再造，都是前所未有的難題。更難的，是說服國內外一個又一個質疑的目光。劉華清在多次匯報會上只說一句話：“沒有航母，海上防務永遠受制于人。”

艱難與突破并行。柴油機、蒸汽輪機、艦載雷達、攔阻索，每一項技術都要在工廠試爆過無數次才敢上船。上世紀九十年代，經濟尚在爬坡，可用于國防科研的每一分錢，都被精打細算用在刀刃。造船廠里，工人們穿著帶油污的棉衣，三班倒趕工，冬夜里蒸汽在焊花中翻涌。有人說那段時間是“把鋼板當面餅搟”。

沈陽所的工程師們為了阻攔索鋼纜的延展率，連軸轉實驗，手上磨出血泡也不改日程。所有人都惦記著老帥們的目光——那是對深藍的長久期盼。2002年，經過十年摸索，“瓦良格”在拖輪牽引下穿過土耳其達達尼爾海峽。岸邊的外媒鏡頭閃個不停，然而真正的高潮還要再等十年。

2012年9月25日，遼東半島上空風急浪闊。上午九時許，當涂裝完畢、編號16的“遼寧艦”駛離港池，現場汽笛聲此起彼伏。碼頭一側，劉華清已是九十高齡，身體羸弱，卻堅持站到桅桿前向艦員敬禮。隨行軍官聽見他低聲感慨：“這不是終點，是起步。”

此刻，許多人想到已離世五年的肖勁光。這位從不服海浪卻硬撐著創建海軍的老帥，未能親眼見到中國第一艘航母披甲出海。可在那艘巨艦的鋼板背后，何嘗沒有他的影子？從1950年向毛主席請船開始，到1987年敲著拐杖責問“誰決定不建”，蕭勁光留給后人的是一種執著——哪怕暈船，也要為國家造船。

后來的故事眾所周知。第二艘國產航母順利服役，第三艘彈射型整裝待發。彼時橫渡大洋的，不再是雜牌小舢板，而是一支能遠航深藍的大艦隊。回頭再看1987年清晨的那句質問，它像警鐘，提醒后來者：戰略選擇一旦松懈，便可能錯過整整一代人的窗口。于是，海上巨艦在驚濤中駛來，向那些當年對海權憂心如焚的前輩們交出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