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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后的清晨,屋里有點冷。我剛給全家人燒好奶茶,手機響了,接起來,是一個略帶蒼老卻渾厚有力的聲音:“哈哲,你好嗎,你現在哪里呢,愉群翁還是伊寧市”?好親切的語調,我一邊回答他的問話,大腦一邊飛快地轉動,辨別著他的聲音和語氣。
“我是某某某,我孫子最近從內地回來,給我聽了你寫的文章”。我腦海里立即浮現出這位長輩。愉群翁最有威望的長輩之一,八十多歲歲高齡,曾親歷這個小鎮的百年變遷。他說,聽了我公眾號里那些關于愉群翁老巷子、老建筑、舊集市的故事,還有些愉群翁的歷史細節想親自說給我聽。
趕緊致了問候,心情復雜地表示了一直未能前去拜訪他的遺憾,并約好盡可能早點見面。其實這些年,我一直在籌劃拜訪愉群翁的幾位老人。心里一直列著名字。他們就像愉群翁一本本活歷史書,記載著愉群翁的呼吸與心跳。可我總被各種瑣事牽絆,總覺得“還有時間”。
最讓我懊悔的是姨奶奶。百歲離世前的那幾年,每次回愉群翁,我都可以去見她,但生活的瑣碎讓我一直認為有的是時間。偶爾去看她,也是急著趕去“更重要”的聚會、工作。直到姨奶奶安詳離世,我在整理她曾經零星地講過的愉群翁往事時,才猛然發現:那些只存在于她記憶中的人名、早已消失的節慶習俗、鎮上幾代人的恩怨與溫情,都隨著她一并去了。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歷史不只在書本里,它活生生地存在于每個親歷者的眼眸中,隨呼吸起伏,最終化為一聲嘆息。
今天這位長輩主動打來電話,像是一種提醒,也是一種慷慨的給予。八十多歲的他,經歷過愉群翁最為動蕩也最為堅韌的歲月。他見過動蕩的年代,愉群翁人如何度過艱難困苦的歲月,也見過解放后第一面紅旗如何在愉群翁升起;他記得合作社時期愉群翁居民如何共用一口大鍋,也記得改革開放后第一批年輕人如何背著行囊南下闖蕩。這些歷史的長河里,藏著怎樣的溫度與光芒?
我打開記錄愉群翁故事的筆記本,文檔的標題:“傾聽,是最低微也最高貴的姿態。”是的,對歷史的尊重,首先是對講述者的尊重,對那一段段血肉豐滿的記憶的虔誠聆聽。
我回想起長輩說的:“不急,你有空再來。我要跟你講的,是愉群翁最真實的一段往事——關于愉群翁人如何集資辦學的故事。”我忽然明白,他選擇講述“集資辦學”,不僅僅因為他就是一位教育者,更因為當年的那所學校,知道今天一直在為愉群翁的后代進行著教育教學。今天的我們只知道它是一所學校,但關于它的故事,卻像深埋地下的種子,等待著被喚醒的時機。
也許,我的公眾號文章觸動了他心中某個柔軟的角落,讓他決定在這個年紀,把這些故事托付給一個愿意記錄的人。這是多么珍貴的信任——他將把自己的一部分記憶,移植到我的文字中,讓它得以繼續生長,讓愉群翁的歷史不被后人遺忘!
寒氣褪去,陽光從云隙間灑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決定最近抽時間去愉群翁拜訪這位長輩,其實他還是我的表舅。這一次,我不再只是匆匆過客,而要做一名專注的聆聽者,一名忠實的記錄者。
我想,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記憶守護者,當老一輩漸漸離去,那些記憶便成了斷線的風箏,飄散在時光的風中。而我們這些后來者,有幸能牽住那最后一根線頭,小心翼翼地,將它們拉回人間。
表舅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那聲音里,不僅有歷史的風霜,更有將火炬傳遞下去的期盼。我知道,這次拜訪將不只是收集素材,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一次靈魂的交接。我仿佛看見,我的愉群翁正靜靜地躺在時光的懷抱中,等待有人輕輕喚醒它沉睡的記憶。而我,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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