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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焦One(dingjiaoone)原創
作者 | 陳丹
編輯 | 魏佳
AI漫劇風頭正盛之際,短劇行業又迎來下一個拐點。
過去幾個月,一種更具顛覆性的內容形態正在加速出圈——AI真人短劇。從數據來看,它已經跑出了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斬仙臺AI真人版》(以下簡稱“斬仙臺”)上線兩天登頂紅果漫劇熱播榜,六天播放量破億;僅2025年12月,就有8部AI真人短劇播放量突破3000萬。
所謂AI真人短劇,并非新物種。與傳統的真人短劇相比,其演員的形象和表演過程完全由AI生成;與AI漫劇相比,它不再依賴虛擬的漫畫風格,而是試圖復刻真人演員的外形、表情與鏡頭語言,更接近觀眾熟悉的觀影體驗。
早在2024年,行業內就已出現相關嘗試,2025年的《興安嶺詭事》《奶團太后宮心計》也曾引發各方關注。但當時技術不夠穩定,人物一致性、畫面真實感與沉浸體驗存在明顯短板。因此,去年AI在短劇行業生產力的釋放更多體現在二次元畫風的漫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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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仙臺》(左)與《奶團》(右)畫面對比 圖源 / 紅果
變化發生在最近一輪技術迭代之后。以《斬仙臺AI人版》為例,與幾個月前的作品相比,人物細節更加穩定,音畫同步問題基本解決,觀眾不再頻繁被“AI感”打斷,而是能夠更順暢地進入劇情本身。
而且,更多接近甚至超越《斬仙臺AI真人版》品質的作品,正在路上。
多位從業者向「定焦One」透露,多個互聯網平臺已將今年春節檔視為AI真人短劇的關鍵節點,并提前完成項目儲備。一旦有爆款跑出,投流與資源傾斜將迅速加大。
如果說,去年的春晚讓宇樹機器人完成了一次“公眾亮相”,那么今年春節檔,文娛行業的出圈時刻或許屬于AI真人短劇。
誰在搶灘AI真人短劇?
從在淘寶接單起步,到獲得150萬元風險投資,楊波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現在,他正在青島籌備一家屬于自己的AI公司。
楊波并非科班出身的導演。過去十多年,他一直在做新聞視頻,也拍過微電影,偶爾跟短劇導演有一些業務往來。長期與鏡頭、剪輯打交道,讓他對技術變化格外敏感,因此對于AI技術的發展始終保持關注。
去年9月,他第一次使用AI工具制作視頻。最初只是想試一試,但很快,他意識到這件事并不只是“效率更高”這么簡單,“AI可能會重塑整個制作流程,Premiere (PR)、After Effects(AE)、3D Max這類傳統視頻編輯軟件都會被AI所取代。”
幾乎沒有猶豫,楊波選擇轉向這個尚未成型的新賽道。
作為傳統媒體出身的創作者,楊波很清楚自己的優勢并不在于“懂模型”,而在“懂畫面”。在他看來,現在不過是將過去的創作經驗和對視聽語言的理解,遷移到了AI工具之上。通過批量訂單的積累,他逐漸摸索出了一套相對成熟的AI創作流程。
如今,他的客戶大致分為三類:一類仍是淘寶、閑魚上的低價訂單;第二類是傳統影視劇組和制作團隊,希望借助AI降低特效和制作成本;第三類則是AI公司本身,比如與楊波團隊正在合作的360公司,希望用真實項目,測試和展示自家的工具與能力。
隨著資金和人才逐漸到位,楊波開始向更完整的形態推進。他想把公司做成一家全包式AI內容承制方:從劇本改編,到AI生成,再到最終上線,一條鏈路全部覆蓋。客戶只需要給出題材和方向,便能定制AI真人短劇和漫劇。
與楊波的內容基因出身不同,吳杰茜更多代表了技術派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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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這位北大光華學院的畢業生,和幾位清北背景的同學一起創業,開發了一款名為FilmAction的全流程AI影視及視頻生成平臺,采用全AI Agent邏輯與全自動托管的制作模式,可以一鍵生成對標影視級的內容。他們的客戶多為專業的影視制作機構。最近幾個月,越來越多短劇公司主動找上門,這些公司希望完成AI轉型,但是無從下手。
在給這些內容公司出技術方案的同時,吳杰茜團隊也開始直接下場制作AI內容。吳杰茜告訴「定焦One」,去年年底前的一兩個月,他們團隊開始做AI真人短劇,目前有幾部劇同時在做,有一些已經到了后期階段,很快就能上線。
當楊波和吳杰茜們加速跑馬圈地時,更多個體創作者在技術洪流中的狀態則是,想入局,但找不到方法。
編劇而非在去年8月被AI展現的效率震撼,萌生了創業的念頭。但現實環境讓她不敢輕易辭去工作,只能利用業余時間摸索。擅長用文字構筑世界的她,急需一位懂技術、懂鏡頭語言的合伙人,但這樣的人始終未能出現。她只得孤身一人自學,耗費大量時間與金錢“抽卡(即不斷調用AI生成內容以達到期望中的要求)”,最終苦澀地發現,AI生成視頻遠非輸入一段文字那么簡單。
而非的困境并非個例。在社交平臺上,一位個人創作者的分享引發了不少共鳴:個人產能極低,在等待那渺茫的“爆款”出現前,精力與資金已消耗殆盡,而沉沒成本高企,令人騎虎難下。很多人即便最終進入了行業,也只是成為了一名抽卡設計師——“以為自己是在抓住風口,其實只是產業鏈上一顆隨時可以替換的螺絲釘”。
“入局的人一定會越來越多。”吳杰茜直言。但與AI漫劇早期“賺快錢”的心態不同,AI真人短劇對運營與系統能力的要求更高。短劇技術平臺巨日祿創始人杰夫在公開場合判斷,這個賽道會迅速從藍海轉向紅海,且非常依賴運營,即成本和效率的控制,誰能盡可能高性價比、高經濟性、高循環效率的做出優質內容,誰就能跑出來,而抱著玩票心態的人幾乎沒有勝算。
“這個行業值得投入,但賺錢與否看你的水平。”他說到。
對于而非這樣的個體創作者而言,他們已經看見了風口,卻被擋在工具、合作網絡與資本之外。很顯然,這一行的門檻并沒有低到“人人可參與”。
成本降了,賺錢多了嗎?
技術大幅提升了AI真人短劇的產出效率,但這是一門好生意嗎?
與傳統影視動輒成百上千的團隊相比,AI劇組堪稱精練。楊波介紹,一個4-5人的團隊基本就是當前市場中精品項目的配置。
從具體流程和工種分工來看,AI真人短劇的生產,更像是一條被高度壓縮的流水線。
通常先由編劇完成劇本,隨后進行集中講戲。在不少項目中,編劇與導演合并為一個角色,負責整體結構、畫面風格、人物設定及節奏控制。
在要求更高的項目中,前期還會引入概念設計師,負責關鍵視覺設定。完成概念階段后,由編導輸出分鏡、人物設定等,再由抽卡設計師生成視頻素材,經編導審核后進入剪輯與配音階段。
在早期,楊波也踩過一些坑,一度將視頻生成完全交由設計師。但生成的視頻劇情平淡不說,也沒有節奏和懸念可言,就像是流水賬。后來,他專門去影視院校招聘了一些編劇、導演專業的學生,也挖了一些短劇編劇。
吳杰茜介紹,目前市面上AI視頻的生產方式可以概括為三類:個人手搓、團隊化工作流,以及全流程平臺自動化生成。
個人手搓非常依賴創作者個人的能力,質量波動極大,也難以規模化。
一些工作室和團隊則搭建了相對穩定的工作流,例如通過ComfyUI批量生成統一風格的圖片,再利用各種AI工具進行視頻創作。
還有一類工作室,會利用全流程的平臺,如Filmaction、巨日祿等直接生成作品。吳杰茜介紹,如果要求不高或者是特定題材,通過Agent跑一集一分鐘的短劇,最快只需3-5分鐘,未來這個時間甚至會進一步壓縮。
這些方式之間的效率差異,帶來了成本和質量的分化。“不同作品對細節的要求不一樣,制作人審美和交付的水準也不一致,就導致整個制作時長從幾分鐘到幾天差別非常大。”吳杰茜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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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 / pexels
即便AI短劇的成本波動很大,但相比真人短劇仍然下降了很多。
《斬仙臺》制作方可夢AI創始人熊昺輝曾對媒體介紹,AI真人短劇每分鐘制作成本大幅低于傳統真人短劇,降幅超過六成;AI漫劇的成本優勢更為突出,每分鐘制作成本僅為傳統動畫短劇的1/5。而且隨著技術的發展,未來成本仍有下探的空間。
目前,AI真人短劇的主要變現方式與短劇類似,仍然是上傳至短劇平臺或內容平臺,通過平臺分賬結算,或作為定制內容交付給B端客戶。根據抖音最近公布的激勵政策,真人AI短劇超頭部分賬保底最高可達360萬/部,上限甚至超過了真人實拍短劇。
理論上來說,如果成本降低或是激勵增加,從業者的收益會增加。不過,效率提升的另一面,是迅速壓低了整體報價,市場秩序也隨之變得復雜。
楊波稱,去年制作AI真人短劇一分鐘的市場價還是大幾千甚至上萬,現在已經下探至1000元。他指出,當前行業魚龍混雜,許多人并無實際制作能力,但想充當“中間商”賺一筆差價。有人拿著他們的片子擅自去找客戶的情況發生了好幾次。
這些“二道販子”四處轉包詢價,帶來混亂的同時,也導致市場陷入惡性價格戰。“市場上只要有一個制作單位降價了,就會互相比著降”。據他介紹,一些低質量產內容的價格被壓至每分鐘兩三百元。這類項目一般由一個人用AI工具就能跑出來,很多公司會用極低的薪水招一些大學剛畢業的學生做這些項目。
同時,圍繞信息不對稱的商業行為大量出現。楊波提到,市面上存在收費高昂但內容有限的培訓課程,也有以“買量”“充值”為名吸引創作者投入的項目,其實際效果存在爭議。
“現在賺到錢的,還是算力平臺和賣課的人。”楊波感慨。
AI真人短劇的商業環境,仍然更像是一場早期混戰。標準尚未建立,技術派、內容轉型者與投機者并存,價格和質量波動劇烈。
AI真人短劇,能否跑出長期玩家?
在吳杰茜看來,AI在影視行業的普及,從來不只是一個技術命題,更是一道商業選擇題。
尤其在AI真人短劇這一新形態中,技術能力正在影響著“賺錢效率”。
在當前階段,AI真人形態的作品已經在“第一眼”上接近以假亂真,但細節仍然會在關鍵時刻暴露問題。有人上傳了一個AI生成視頻,人物的皮膚質感、表情細膩程度乃至環境渲染都近乎完美,但眼淚滑落的速度卻違背直覺,讓觀眾瞬間出戲。
這非個別現象,當下AI仿真內容仍然面臨技術制約。
最容易讓觀眾“出戲”的仍然是人物的表演。眼神的游移、停頓的節奏、轉身的猶豫——這些情緒上的細微變化,仍然難以被AI穩定生成。與此同時,人物的一致性、人物與環境的互動、肢體細節與空間,需要反復調整提示詞、提高抽卡次數來提升精品率。吳杰茜介紹,當前很多AI精品內容,很多環節都需要大量的人工校正。
這一階段可以理解為,仍需“人為介入的自動化”。在標準要求不高的項目中,AI已經可以覆蓋絕大部分生產流程;一旦對敘事連貫性、空間邏輯或情緒密度提出更高要求,人力成本便會迅速回升。這也是為什么,在現階段,一個成熟演員在片場“開機五分鐘進入狀態”,依然具備難以替代的效率優勢。
也正因如此,AI技術率先在短劇領域普及并不意外。相比電影或長劇,短劇更接近一種內容快消品:觀眾更關注情節爽感和情緒釋放,對制作細節的容忍度更高。這為當前技術條件下的AI真人短劇落地,提供了現實空間。
從現有市場格局來看,AI短劇制作逐漸分化出兩條路線。
一類被業內戲稱為量大管飽的“邪修”路徑。部分公司通過高度標準化流程,以規模換效率。這類公司并不追求單部作品的極致完成度,而是通過穩定產能和平臺適配度建立優勢。漫劇領域的頭部公司醬油動漫就是代表之一,根據公開資料,醬油動漫每月已經可以穩定產出數十部作品,每月流水達到了5000萬。
另一類則堅持精品化路線。九紫源、魔方動漫等團隊,希望通過少量高完成度作品,確立行業內的標桿地位。
這兩條路徑短期內并不會相互取代,反而可能長期并存。但可以預見的是,隨著參與者增多,競爭將持續加劇。
當AI短劇被證明具備商業可行性后,參與者的層級也開始發生變化。競爭不再只發生在短劇公司之間,影視與內容平臺等“正規軍”也在加速入場,布局方向不僅限于AI短劇,而是更廣義的AI內容。
博納、華誼、昆侖萬維、儒意影業等傳統影視公司均已有所動作,或自制,或與AI公司合作。愛奇藝、騰訊視頻、芒果TV等平臺方,也通過競賽與流量扶持推動生態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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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吳杰茜看來,傳統影視公司如果能用好AI工具,疊加其在內容產業上的積累,也會誕生爆款。但目前市場上影視公司數量眾多,AI的普及未來將不可避免帶來價格的內卷。相比之下,技術公司由于數量相對有限,而且對技術把控能力強,更容易控制成本,因此在當前階段更容易保持利潤空間。但隨著技術平權時代的到來,它們也得補齊自己講故事能力的短板。
最終真正拉開差距的,仍是高效率講好故事的能力。她判斷,或許到明年這個時候,觀眾已經很難分辨哪些內容是真人實拍,哪些由AI生成。屆時,無論最初是內容出身還是技術起家的頭部公司,都會逐漸走向同一方向:同時具備內容判斷力與技術整合能力。
而對于更多中小公司來說,目標只有一個——先活下來。
*題圖來源于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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