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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smalltalk
在過去兩年里,短劇被視為繼 TikTok 之后又一個攪動海外市場的新變量。
中國影視行業有強大的短劇生產能力。與此同時,AI 技術(尤其是各種大語言模型)的飛速進步,讓許多短劇出品方開始采用“國內拍攝 + 快速翻譯 + 平臺投放”的方式,把短劇輸出到海外市場去變現。然而現實是,隨著短劇這種內容形式受到越來越多海外用戶的關注,國外的專業內容團隊也逐漸介入短劇制作,中國短劇在海外的市場占有率正在快速下降。
很多業內人士面對這種局面,依然寄希望于加大廣告投放(買量)和降低制作成本來突破瓶頸。然而,ReelForce 的 CEO 蘇星卻有不同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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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lForce是飛書深諾投資的海外短劇出品與發行平臺。目前ReelForce已經在英國搭建了自己的內容供應體系,包括當地的編劇、演員和制作團隊。和很多人印象中“國內做好短劇賣到國外”的方式不一樣,ReelForce 更像是在做“本地內容生產”:他們關心的不是把國內拍好的劇賣出去,而是在目標市場建立起自己的內容供應能力。這種特殊的模式其實和蘇星對短劇市場的判斷密切相關。
蘇星認為,短劇絕對是一種值得持續投入、不斷打磨的內容產品,它無疑會在很大程度上改變用戶的觀看習慣。問題在于:想吸引更多用戶、獲得更大規模的認可,就必須在內容質量上尋求突破。
短劇現在正站在一個階段性的關口。要突破瓶頸,就看能不能有平臺從現有的短劇生態中脫穎而出,推出一部現象級的劃時代作品,帶來前所未有的用戶增長。在這個前提下,擺脫國內拍短劇的慣性思維就顯得尤為重要。
而“出海”恰恰是推動短劇走向下一個階段的關鍵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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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付費能力”比“內容產量”
更決定行業天花板
在聊到短劇行業的現狀時,蘇星提出了一個很新穎的觀點。他把 Netflix(網飛)和 HBO 成為流媒體巨頭的發展路徑,與短劇行業的現狀進行了對比。他指出,短劇行業如果想真正進入下一個階段,關鍵不在于內容能不能生產得更快,而在于用戶愿不愿意為內容付費。
舉例來說,Netflix 起初是做 DVD 出租業務的,一直到 2007 年才上線在線視頻點播服務。當時用戶只是“一次性觀看者”,平臺的任務就是分發別人的內容,而不需要自己去創造內容價值。HBO 的成長路徑也類似:作為一家付費電視頻道,HBO 剛開始主要靠播放體育賽事來吸引最早的一批訂閱用戶。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 2010 年前后。2011 年 HBO 開播了《權力的游戲》,2013 年 Netflix 上線了《紙牌屋》。這兩部超級爆款劇集吸引了海量觀眾涌向 HBO 的頻道和 Netflix 的網站。借著這個機會,這兩大平臺完成了轉型,從單純的內容分發者搖身一變成為能夠創造更多價值的內容生產者。
人們常把這個時刻簡單歸結為“兩部爆款改變了平臺”。但蘇星認為,真正關鍵的不是爆款本身,而是爆款之后用戶行為的變化:觀眾開始愿意為內容付費了。隨著平臺不斷推出新內容,用戶數量增加了,訂閱時長變長了,甚至訂閱費用也水漲船高。這一系列變化最終徹底改變了用戶觀看內容的方式,也成就了過去十年里流媒體高速增長的良性商業模型。
流媒體模式證明了一個一直被短劇行業低估的事實:只有讓用戶愿意付費的內容形式,才有能力提升整個行業的天花板。訂閱制用戶的價值密度明顯更高。舉個數據對比:短劇平臺的單用戶價值約為 5 美元,而流媒體平臺單個用戶每年的付費價值通常超過 100 美元。這不是兩三倍的差距,而是一個數量級的差距。造成這種懸殊差異的并非內容長短之分,而是商業模式不同——前者按“注意力”定價,盈利靠快速回本;后者按“內容”定價,盈利靠用戶留存和生命周期價值。
當然,蘇星并不否認廣告驅動(IAA)的短劇模式。他認為在短劇行業的冷啟動階段,廣告模式是最合理的選擇。正是有了廣告收益,短劇才能實現規模供給和快速回本,讓行業首先跑通商業閉環。不過,廣告模式也天然會壓縮內容的價值結構,因為它關注點不同:
更注重“觸發”用戶點擊,而不是內容的積淀;
更強調曝光率,而不是與用戶建立關系;
更追求效率,而不是培養用戶的付費意愿。
正因為如此,在短劇發展的第一階段,國內短劇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內容形態——內容被當作流量商品,而非文化產品。這導致短劇難以在用戶層面積累信任,也難以形成有價值的 IP。
但是,廣告邏輯本身存在明顯的天花板:廣告能培養用戶的觀看習慣,卻無法培養用戶的付費習慣。蘇星認為短劇行業的第二階段可能會沿著這樣的思路演進:廣告模式繼續存在,為行業提供現金流;而付費模式則成為提升行業上限的方向。兩種模式并不沖突,只是所處階段的任務不同而已。廣告邏輯是“快且正確”的冷啟動手段,而付費邏輯是“難但正確”的長期路徑。蘇星更看好后者,因為只有付費模式才能帶來真正意義上的突破,讓短劇從商業產品升級為文化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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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無法解決語境問題:
內容不成立才導致用戶不付費
在蘇星看來,短劇在海外遇到的商業阻力,本質上是內容質量的問題。簡單來說,把中國的短劇直接翻譯成英文推向海外市場時,很多劇情在當地文化語境下是站不住腳的,無法滿足大范圍海外用戶的內容需求。可目前行業里的人往往把用戶流失、回本效率降低這些問題歸因于“投流策略不對”或者“制作投入不夠”,下意識忽略了那個真正困難但又必須解決的問題——內容質量。
蘇星舉了一個例子:國內短劇里經常會有這樣的情節——男性角色在親密關系受挫后做出一些極端行為。在中國本土語境下,這種劇情幾乎不需要額外解釋,觀眾很容易理解角色的心理動機。然而放到歐美文化里,由于社會和宗教對男性行為有不同的期待,這樣的舉動看起來就很不合邏輯,觀眾無法理解劇情為什么會這么發展。蘇星說:“當情緒在觀眾心中立不住,故事就沒有‘價值密度’,而沒有價值密度,用戶自然沒有理由被內容吸引。”
由此可見,短劇出海遇到的不是形式障礙,而是語境障礙;不是語言問題,而是文化問題。翻譯能解決語言上的差異,卻解決不了語境和文化上的差異。此前業內的做法是通過提高字幕質量、優化產品界面 UI 或降低付費門檻來改善海外用戶體驗,但這些舉措都停留在消費端。短劇要想真正出海成功,需要的是在生產端就具備一種文化“母語化”的能力。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 ReelForce 選擇在英國進行本土化生產。蘇星認為,要讓劇情在當地語境下“成立”,光靠翻譯遠遠不夠,必須在 IP 開發、劇本創作、選角、制片、取景等各個環節盡量貼近當地文化。英國擁有成熟的戲劇傳統、完善的演員供給體系、優秀的編劇人才,以及符合西方文化語境的取景地。這些資源和能力如果不在當地,是很難通過遠程合作獲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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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lForce 英國拍攝項目
可見,ReelForce 的商業模式和傳統的“短劇出海”有著明顯不同:傳統模式是在國內制作完成后,通過翻譯和買量投放來回收成本;而ReelForce 則從一開始就按照當地邏輯開發內容,不再想著“把現成內容賣出去”,而是在目標市場建立起內容生產和價值變現的閉環。蘇星認為,只有拿出更高質量的作品,才能真正提高用戶的付費意愿,重新塑造用戶的價值密度。當有一天用戶愿意為短劇平臺支付與 Netflix、HBO 等流媒體相同的訂閱費用時,短劇自然就邁入新的階段了。
一旦短劇完成從“投流產品”到“內容產品”的轉型,更大的商業化空間也將隨之打開。此前有行業報道指出,寶潔(P&G)旗下的品牌計劃親自下場制作官方短劇。這一方面說明短劇的內容價值正被越來越多人認可,另一方面也表明短劇的商業潛力還遠遠沒有被挖掘出來。除了已經非常成熟的廣告變現模式,短劇還有多種商業化可能,例如:
直播電商帶貨,
落地頁轉化,
用戶訂閱付費,
內容直接售賣,
版權交易,
乃至打造完整的 IP 生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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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lForce X Hisense 短劇品牌植入
對于 ReelForce 來說,短劇巨大的變現潛力也讓他們更有信心持續深耕這一領域。蘇星在采訪中強調:“隨著用戶 ARPU(每用戶平均收入)的逐步提高,我們就不用一直燒投資人的錢,而是可以通過多樣化的方式,為平臺的內容生產持續供血。”
與此同時,AI 技術的高速發展也為短劇提供了新的生產手段。蘇星提到,AI 能夠極大提升短劇的制作效率。比如,利用多模態 AI 模型來完成鏡頭特效,如今已經在短劇制作中得到體系化應用。與傳統影視工業相比,這種 AI 加持的制作方式不僅成本更低、速度更快,最終呈現的效果也非常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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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elForce AIGC應用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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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當我們回看 Netflix 和 HBO 的發展歷程,真正促使它們完成飛躍的,并不是平臺技術有多先進,而是內容是否“成立”以及用戶付費習慣的養成。一旦一個平臺有能力讓用戶為內容買單,它才算真正進入了內容市場,也才真正有資格參與內容歷史的書寫。短劇目前正處在這樣的關口:下一階段能否突圍,不再取決于投放效率,而取決于內容“成立”的能力。
從這個角度看,短劇的未來并不取決于它夠不夠“短”,也不取決于它是不是“劇”,而取決于它能否成為一個能夠承載長期價值的內容品類。短劇能否走到這一步,還有待市場驗證;而 ReelForce 正在嘗試做的事情,正是試圖推動短劇邁出關鍵的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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