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7年5月16日，孟良崮。
整編74師的電臺徹底啞巴了。
哪怕是哪怕隔著幾座山頭，似乎都能感覺到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不可一世的張靈甫戰死，蔣介石心尖上的三萬“御林軍”也就這么灰飛煙滅了。
而僅僅幾公里外，整編83師師長李天霞聽著遠處漸漸稀疏的槍炮聲，卻選擇了按兵不動。
這一幕把南京那位氣得暴跳如雷，蔣介石在電話里恨不得把聽筒摔碎，痛罵李天霞“見死不救，擁兵自重”。
后來的史學家提起這一段，大都喜歡往“派系斗爭”上扯，說這是李天霞嫉妒張靈甫，故意在關鍵時刻磨洋工，想看同僚的笑話。
這話聽著有理，畢竟國軍內部互相拆臺那是傳統藝能。
但這真的只是因為嫉妒嗎？
如果你把孟良崮戰役當天83師的兵力部署表翻出來看一眼，就會發現一個讓人背脊發涼的真相：李天霞不是不想救，而是手里早就沒有牌了。
這支曾經威風八面的王牌部隊，早在十個月前，就被粟裕提前抽斷了脊梁。
要把這事兒掰扯清楚，咱們得把時間軸往回撥，撥到抗戰時期去。
那時候國民黨軍界流傳著這么一句話：“74軍是王耀武的親兒子，100軍是干兒子。”
這整編83師的前身，就是第100軍。
它和74軍簡直就是一對孿生兄弟，都深深打上了“俞王派系”的烙印。
王耀武對自己這支起家部隊那是偏愛得沒邊，不僅把74軍副軍長施中誠調去當軍長，還不斷從74軍抽調骨干軍官去填充。
可以說，100軍就是74軍的克隆體。
抗戰后期，這支部隊猛得嚇人。
湘西雪峰山會戰，100軍作為主力參戰，硬是打出了尸山血海的威名。
戰后授勛的時候，它拿到的榮譽和74軍、18軍完全是一個級別的。
到了解放戰爭初期，這支部隊更是富得流油。
改編為83師后，李天霞手里握著一個滿編的半美械炮團。
美制75山炮12門，日制各式山炮107門，美式火箭筒44具。
這是什么概念？
單論火炮密度，除了那五大王牌主力，哪怕是傅作義的王牌、桂系的鋼軍，在83師面前都得低頭哈腰。
更可怕的是它的單兵火力。
全師擁有302支美式沖鋒槍，輕重機槍加起來超過600挺。
這個數據，基本和張靈甫的74師持平。
手里有槍，心里自然就不慌，那會兒的李天霞狂到了極點。
他在徐州綏靖公署的會議上，拍著桌子喊：“給我一個團，我就能同共軍干一下！”
這話比張靈甫還狂。
張靈甫進攻坦埠時，撐死也就是說了句“不懼華野”，可沒敢說拿一個團單挑。
但他以為自己手里握著的是王炸，卻不知道粟裕早就盯著他這把牌了。
因為他遇到了專門治各種不服的戰神粟裕，他的豪言壯語，很快就成了笑話。
1946年7月13日，蘇中戰役爆發。
粟裕的第一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向了李天霞的心頭肉——83師的核心主力，第19旅。
這個19旅，就是當年在雪峰山揚名立萬的100軍19師。
全美械裝備，老兵比例極高，是李天霞手里最硬的一張底牌。
戰役打響前，19旅56團團長劉光宇看著手里的美式卡賓槍，鼻孔朝天，甚至放話說：“要是共產黨能打下宣家堡，我就倒扛著槍進南京城！”
結果呢？
粟裕壓根沒跟他廢話，直接用“黑虎掏心”的戰術回應。
宣泰戰斗僅僅打了三天，華中野戰軍就像一把尖刀，精準而殘忍地插進了83師的胸膛。
結局是毀滅性的：那個狂得沒邊的56團被全殲，團長劉光宇當了俘虜；另一個主力57團也被打殘，傷亡慘重。
這一下，不僅把李天霞打懵了，連遠在延安的毛主席都被驚動了。
延安的電報直接飛到華中：“在泰興、宣家堡所打者是否為83師？
消滅多少？
尚存多少？”
偉人的關注點可謂一針見血：這是國軍的王牌，打掉它，比占領十座城更有價值。
經此一役，83師的精氣神徹底被打散了。
那個曾經和74師并稱“雙子星”的勁旅，從此變成了一只跛腳鴨。
更致命的是，這次重創導致了一個連鎖反應，直接決定了十個月后孟良崮的結局。
時間回到1947年5月，孟良崮戰役前夕。
此時的83師，表面看著依然嚇人。
經過王耀武的運作和李天霞的哭訴，83師擴編為三旅七團的甲種師。
比起三旅六團的74師，李天霞甚至還多出一個團。
蔣介石看著編制表，覺得李天霞兵強馬壯，命令他作為右翼掩護張靈甫，隨時準備策應。
但他看到的只是泡沫。
我們來剝開83師看似龐大的外殼，看看李天霞手里到底還剩什么：核心主力19旅，那是貼在這張虎皮上的膏藥。
56團是剛重建的新兵蛋子，戰斗力基本為零；57團也是半殘狀態。
李天霞自己都嫌棄，干脆把57團扔給了張靈甫當炮灰。
再看新增編的44旅，這支部隊也是個倒霉蛋，萊蕪戰役被殲滅過一次，剛重建沒幾天。
更慘的是，戰役前夕，該旅130團在青駝寺又被華野吃掉了，剩下的131團還得留守臨沂看家。
算來算去，偌大一個44旅，能跟著李天霞上戰場的，只剩下一個132團。
最后是63旅。
這倒是兩個完整團，可惜被華野六縱像盯賊一樣死死咬住，動彈不得。
這就是李天霞在孟良崮面對的真實處境。
擁有三個旅的番號，七個團的編制，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千瘡百孔。
除去被圍的、留守的、被牽制的、重建充數的，他手里真正能調動且具備一定戰斗力的，只有兩個團：一個剛重建不久的56團，一個孤零零的132團。
就這點兵力，面對華野阻援部隊如同銅墻鐵壁般的防線，李天霞拿什么去救？
他不是不想當英雄，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要是真敢全軍壓上，唯一的結局就是給張靈甫陪葬。
所以，當張靈甫在電臺里嘶吼求援，當蔣介石在電話里威脅要槍斃人時，李天霞選擇了“演戲”。
他派部隊做做樣子，放幾通空炮，實際上一步都不敢深鉆。
除了私心，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1947年5月16日下午，74師全軍覆沒。
這場戰役不僅折斷了國民黨的“御林軍”，也讓83師徹底淪為二流部隊。
假如時間可以重來，假如在蘇中戰役中，19旅沒有被粟裕打殘，那么在孟良崮，李天霞手里將握著一支滿血的全美械王牌。
那時候，即便借他十個膽子，在蔣介石的嚴令下，他也不敢不救。
一旦19旅全力攻擊，配合另一側黃百韜的25師，華野的包圍圈極大概率會被撕開一個口子。
74師若是逃出生天，華東戰局將徹底改寫。
只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到了后來的濟南戰役，那個重建的56團甚至在王耀武化裝潛逃后，還在利用地形死守匯泉寺，給攻城部隊造成了不小麻煩。
殘部尚且如此，足以想見其全盛時期有多恐怖。
粟裕的高明之處正在于此。
他在十個月前的蘇中，看似只是打了一場局部戰役，實則卻是在十個月后的孟良崮棋盤上，提前拿掉了一顆至關重要的“車”。
當張靈甫在孟良崮絕望地看向東南方時，他或許永遠不會想到，殺死他的那顆子彈，早在1946年的宣家堡就已經上膛了！
信息來源：
《孟良崮戰役資料選》，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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