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三千多年前，商朝的貞人在龜甲上刻字，問天問地問鬼神，甚至連商王昨夜牙疼這種瑣事都要問上一卦。
仿佛這個統(tǒng)治了中原四百年的王朝，壓根就沒存在過。
是司馬遷撒了彌天大謊，還是商朝人在刻意隱瞞什么？
要解開這個謎題，咱們得先去河南偃師的二里頭遺址看看。
上世紀(jì)五十年代，考古學(xué)家在那兒挖出了一座龐大的都城，宮殿、青銅器一應(yīng)俱全，時間點也卡得死死的，正好在夏朝中晚期。
專家們本來興奮得不行，以為找到了夏朝的鐵證。
誰承想，挖得越深越尷尬。
這里頭出土了無數(shù)陶片，卻找不到只言片語提到“夏”。
這就好比你走進(jìn)一棟裝修豪華的別墅，家電家具都有，可翻箱倒柜就是找不到房產(chǎn)證，甚至連張寫著主人名字的快遞單都沒有。
嚴(yán)謹(jǐn)?shù)氖穼W(xué)家們一下子就卡住了：這二里頭到底是夏朝的都城，還是僅僅屬于一個強(qiáng)大的史前部落？
這種質(zhì)疑也不是沒道理。
畢竟我們對夏朝的了解，大多來自司馬遷的《史記》。
可這里有個巨大的時間漏洞：司馬遷寫史記的時候，距離夏朝滅亡已經(jīng)過去了一千四百多年。
這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的我們，在沒有網(wǎng)、書也少的情況下，全靠道聽途說去寫唐朝的歷史。
太史公筆下的“夏本紀(jì)”，有多少是真歷史，有多少是民間傳說，恐怕連他自己心里都沒底。
所以，打破僵局的關(guān)鍵，不在漢朝的竹簡里，而在商朝的甲骨上。
按理說，商朝人那么迷信，商湯滅夏這種建國的大事，怎么也得反復(fù)念叨，要么炫耀武功，要么祭祀告捷。
可在現(xiàn)存的十幾萬片甲骨中，關(guān)于“夏”的記載就是個零。
這太反常了。
唯一的解釋就是，商朝人玩了一套“政治話術(shù)”，他們給那個龐然大物換了個名字。
商朝人對這個“西邑”的態(tài)度特別微妙，經(jīng)常祭祀它的亡靈，規(guī)格極高，還帶著一股子畏懼和安撫的味道。
真正的實錘出現(xiàn)在戰(zhàn)國時期的清華簡里，里面記載了伊尹的一句話：“自西翦西邑，戡其有夏。”
翻成大白話就是：從西邊干掉西邑，也就攻克了夏朝。
這句話直接把窗戶紙捅破了：西邑，就是夏。
這下就說得通了。
在商朝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承認(rèn)對手的“正統(tǒng)”地位。
對于住在東邊的商人來說，那個盤踞在西邊的龐大政權(quán)，不過是個叫“西邑”的大城市或者是“西邊的聚落”罷了。
這種政治上的貶低歷朝歷代都有，就像清朝初年管明朝殘余勢力叫“偽明”一樣。
商朝人不僅管夏朝叫“西邑”，還把夏朝的遺民稱為“鬼方”，沒事就帶兵去打一打。
這說明夏朝雖然倒了，但殘余勢力依然很強(qiáng)，時刻讓商朝統(tǒng)治者睡不好覺。
既然夏朝（西邑）這么強(qiáng)，甚至讓商朝人不得不長期祭祀安撫，那為什么商朝史官在記錄“建國大業(yè)”時，對滅夏的過程卻諱莫如深？
說白了，因為這場勝利，來得實在是不怎么光彩。
歷史書上總是寫“商湯修得，諸侯歸心”，搞得好像商湯是靠仁義道德感化了天下。
但他以為自己藏得好，卻不知道幾千年后的竹簡出賣了他。
商湯滅夏，根本不是正面硬剛，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滲透戰(zhàn)。
這場戰(zhàn)爭的主角，就是那個被后世尊為“中華廚祖”的伊尹。
伊尹本來是個陪嫁的奴隸廚子，但他更是中國歷史上第一位王牌間諜。
商湯看中了他的才華，倆人一合計，覺得夏朝雖然爛了，但這只“百足之蟲”軍事實力還是比商部落強(qiáng)。
正面打肯定吃虧，那就玩陰的。
于是，一出“苦肉計”上演了。
伊尹假裝背叛商湯，投奔夏朝。
他靠著一手好廚藝接近夏桀，在朝堂上潛伏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里，伊尹不僅摸清了夏朝的兵力部署和地形，更重要的是，他搞清楚了哪些諸侯對夏桀不滿。
他甚至精準(zhǔn)拿捏了夏桀的心理，成了暴君身邊的紅人。
當(dāng)夏桀醉生夢死的時候，伊尹正冷冷地看著這個帝國崩塌，把一份份絕密情報送回商都。
等時機(jī)成熟，伊尹找個借口溜回商湯身邊，扔下一句：“可以打了。”
隨后的鳴條之戰(zhàn)，商軍簡直是開了掛一樣勢如破竹。
與其說是商湯神武，不如說是伊尹早就拿著夏朝的“城防圖”給商軍開了后門。
這確實是一場成功的特種作戰(zhàn)，但在講究名正言順、敬畏鬼神的商朝人看來，靠間諜、臥底得來的天下，說出去太丟人，甚至可能招來鬼神的憤怒。
于是，商朝統(tǒng)治者選擇了一種最徹底的遺忘方式：淡化。
他們不提“夏”這個尊稱，只叫“西邑”；不提滅夏的陰謀細(xì)節(jié)，只說是天命所歸；把那些反抗的夏人叫作“鬼方”，徹底妖魔化。
歷史就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骨架是藏不住的。
商朝人拼命想抹去夏朝的痕跡，是為了掩蓋得位不正的尷尬。
有趣的是，到了周朝，風(fēng)向又變了。
周人為了證明自己推翻商朝合法，又把夏朝從垃圾堆里撿回來，大肆宣揚(yáng)夏朝的正統(tǒng)性，以此證明“通過革命推翻前朝”是合理的。
二里頭的斷壁殘垣就在那兒，它是不是夏朝，其實已經(jīng)不需要一張寫著“夏”字的門牌號來證明了。
從“西邑”到“鬼方”，從伊尹的潛伏到商湯的沉默，這些零碎線索拼湊出來的，才是一個比傳說更真實、更殘酷的王朝更迭史。
所謂歷史，往往就藏在那些掌權(quán)者最不想讓你看到的角落里。
信息來源：
《二里頭考古六十年》，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考古研究所，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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