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美國空軍《空天部隊》雜志網站、“戰區”網站1月20日報道,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軍事集結正在繼續,“亞伯拉罕·林肯”號航母打擊群正繼續駛往該地區,五角大樓還緊急向中東地區增派了多架F-15E戰斗機。
自2025年12月末開始,伊朗局勢出現明顯動蕩,這為美國提供了插手伊朗政局、甚至再次對伊動武的借口。一時間,中東再度戰云密布。當前,盡管伊朗國內形勢逐步恢復穩定,特朗普也“叫停”了對伊軍事行動,但美軍最近調動的動向顯示,特朗普對伊朗動武的執念并未完全消退,且在將來某些特定條件下仍很容易被重新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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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地時間2026年1月21日,伊朗德黑蘭,通勤者穿梭于繁忙的道路交叉口。視覺中國 圖
特朗普對伊朗動武執念深重
自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以來,美國一直視施行獨特政教合一體制的伊朗為“眼中釘,肉中刺”,特朗普更被普遍認為是對伊朗“最敢打”的美國總統。無論是其第一任期內下令擊殺伊朗圣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還是第二任期內聯合以色列對伊朗核設施進行空襲,都凸顯其對伊朗動武的沖動始終未減。本輪伊朗危機中,特朗普政府的行為顯示出其一連串目標清晰且邏輯遞進的對伊動武動機:
一是掌控中東關鍵水道。長期以來,伊朗一直對霍爾木茲海峽這一攸關全球能源命脈和世界經濟咽喉的重要航道具有天然控制權,美國也一直在尋找機會,試圖打掉伊朗這張反制對手的“最強底牌”。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底發布的《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明確寫道:“我們希望防止任何敵對力量主導中東、控制其石油與天然氣供應以及這些資源經由的咽喉要道”,再次表明美國對掌控霍爾木茲海峽的強烈渴望。
二是繼續對伊朗尋求“以打促變”。對伊朗實行政權更迭,建立親美世俗政體,進而消除伊朗對美國在中東霸權的長期威脅,向來是美國中東政策的核心目標之一。2025年的“12日戰爭”似乎啟發特朗普開辟出一條遏制、顛覆伊朗的“新賽道”,即在傳統的“極限施壓”和“長臂制裁”基礎上,添加“漸進式打擊”新模式,通過捕捉伊朗國內亂象甚至自創條件,不時對伊朗進行武力敲打并形成“常態”,以達到“懲罰-規訓-變更”伊政權的目的。特朗普顯然認為,伊朗近期的動蕩局勢恰給美國提供了一個新的好時機。
三是繼續向中東盟友展示力量。自特朗普重返白宮以來,美國在中東多管齊下,其核心布局之一就是以深化利益捆綁來重塑中東盟友體系。通過不時打擊與各類美國中東盟友均有不同程度矛盾的伊朗,美國可以顯示對盟友的安保承諾及控制能力,從而強化盟友同自身的安全與利益綁定,并確保美國的國家經濟利益和特朗普個人及其家族的商業利益。
四是對委內瑞拉軍事行動似乎產生某種“示范效應”。成功綁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令特朗普在一段時間內沉浸在“勝利”的忘乎所以中,以至于其本人直言對伊朗的最終目標就是要“贏”,而“贏”的本質就是通過“點穴式”的“特種作戰”,達成推翻敵對政權目標,“一勞永逸”地解決美國在中東耗時最長、挑戰最大的地緣政治威脅,從而青史留名。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官員也公開表示,對委內瑞拉行動的成功為解決“棘手政權問題”提供了可借鑒的模板。抓捕馬杜羅后,美國國內不少民眾強化了對特朗普“強硬外交有效”的認知,這讓特朗普能騰挪更多戰略資源和國內注意力聚焦中東,為其對伊動武提供一定支撐。
特朗普對伊朗動武并不容易
盡管特朗普執念深重,且對委內瑞拉行動的成功給美國決策層帶來某種“激勵效應”,但實際上,通過軍事打擊來實現對伊朗的政權更迭,其難度恐怕遠超特朗普政府的想象。這也是特朗普在最后時刻叫停對伊動武的原因所在。
第一,美國軍事準備尚未充分,且恐難對伊復制“委內瑞拉模式”。首先,美國突襲委內瑞拉雖獲軍事成功,但也令伊朗等其他對手國家高度警惕并加強防備,美國在伊朗已經難達到類似對委內瑞拉的那種意想不到的“驚奇效果”,甚至可能難以復制“12日戰爭”時美空軍對伊朗核設施的千里突擊。
其次,美軍在結束委內瑞拉行動后,其特種作戰力量仍在進行跨區域轉移部署。雖然目前“林肯”號航母打擊群正被緊急調往中東,大批美軍飛機也在向伊朗周邊部署,但要達到強擄馬杜羅之前美軍在委內瑞拉附近集結軍力的程度,預計仍需至少2—6周時間。
再次,與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靠近海岸、美軍特種部隊易搭設電子干擾鏈路及突襲通道不同,伊朗首都德黑蘭距伊各方向邊境均較遠,離美國或以色列最有可能發動突擊的地中海或波斯灣方向更有數千公里之遙。若無萬全方案和十足把握,美國對伊朗的“特種作戰”或“斬首行動”恐將重蹈1980年卡特政府“鷹爪行動”的覆轍。
第二,伊朗較強的軍事報復能力讓美國顧慮重重。與委內瑞拉孱弱的軍事力量不同,伊朗作為中東大國,擁有較完整的軍事工業體系,裝備有數量可觀且并不落后的各類型導彈、無人機和防空系統,其彈道導彈可直接覆蓋美軍中東基地與以色列本土,具備較強的本土防御能力和對外報復能力。近期伊朗已多次對美國和以色列發出強烈警告,若對伊進行軍事打擊,必將付出前所未有的慘痛代價。這并非“虛張聲勢”,而是確有相應軍力作支撐。特朗普叫停對伊攻擊,主要原因就是美政府內部擔憂動武不僅難以對伊朗造成實質性破壞或實現政權更迭,反會招致伊朗報復并進而引發地區大戰,使美國再次陷入中東戰爭泥潭。
此外,經過“12日戰爭”洗禮,美國和以色列非但未能摧毀伊朗的防御能力與抵抗士氣,反令伊朗的軍事實力經受住了實戰檢驗。此后,伊朗在情報、武器裝備、核能力轉移、抵抗經濟、革命意識宣傳等方面進行了較有成效的整肅與恢復。這也使得美國不得不重新考慮對伊朗“特種作戰”或“定點突襲”的可行性。
第三,伊朗國內仍有可觀凝聚力。盡管近期的示威抗議加劇了伊朗民眾對本國政權的不滿與質疑,但絕大部分伊民眾心中有數,批評政府、變革政體、更迭政權都是伊朗人自己的事,輪不到外部勢力插手。更重要的是,經過近半個世紀的伊斯蘭革命意識形態教化,伊朗不少民眾對最高領袖、共和國政權仍存深厚認同。外部干預,特別是對最高領袖或關鍵政治人物的“閃電抓捕”或“突襲斬首”,非但難以達到促使伊政權更迭的預期效果,反易激發伊朗人民“一致對外”的民族情緒。這將鞏固伊朗現政權的合法性,同美以鼓動伊民眾“反抗政府”的現有路徑背道而馳。
第四,來自盟友的掣肘將迫使美國更謹慎評估對伊朗動武。一方面,美在中東的關鍵盟友,如沙特、阿曼、卡塔爾等國均對美對伊動武持反對態度。這些國家擔憂地區生戰將破壞其國內穩定與能源經濟,近期已通過幕后游說向特朗普政府明確表態,若美國對伊朗動武,不僅會擾亂全球石油市場,最終還將損害美國自身在中東的商業和地緣利益。就連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也請求特朗普推遲決定對伊采取軍事行動,從而給以方更多時間準備應對伊朗可能的報復。美國中東盟友的不合作態度,可能使美國難以獲得動武所需的地區基地、情報支持與后勤保障,從而提升軍事行動的成本與風險。
美國再次對伊朗動武的可能觸發機制
雖然再次對一個地區主權大國開戰并非易事,但結合當前局勢發展及美軍加緊向中東調動軍事資源的戰略部署來看,仍不能排除美國對伊朗動武的可能性。具體而言,美國對伊朗采取打擊行動的觸發條件可歸納為三類核心場景,各類場景可能單獨或疊加觸發打擊行動。
一是伊朗在核研發與導彈領域實現關鍵性突破。這是美國方面給伊朗設下的“紅線”,也將是最可能觸發美國對伊朗軍事打擊的條件點。再過一段時間,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將發布今年第一季度的報告,若報告中確認伊朗存在以下行為,包括濃縮鈾存量持續增長超過500千克、鈾濃縮豐度提升至90%以上(武器級)、福爾多地下核設施擴建完成并投入使用、拒絕IAEA核查或限制核查范圍;或情報顯示伊朗正大規模生產遠程彈道導彈,尤其是可搭載核彈頭或電磁脈沖戰斗部的型號,美國將認為自身在中東或以色列等中東盟友的安全受到“致命威脅”,大概率會觸發對伊朗的軍事打擊。
二是美國在伊朗周邊的軍力部署準備妥當。相比于2025年的“12日戰爭”,當前美伊斗法態勢有兩個值得關注的區別點:其一,美國此番若對伊動武,其目標將不僅局限于“12日戰爭”時的毀傷伊朗核設施,而是盡可能癱瘓伊朗未來較長期的軍事反擊能力,甚至實現“政權更迭”。因此,美國此次調動和部署的軍力恐將超過“12日戰爭”的水平,其所耗時間預計也會比當時的準備時間更長。其二,“12日戰爭”時是以色列更想對伊動武,并最終沖在前面先下手為強,美國當時更像是被以色列“拖下水”;但現在的形勢相較于當時似乎有所反轉,特朗普仿佛是對伊動武沖動更大的那個人,而以色列這回好像還未做好應對伊朗報復的準備,因此以色列反倒勸特朗普“叫停”對伊攻擊。然而,等美國做好了攻擊準備、以色列做好了防御準備后,結合伊朗國內局勢變動情況,美以就可能找準時機對伊動手。
三是伊朗國內局勢出現重大變化并導致美國和以色列得出有利對伊動武的形勢判斷。雖然目前伊朗國內的抗議聲浪有所消退,政府正重新控局,但美以不會放棄利用情報機構繼續策動伊朗國內的反對勢力對抗政府。若伊朗抗議活動再度高漲乃至進入失控局面,美以可能以“保護平民”為借口,發動“人道主義干預”。
此外,若美以的情報機構評估伊朗政權出現內部分裂,或伊朗軍事力量出現某種“倒戈”跡象,美以可能認為伊朗政權已陷入“最虛弱時刻”,軍事打擊將推動政權快速更迭。美以可能會在未充分評估風險的情況下主動發動打擊,這種誤判風險在以色列身上恐將體現得更為明顯。
從時間上看,美國再次對伊朗動武的可能性將隨著時間的推移、美國軍事準備情況及伊朗國內局勢變動等因素呈現增強趨勢。短期內,美國更可能以“威懾+施壓”的方式,持續強化對伊經濟制裁、網絡攻擊、認知戰等非軍事手段加劇伊朗內部動蕩。同時,美國將加快軍事部署準備,持續觀察伊朗局勢變化,評估伊朗政權穩定性和反政府勢力的發展情況;評估軍事行動的國內政治風險和國際輿論反應,尋找“低成本干預”的最佳時機。待軍事準備就緒、局勢評估完成,美國可能就會開始采取某種有限軍事行動,既確保實現“疲伊”“弱伊”甚至“變伊”目標,又避免卷入大規模地區戰爭泥潭。
(劉暢,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發展中國家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澎湃新聞特約撰稿 劉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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