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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春的上海法租界,34歲的茅盾攥著秦德君微微隆起的小腹,滿心都是破釜沉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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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的婚姻從一開始就帶著時代的烙印。
1906年,五歲的沈德鴻(茅盾原名)還沒認全字,祖父就為他定下了隔壁村孔家三小姐的娃娃親。
在清末的江南烏鎮,門當戶對的包辦婚姻再尋常不過,沒人問過兩個孩子愿不愿意。
1918年春節前,茅盾從上海返鄉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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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夜揭開紅蓋頭,看到的是個低眉順眼、纏過小腳的姑娘。
“你識字嗎?”他試探著問,得到的答案是只認得自己的姓和十個數字。
這份落差讓他滿心失望。
婚后沒半個月,茅盾就匆匆返滬工作,把妻子丟給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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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這場婚姻或許就這么冷淡下去,但后來發現孔德沚沒自怨自艾。
在婆婆教導下,她從識字開始苦學,每日捧書不輟,兩年后竟能給丈夫寫家書。
字跡雖糙,情意卻真。
1921年,茅盾把母親和妻子接到上海,孔德沚還進了愛國女校深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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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盾對她的態度漸漸軟化,欣賞她的堅韌卻始終沒動真情。
子女的出生讓關系回暖,可這份平靜沒持續太久。
1928年盛夏,赴日郵輪上,茅盾與學生秦德君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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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秦德君已是23歲的新女性,出身四川彝族名門,還和惲代英、鄧中夏等革命人士有交集。
她的爽朗與思想鋒芒,恰好填補了茅盾精神世界的空缺。
秦德君講起好友胡蘭畦抗婚出逃的故事,聽得茅盾熱血沸騰,《虹》這部經典作品也由此萌芽。
這部小說的人物、主線都離不開秦德君的啟發,而兩人的感情也跟著作品熱度一同升溫,最終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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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兩人在東京同居,日子過得像新婚夫婦。
可秦德君意外懷孕后,茅盾徹底慌了。
他沒法面對家庭和社會的指責,甚至動了分手的念頭。
秦德君無奈回國墮胎,這場秘密手術成了婚變的導火索。
消息傳到上海,孔德沚痛哭失聲,婆婆陳愛珠卻異常冷靜,只說了句“斷了他們的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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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沚找到葉圣陶和鄭振鐸,這兩位是茅盾在日期間稿費的寄送者。
她沒撒潑鬧事,只淡淡訴說家庭困境,坦言自己是來守住這個家。
這番話打動了兩位長者,茅盾的稿費被暫停寄送,轉而直接資助孔德沚養家。
遠在東京的茅盾很快陷入拮據,浪漫的外殼被現實戳破,兩人矛盾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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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再次懷孕的秦德君回國后,茅盾下定決心要離婚。
他先獨自回家試探母親態度,剛開口就被陳愛珠堵了回去:“你要離婚?我還活著,就別想。”
茅盾想解釋秦德君懷孕的事,母親卻眼神平靜地拋出三句話。
第一句就戳中他的軟肋:“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沒教你半路拋妻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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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看來,母親是算準了他的孝心,知道他沒法違背自己的養育之恩。
第三句更是決絕:“你要休妻,先休了我這條老命。”
這三句話層層遞進,徹底擊碎了茅盾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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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灰溜溜地回到旅館,只對秦德君說了句“娘不答應”。
無奈之下,他承諾等四年,等母親百年之后再做打算。
可秦德君沒等到那一天,二次墮胎后,她吞下整瓶安眠藥自殺,幸好被侄子及時救下。
醒來后,她悄然返回四川,從此與茅盾斷了聯系。
茅盾最終回歸家庭,再也不提離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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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孔德沚離世,茅盾在日記中寫下愧疚,承認自己對不起她。
此時茅盾早已離世,無法回應,這段糾葛也成了未解的歷史公案。
毫無疑問,這場婚變里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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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德沚守住了婚姻,卻耗了半生隱忍;秦德君丟了愛情,余生都在執念中度過;茅盾功成名就,卻背著情感遺憾走完一生。
陳愛珠的三句話,看似守住了家庭完整,實則凍結了兩個女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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