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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冬天,湖北黃安縣徐家河村,一輛軍用吉普車揚起塵土,打破了山村的寧靜。幾個身著軍裝的人下車,直奔一座破舊農舍。
為首的年輕軍人手里緊握著一封信。門檻上坐著的老太太雙眼渾濁,長年哭泣已讓她看不太清楚。當年輕人說出"徐司令派我們來接您"時,老人搖頭,慢慢起身走進屋內,取出一個油布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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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層層打開,露出一張陣亡通知書,上面寫著:徐花奎同志,于1932年11月在第四次反圍剿戰斗中英勇犧牲。老人平靜地說:我兒子,17年前就死了。
1910年1月31日,湖北省黃安縣七里坪區徐家河村,一聲嬰兒啼哭打破了冬日的寂靜。這是徐必名和石順香的第一個孩子,取名徐花奎。
徐花奎的童年比村里大多數孩子幸運。徐家雖是農民,但日子過得去,父親重視教育,六歲便把他送進私塾。可好景不長,中國農村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9歲那年不得不輟學,隨父親下地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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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年,轉機來了。國民革命軍挺進湖北,農民運動如火如荼。徐家父子都識字,很快成為村里第一批加入農民協會的人。他們積極參加革命活動,母親石順香默默支持。她理解丈夫和兒子的選擇,只是擔心他們的安全,擔心這個家的未來。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把給兒子縫的衣服針腳縫得更細。
1927年,黃麻起義爆發。年僅17歲的徐花奎跟隨父親參加了這次意義重大的農民武裝起義。起義后革命形勢急轉直下,敵人瘋狂報復。為了保護組織派來的同志,徐家父子甚至冒死換上同志的衣服,把敵人引到村外。那一年,徐必名被任命為鄉農協會委員。
1930年,20歲的徐花奎做出一個重大決定:參加紅軍。他告別雙親,與同村8名青年一起踏上革命征程。離家那天,母親石順香站在院門口,望著兒子的背影越來越遠,紅著眼眶卻沒有喊他回來。
第一次嶄露頭角是在與土匪的戰斗中。他帶領警衛營以極小代價斃敵100余人,俘獲400余人。在接下來的戰斗中,徐深吉的軍事才能得到充分發揮。攻打新集時,他率20余名勇士率先殺入敵陣,迅速壓制敵人反撲,為攻城部隊打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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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作戰英勇,他被送進干部學校學習,并加入中國共產黨。從學校畢業后直接升任連長。
成為連長后,徐深吉又創造了一個戰場傳奇。僅帶司號員、通訊員等少數幾人,用計嚇退敵軍數百潰兵,并與趕來的友軍配合,斃俘敵軍500余人。這樣的戰功使他不斷晉升,很快成為紅25軍73師217團副團長,后又調任218團副團長。
就在徐深吉在戰場上屢立戰功時,家中卻傳來噩耗。父親徐必名和一雙弟妹在一次秘密傳送糧草途中因叛徒告密被敵軍抓獲后犧牲。
匆忙回鄉的徐深吉看到家門時,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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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順香看見兒子后搖搖晃晃站起身,緊緊抓住他的手,淚水無聲滑落。母親像平常一樣清理灶臺,從角落里拎出一只老母雞:這雞留了3年,就是等你回來給你燉。
鍋還沒燒熱,外面就響起了集合的哨聲。徐深吉穿好軍裝,母親為他整理衣角,手在他肩膀上一抖,強作鎮定地說:去吧,兒子。
1932年深秋,第四次反"圍剿"戰役進入最慘烈階段。徐深吉帶領218團堅守古峰嶺前沿。戰斗異常慘烈,敵軍火力如暴雨傾盆而下。徐深吉所在的陣地遭到密集炮擊,他被炮彈炸傷,當場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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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戰場時,一名戰士在血肉模糊中辨認出徐深吉軍裝上的編號,低聲說道:是徐副團長。就這樣,徐深吉被錯誤地列入犧牲名單。
消息傳到黃安,石順香聽到噩耗后暈了過去。醒來后她把屋里所有的喜字都揭了下來,為兒子立起衣冠冢,點燃長明燈守在一旁。
她失去了光彩,不再說話,常常一個人坐在村口的土坡上,一坐就是整天。村民們只能悄悄給她送飯,把衣服掛在門上。
而在戰場另一頭,徐深吉在第二次清理戰場時被發現還有一絲氣息,被送往后方搶救。經過3天3夜昏迷,他奇跡般地活了下來。
因部隊緊急轉移導致通信中斷,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列入了烈士名單,更不知道母親為此守墳17年。
傷愈后,因部隊急需參謀地圖,他四處奔走,借來縣志和地契,親手繪制出涵蓋川北八縣的完整地圖。徐向前看到徐深吉繪制的地圖后非常贊賞:這小子有條硬脊梁。這份地圖在后來的"反六路圍攻"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1933年,徐深吉又遭遇了另一場考驗。張國燾搞"整肅"時,他因家庭成分被關押審查。最后雖然沒查出問題,但被撤銷團長職務。就在他迷茫時,徐向前將他調到總指揮部當參謀。
1934年,紅四方面軍組建教導大隊,徐向前將這一重任交給徐深吉。他對學員毫無保留地傾囊相授,還經常帶領他們參加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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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徐深吉被任命為紅31軍91師師長,再次領兵作戰。抗戰爆發后,91師改編為八路軍129師386旅771團,徐深吉繼續擔任團長。
從1937年到1942年,五年間他率部參加了長生口、神頭嶺、響堂鋪等戰斗和晉東南反"九路圍攻",給日偽軍沉重打擊。
1942年,徐深吉在永年以西地區作戰時身負重傷。那次是他去師部開會,途中遭到日寇伏擊,警衛員當場犧牲,他的左臂、左腿受重傷,子彈在他體內10多年后才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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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1月,因重傷不再適合繼續在一線指揮,徐深吉被任命為抗日軍政大學第六分校校長。之后他的工作重心轉向軍事教育。
抗戰勝利后,徐深吉在晉冀魯豫軍區軍政大學擔任副校長,校長和政委由劉伯承兼任,日常工作實際由徐深吉全面負責。在這段時間,他為軍區培養了大量軍事人才。1946年晉冀魯豫軍區組建野戰軍,徐深吉又兼任冀南軍區司令員。
1948年,徐深吉奉命組建華北軍政大學。因操勞過度,舊疾復發,被肺結核折磨得痛苦不堪。為了他的健康考慮,組織安排他離職休養。1949年初又將他接到北京專心調養。病中他常像孩子一樣在夢里呼喚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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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員曾幾次主動請纓去黃安尋找他的母親,但被徐深吉拒絕,因為當時全國解放在即,他雖在休養但仍負責部分工作,不想分心。
1949年10月1日,新中國成立。直到11月徐深吉才騰出空來,把老家詳細地址告訴警衛員,讓他去尋找母親。
他囑咐:若我母親已離世,一定代我在她墳前磕三個頭。接到任務的警衛員立即動身前往黃安。
當地政府很快幫助他們找到了徐家河村。在破舊的房前,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太太正坐著曬太陽。
當得知警衛員的來意,老人連說搞錯了:我兒子17年前就犧牲了。她拿出保存完好的陣亡通知書,還帶警衛員看了自己給兒子立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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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警衛員看到牌位上"徐花奎"3個字時,所有顧慮都消除了,因為這正是徐深吉的本名。他立即拿出徐深吉的親筆信讀給老人聽,并說明徐深吉因病無法親自來接。
得知兒子尚在人世,石順香喜極而泣:17年啦,我天天沉浸在喪子之痛中,如今老天開眼把我的兒子還回來了!
幾天后在北京站的月臺上,徐深吉筆挺地站立著,眼里寫滿忐忑與期待。火車進站后,一位佝僂的身影被攙扶著緩緩走來。"娘!"他終于喊出在胸口堵了17年的那個字。
母子相擁而泣。石順香撫摸著兒子胸前的傷疤,哽咽道:我知道這疤在,你就還是我那崽。徐深吉抱住母親:娘,兒子來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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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后的日子,徐深吉忙于工作,常泡在機場和設計所,回家時間很短。母親常拎著他喜歡的米酒,去招待所門口等著。
1954年,徐深吉任華北軍區副參謀長。1955年3月,他調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空軍副司令員,主管空軍后勤工作。同年9月,他被授予中將軍銜,獲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1986年12月離職休養。離休后,徐深吉在古稀之年仍孜孜不倦工作,具體領導編寫、修改紅四方面軍戰史,撰寫革命回憶錄。
2000年8月8日,徐深吉在北京逝世,享年91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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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黃麻起義的17歲少年,到新中國的空軍副司令,徐深吉用70年的軍旅生涯書寫了一個普通農家子弟的傳奇。他經歷了土地革命、抗日戰爭、解放戰爭的全過程,兩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一次讓母親守墓17年。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中國軍人。他們把生死置之度外,把革命看得比天大,把個人放在最后。當石順香拿出那張陣亡通知書時,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兒子。當徐深吉在北京站的月臺上喊出"娘"時,17年的生死錯位終于畫上句號。歷史沒有假設,但每一個細節都值得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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