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云端的“天路衛士”

　　冬日清晨，朝陽冉冉升起，唐古拉山雪峰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被鍍上一層暖色。茫茫雪原中，青藏鐵路蜿蜒而過，如同一條銀色的絲帶。

　　這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一條鐵路，又被譽為“天路”。在“天路”最高點，海拔5072米的地方，武警西藏總隊那曲支隊執勤三中隊的官兵們正迎著晨光，悄然踏上巡邏路。

　　巡邏路旁不遠處，一座紀念碑巍然佇立，上面寫著“世界鐵路海拔最高點，5072米”。當年為了讓青藏鐵路能穿山越嶺盡快通車，108位筑路英雄長眠于此。

　　如今，三中隊的官兵接過了先輩的接力棒，常年駐守在生命禁區，守護著這條連接青藏高原的“生命線”。每天清晨，他們都會到紀念碑前向英烈敬禮致意，清掃積雪。

　　除了轟鳴駛過的列車，這里很少有生命的跡象。這是高原無人區，含氧量不足平原地區的40%，常年大風日超過150天，最低氣溫達到零下40攝氏度。新兵陸云天剛到連隊時，強烈的高原反應讓他頭暈目眩，訓練時連最簡單的翻越障礙都會讓人氣喘吁吁。

　　“向下看，是深淵；向前看，是山峰。”班長的一句話，讓陸云天重拾挑戰高原極限的信心。訓練場上，這個在內地長大的小伙子咬牙沖過深坑、躍過高墻，汗水砸在雪地上瞬間結冰。他也明白了，守在這里不只是要戰勝高原，更要戰勝自己。

　　彝族列兵李此布已經習慣了高原的生活。剛來時，他曾被凜冽的風雪凍得脫皮，如今他與戰友一次次踏上巡邏路，這名年輕的戰士笑著說：“腳下的鐵路，就是我要守護的詩與遠方。”

　　蜿蜒向遠的鐵路，是三中隊官兵最熟悉的“伙伴”。無論風雪有多洶涌，官兵們都會雷打不動地定期執行巡邏任務。

　　“高原上的風不是敵人，是朋友。”班長張超說，巡邏得多了，官兵們能從風聲中聽出鐵路的狀況。“沙沙”是陽光初照暖風拂過鐵軌的聲音，“嗚嗚”則是狂風怒吼，巡邏時需要格外小心。

　　“在這片無人區，眼睛看不見路，就得用心去聽。”中隊長陳廷權笑著說，“我們是高原‘聽風者’”。

　　為了這條鐵路的安全，官兵們甘愿與風雪為伴。二級上士牛威在此守護了10年，巡邏里程超百萬公里。他的微信簽名是一句話：“我愿做唐古拉的一棵草。”

　　吹不盡的風雪暗藏著諸多危險，中隊官兵們也曾不止一次經歷生死時刻。駕駛員牛碩在唐古拉山間開車多年，能夠憑借天色判斷天氣，靠風向辨認方向。最危險的一次，他在夜間巡邏時遭遇車輛“罷工”，車輪陷進冰層，發動機在零下40攝氏度的嚴寒中停轉。巡邏官兵不得不徒步返回，12公里的山路他們走了6個小時，回來時膝蓋以下盡是凝結的冰碴。

　　前些年的一個夏日，暴雨連綿，河水暴漲，一輛越野車過河趕往放牧點，不小心陷入泥沼。河水水位不斷上漲，情況危急。巡邏官兵發現后，立即下河合力推車救人，最終將人員、車輛安全救出。如今回憶起來，譚廷興感慨：“這不是巡邏，是守護。我們腳下的每一寸鐵軌，都連著千家萬戶的團圓路。”

　　無論環境多么惡劣，在這座海拔超過5000米的唐古拉山雪峰上，沒有人退縮。一代代中隊官兵口口相傳著一句話：“向有限的生命打張欠條，把無限的忠誠獻給祖國。”

　　中隊溫室里，幾十塊五彩斑斕的戍邊石靜靜陳列著，這些都是老兵們在營區和巡邏路上撿來的，見證著他們與這片土地的連接。每一塊石頭都被刻上了官兵們的誓言和寄語，有人寫“有些路很遠，走下去會很累，可是，不走會后悔”，有人寫“青春不止詩和遠方，還有家國和擔當”。

　　因為官兵們的駐守，這片寒冷的雪原變得“溫暖”起來。在中隊門前，一塊大牌子上寫著“有困難，找武警”，下面是一串清晰的電話號碼，隨時準備為來往旅客提供幫助。這些年，官兵們為牧民送藥、為游客送氧，也救助過被困的群眾。

　　野生動物也是中隊官兵在無人區的重點守護對象。一次暴雨中，他們發現一只藏羚羊即將分娩，立即脫下雨衣搭起“人墻”，為母羊遮風擋雨。小羊出生后，官兵們又用毛氈、木棒搭起“窩棚”，留下食物。后來，這只藏羚羊幼崽在風雪中安然活了下來。

　　軍犬“大黃”是班長王大牛救回來的流浪犬，后來留在中隊，成了官兵們的戰友。棕熊來襲時，“大黃”為保護官兵沖上去拼死驅趕，身負重傷仍不退縮。2021年，13歲的“大黃”離世，中隊為它立了一塊碑，碑上寫著：我們的戰友，忠誠的唐古拉衛士。

　　除了這些來往旅客和生活于此的野生動物，外界很少了解官兵們的日常生活。他們從不告訴家人這里的真實情況，總是“報喜不報憂”。中隊前任指導員李明輝的妻子馮彩云第一次來駐地探親時，一路顛簸，高原反應讓她幾近崩潰。她“抱怨”丈夫“總說這里像仙境，可我只看見雪和石頭”，可當看到有群眾受困，中隊官兵冒雪相助時，她又明白了李明輝守護在這里的意義。

　　這片雪原，在不知不覺中也成為官兵們的另一個家。18年間，每每有人休假回家，都會把家鄉的種子帶回來，在雪域高原種下一片綠色。如今，中隊的溫室里一邊種著黃瓜、番茄、辣椒等新鮮蔬菜，一邊種著薰衣草、玉蘭、鳶尾等鮮花，處處生機盎然。

　　“我們自己種菜，自己種花，也種下了對生活的熱愛。”指導員申浩辰說。如今官兵們沒事的時候，都愿意到大棚里來幫著澆水松土，看著陽光照在翠綠的菜葉上，就覺得心情舒暢。

　　中隊營區里的一株三角梅茁壯成長，被官兵們稱為“心愿樹”，樹枝上掛滿了紙條，寫著大家的夢想與牽掛。去年8月，中隊組織臨退伍人員寫寄語，一名老兵寫道：“我愿做唐古拉山鐵路旁的一棵草，在列車疾馳而過時，給旅途疲憊的人們帶去綠色的希望。”

　　他們也的確成為了這條雪域“天路”上一抹綠色的希望。鐵路蜿蜒穿過群山，無數趟列車在這里平安駛過。每一次列車呼嘯而過時，巡邏官兵都會列隊敬禮，車窗里的旅客則會向他們揮手致意。

　　“每一次敬禮，都是對使命的回應。”中隊副指導員張豪說，“我們守護的，不只是鐵軌，更是千萬人奔向團圓的歸途。”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