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風波下的深水涌動：當規則遇上實力，聯盟還能走多遠？

2026年1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瑞士達沃斯的世界經濟論壇上再次提出對格陵蘭島的領土訴求，并表示他“不想動用武力”來奪取格陵蘭島。盡管這一表態似乎在降溫，但美國將丹麥自治領土格陵蘭島當作談判籌碼的做法本身極為異常，令歐洲盟友深感震驚。不久之前，特朗普政府公開威脅如果無法如愿購島，將對多國商品加征高額關稅，甚至暗示不排除采取軍事手段。這一系列強硬舉動，使得跨大西洋聯盟陷入前所未有的緊張局勢，也釋放出強烈的戰略信號：冷戰以來牢固的盟友關系正在遭遇嚴峻考驗。

以盟友領土為籌碼的戰略信號

美國總統竟將盟友的領土視作討價還價的籌碼，這在戰后國際政治中極其罕見。特朗普政府威逼丹麥“交出”格陵蘭島主權的舉動，被許多觀察者視為華盛頓自冷戰以來最赤裸的“資源圈地運動”。格陵蘭島地處北極要沖，蘊藏著豐富的戰略資源，包括南部Tanbreez礦場占全球27%的頂級重稀土儲量，對于AI芯片、導彈制導系統、電動車電機等未來產業至關重要。同時，隨著北極冰層消融，掌控格陵蘭意味著控制可縮短亞歐航程40%的西北航道和關鍵導彈預警陣地。因此，美國對格陵蘭的覬覦折射出其謀求鞏固未來霸權優勢的戰略野心。

然而，用威脅方式向盟友索取領土，傳遞出的信號遠超資源爭奪本身。首先，這是在向世界昭示“實力即真理”的叢林法則重返西方內部。正如法國總統馬克龍在達沃斯所批評的，如今仿佛“唯一有意義的規則就是強權規則”。特朗普寧可不惜撕裂盟友關系，也要達成戰略目標，仿佛在暗示：即便是長期盟友，只要美國認為事關自身安全利益，其主權也可被拿來交易。這無疑顛覆了北約內部“相互尊重領土完整”的基本信條，讓歐洲各國感到難以置信。歐盟官員指出，過去歐洲擔心的是俄羅斯等對手覬覦領土，如今卻是美國這個北約最強盟友在威脅“吞并”丹麥屬地。這樣的戰略信號無疑在動搖跨大西洋聯盟的道義基礎——美國似乎不再扮演可靠保護者，而更像一個為自身利益可以對盟友動手的強權國家。

歐洲的反應：外交強硬與金融反制

面對美國前所未有的壓力，歐洲各國表現出罕見的團結與強硬姿態。作為當事方，丹麥和格陵蘭領導人第一時間表態：“格陵蘭不賣”并拒絕接受任何訛詐。絕不會因為威逼而讓渡領土主權。在北歐鄰國方面，瑞典、挪威、芬蘭等國迅速和丹麥站在一起：八個受美方關稅威脅的歐洲國家發表聯合聲明，力挺丹麥捍衛格陵蘭主權，將其稱為“不可逾越的紅線”。甚至加拿大等北極盟友也公開支持丹麥的立場：加拿大總理馬克·卡尼表示“堅決反對因格陵蘭問題加征關稅”，強調格陵蘭的未來只能由格陵蘭和丹麥人民決定。

值得注意的是，歐洲不僅在外交辭令上回擊，也在籌劃更實質性的經濟反制措施。根據英國《金融時報》報道，歐盟各國正考慮對價值930億歐元（約合1077億美元）的美國商品加征報復性關稅，或限制美國公司進入歐盟市場，以回應特朗普政府的威脅。更引人矚目的是所謂歐洲手中的“8萬億美元金融核武”。德意志銀行數據顯示，歐洲各國合計持有約8萬億美元的美國債券和股票資產，幾乎相當于世界其他地區總和的兩倍。這一龐大的美資持倉被視為歐盟最強大的反擊武器：如果歐洲選擇將其“資本武器化”，大規模拋售美債美股，美國金融市場將面臨巨大沖擊。分析人士指出，這可能帶來三重殺傷效應：其一，美債減持將導致美國國債收益率飆升，刺破華爾街科技股泡沫；其二，美元避險地位受創，資金大舉涌向黃金、日元等替代資產，沖擊美元信用和美國跨國公司利潤；其三，美國政府融資成本上升，在高債務水平下財政壓力劇增。

目前上述“金融核選項”仍停留在研討階段，但市場已經感受到寒意。隨著美歐圍繞格陵蘭島的矛盾升級，投資者開始啟動“拋售美國”交易模式，美元資產遭遇避險資金拋棄。丹麥一些退休基金已悄然削減美元資產敞口，將資金匯回本國；瑞典大型養老基金Alecta也被曝出拋售了大部分美債持倉（約700-800億瑞典克朗，相當于77-88億美元）。美國財長貝森特對歐洲傳出的減持美債舉動不以為然，強硬嘲諷丹麥對美債投資“無足輕重”，甚至貶低丹麥這個國家本身也無關大局。盡管美方嘴上強硬，但歐洲資本開始降溫美國資產的信號已令華爾街神經緊繃——特朗普關稅最后通牒設下的6月1日大限，被視為決定美債利率和全球股市走向的關鍵分水嶺。可以說，歐洲正醞釀在貿易和金融兩條戰線同時發力，以“對等反擊”表明自身絕非軟弱可欺。

北約內部信任與穩定的挑戰

這一事態對北約內部的信任和結構性穩定構成了建盟以來最嚴峻的挑戰。自1949年北約成立以來，美國作為盟主從未公開將武力威脅指向盟友領土。如今華盛頓的做法打破了這一禁忌，讓聯盟根基發生松動。丹麥作為北約成員，卻不得不擔心盟友美國的“入侵”風險，這種難以想象的安全困境正嚴重侵蝕集體防務體系的信用。歐洲戰略界人士警告稱，如果美國真敢對格陵蘭島訴諸武力，將形同北約解散的宣告, 畢竟聯盟的根本是共同防御外敵，一旦最大成員變成威脅來源，北約將名存實亡。

即使事態未發展到軍事沖突，北約內部的戰略信任也已遭受重創。盟國開始質疑：美國是否仍奉行“一個盟友的領土就是我們的領土”這一基本信條？抑或如今美國信奉的是赤裸利益至上，哪怕損害盟友也在所不惜？目前的跡象令人擔憂。特朗普不僅揚言要“100%對歐洲加征關稅”逼丹麥就范，“不排除武力奪取格陵蘭”的說法更是直接踩踏了盟友安全的紅線。為了防范最壞情況，丹麥已請求盟友增派軍事存在以示支援，上周包括英國、法國、挪威等在內的數國象征性地向格陵蘭派遣了小規模部隊進行聯合演習，加強該島的防務姿態。諷刺的是，這些本應一同應對俄羅斯挑戰的北約軍隊，現在卻不得不提防自家盟友的覬覦。北約秘書長（由荷蘭前首相馬克·呂特擔任）也被卷入斡旋：特朗普與呂特進行了緊急通話，并同意在達沃斯召開多方會議試圖降溫。但美國方面同時又放話稱此事“絕對沒有回頭路”，顯示出咄咄逼人的姿態。

北歐國家的處境，尤其值得玩味。瑞典和芬蘭剛剛加入北約不久，當時的初衷非常明確：應對俄羅斯，換取安全確定性。但現實卻是：第一次感受到系統性壓力的，并非來自莫斯科，而是來自華盛頓。這對北歐國家來說，是一次殘酷但清醒的“現實教育”。短期看經濟承壓且對外政策空間被壓縮，國內輿論開始出現焦慮。長期看問題更尖銳：如果安全的源頭本身不穩定，安全聯盟還意味著什么？

北約的結構性穩定性因這場爭端遭遇重大考驗。首先，聯盟內部的決策氛圍變得空前緊張對立。本應團結一致的盟國如今在貿易和安全上互相制裁威脅，這無疑削弱了組織應對共同威脅的凝聚力。歐洲多國領導人私下承認，過去幾年美國的種種舉動已讓他們“忍辱負重”，但這次格陵蘭事件跨越了不可接受的紅線，如果再次退讓只會讓華盛頓得寸進尺。一些歐洲官員甚至直言，如果北約最大的國家采取侵略性行動，其他盟國將被迫重新評估北約的存在意義。其次，這場內斗讓北約的對外威懾力打了折扣。當莫斯科和北京看到北約成員國彼此齟齬，對美國領導力心生質疑時，北約還能有效遏制俄羅斯在烏克蘭和波羅的海方向的冒進行動嗎？連克里姆林宮發言人都冷笑道：“一些專家認為如果特朗普成功拿下格陵蘭，他將在美國乃至世界歷史上名垂青史……很難不同意這種觀點”。這番話透出俄羅斯的幸災樂禍，也暗示北約的威信正遭侵蝕。

跨大西洋關系的裂痕與長期影響

格陵蘭島風波無疑在跨大西洋關系上撕開了一道口子。盡管目前美歐尚未正面爆發軍事沖突，但雙方互施經濟懲罰、外交隔空交鋒的場景已暴露出聯盟內部的裂痕。這場危機很可能留下長期的心理創傷，即使日后關系表面恢復平靜，歐洲對美國的信任也不復以往。正如比利時首相德維弗所言：“我們曾經為了依賴美國而選擇容忍。然而當那么多紅線被踩踏時，你只能在自尊和做一個快樂的附庸、甚至一個悲慘的奴仆之間做選擇”。這番近乎憤怒的話語代表了許多歐洲政要的心聲——美國這一次的做法讓歐洲盟友感到被背叛和羞辱，仿佛長期的伙伴情誼被單方面撕毀。

跨大西洋關系因此出現了實質性的裂痕。首先是政治互信的流失。歐洲輿論從未像現在這樣廣泛質疑美國的領導角色。法國總統馬克龍在達沃斯感嘆“懷舊無法帶回舊秩序”，呼吁建立一個“獨立的歐洲”；德國、比利時等國官員則直言歐洲不能再一味退讓，必須展示牙齒，否則只能任人宰割。這些言論預示歐洲戰略自主的呼聲達到了新高點。就算未來美國政府改變態度，相互猜忌的種子已在盟友之間萌生：歐洲人不會忘記華盛頓曾試圖“買下”他們的一部分領土并以關稅相威脅，美國人也開始不滿歐洲的“不聽話”。雙方看待彼此的心態正發生微妙變化，美歐關系由此可能走向更加功利和疏遠的軌道。

更深的裂痕可能長久存在。盡管當前北約尚未正式分裂，但美歐在戰略優先事項上的離心傾向會加劇。歐洲會更加注重自身周邊安全關切（如俄羅斯威脅、地中海穩定），而對美國全球戰略（例如印太遏華）未必再給予全力支持。尤其是經歷此次事件后，歐洲國家對于跟隨美國參與冒險行動將更加猶豫。他們會問：當美國可以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歐洲安全時，歐洲又何必在美國需要時赴湯蹈火？這種心理轉變可能降低未來北約共同行動的意愿，弱化聯盟的凝聚力和效率。

誠然，美歐聯盟歷經幾十年風雨，有深厚的制度和利益紐帶，不會因一次危機立即破裂。歐洲不少政界人士也意識到與美國全面決裂的高昂代價，因此仍在努力維持對話渠道，避免局勢滑向不可挽回的地步。然而，即便沖突不再升級，這道裂痕將長久地留在跨大西洋關系的基石上，成為難以抹去的裂縫。對許多歐洲人而言，北約不再是牢不可破的保護傘，而更像一把傘柄松動的舊傘，需要隨時準備備用方案。這種信任赤字恐怕需要多年時間和巨大努力才能彌補，而在此過程中，美歐關系注定很難回到過去那種無條件互信的狀態。

國際舊規則秩序松動的前兆？

美歐圍繞格陵蘭島的這場內部爭端，也引來了其他地緣強國的密切關注。在莫斯科眼中，昔日團結一致的西方盟邦如今上演內訌，無疑是削弱對手的天賜良機?？死锬妨謱m對特朗普的領土擴張計劃可謂幸災樂禍：俄總統特使基里爾·德米特里耶夫公開稱贊特朗普對格陵蘭島的動作是“跨大西洋聯盟的崩潰”；前總統梅德韋杰夫則冷嘲熱諷地把特朗普的口號“MAGA”改編成“讓丹麥再次變小、讓歐洲再次貧窮”。俄羅斯官方甚至放言，如果特朗普真能將格陵蘭“納入美國版圖”，他將在世界史上留名青史。這種戲謔背后，是莫斯科對北約分裂跡象的由衷欣喜——美歐互斗意味著北約無暇他顧，俄方在烏克蘭、波羅的海等方向的壓力相對減輕。俄外長拉夫羅夫也趁機拱火，假裝猜測特朗普的下一個收購目標可能是另一處戰略要地冰島。此類言論無疑意在挑撥離間，加劇北約內部的不信任，讓歐洲盟友心生疑慮：難道真有可能出現美國染指其他歐洲領土的“多米諾效應”？

中國方面相對低調，但也在觀察并從中評估機會。一直以來，歐美同盟被視為西方主導國際秩序的支柱之一。如果這根支柱出現裂縫，中國在國際博弈中的空間有望擴大。華盛頓對盟友的強硬施壓，客觀上削弱了西方聲稱奉行的規則體系的正當性，美國主導國際秩序的“雙標”早已被質疑。英國《金融時報》撰文指出，特朗普上臺后采取了極具對抗性的外交與貿易政策，包括對盟友加征關稅、在拉美軍事干預等舉措，這些行為導致部分國家對美國的印象由“盟友”轉向“挑戰者”，從而在心理對比上更加向往中國的形象—— “特朗普讓世界愛上中國”。這是一種相對性的、強調現實利益與穩定性的認知趨勢

此外，其他中等強國和地區力量也從這場西方內爭中汲取經驗教訓。亞太、拉美、非洲的國家會看到，即便是長期盟友，也可能因為利益沖突而撕破臉。這將影響它們對大國關系的預期以及自身戰略選項。一些傳統上親美的國家可能重新審視與美國的聯盟價值：當連歐洲老牌盟友都遭遇美國關稅威逼時，他們會擔心自己是否哪天也會成為籌碼，被迫讓渡利益？相比之下，也許會傾向于奉行更靈活的外交，在大國之間保持戰略機動而非過度依賴某一方。反之，也有國家可能認為美國對盟友尚且如此強勢，那么對非盟友就更不會手軟，“叢林法則”也開始適用。總之，美歐齟齬所投射出的西方內部裂痕，會在全球范圍引發外交政策的連鎖反應，加速國際秩序向多極化和松散陣營演進的趨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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