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7月12號晚上,太原老體育館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楊鈺瑩穿著白色紗裙剛唱到“輕輕的一個吻”,臺下突然飛上來一大捧香檳玫瑰,砸在舞臺正中央。
花瓣濺到她白色的裙擺上,現(xiàn)場幾秒鐘的安靜后,爆發(fā)出哄笑。
扔花的是個穿黑色T恤的年輕男人,他踩著椅子站起來,手里還捏著半束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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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鈺瑩,嫁給我!”他扯著嗓子喊,旁邊幾個跟班跟著起哄,吹口哨的聲音蓋過了音樂。
楊鈺瑩嚇得往后退了兩步,助理趕緊擋在她身前。
現(xiàn)場保安剛想圍上來,那男人突然一拳砸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塑料靠背“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動一下試試?”他瞪著眼睛,脖子上的金鏈子隨著動作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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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楊鈺瑩演唱會上撒野的,是太原北城沒人敢惹的“小四毛”李滿林。
這年他才26歲,卻已經(jīng)在火車站周邊當了五年“地下皇帝”,那會兒太原火車站南來北往的人多,游戲廳、錄像廳、小旅館擠在巷子里,全得給他交保護費。
90年代初的太原,經(jīng)濟剛有點起色,火車站周邊卻像塊沒人管的灰色地帶。
李滿林初中沒畢業(yè)就跟著社會上的人混,19歲帶著幾個兄弟把原來的“老大”打跑,自己占了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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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規(guī)矩簡單:每個游戲廳每月交五千,錄像廳三千,不交就砸機器、堵門。
最狠的是1995年搶“百樂門”迪廳那次。
原來的老板找了十幾個打手守在門口,李滿林帶著人從后門翻進去,拿著鋼管追著老板打,一直打到街對面的派出所門口才停手。
第二天,迪廳老板乖乖交了鑰匙,還按月給他送兩萬塊“孝敬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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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997年,李滿林光是每月收的保護費就超過二十萬。
他在北城買了兩套房子,開著當時少見的進口小轎車,走到哪兒都前呼后擁。
這次楊鈺瑩演唱會,他本來是想撐場面,沒想到喝了點酒,腦子一熱就鬧起來了,現(xiàn)場的觀眾里,有人認出了李滿林,嚇得不敢出聲。
負責安保的派出所民警也聽說過他的名聲,站在旁邊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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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林更得意了,指著臺上的楊鈺瑩罵:“不給面子是吧?信不信我讓你明天走不出太原?”
就在這時,李滿林腰上的大哥大突然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原本囂張的臉瞬間白了,罵人的話卡在喉嚨里。
別人聽不清電話里說什么,只看到他點頭哈腰的樣子,跟剛才判若兩人。
“是是是,郭哥我知道錯了”“馬上走,馬上走”“保證不惹事”,幾句話說完,他掛了電話,額頭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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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李滿林臉都青了。
他走到還在起哄的跟班面前,一人踹了一腳:“滾!都給我滾!”然后對著舞臺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沒再看楊鈺瑩一眼,帶著人灰溜溜地從側(cè)門溜走了。
現(xiàn)場觀眾面面相覷,剛才還劍拔弩張,怎么突然就慫了?
能讓李滿林這么害怕的“郭哥”,是山西鐵路系統(tǒng)的“大人物”郭萬新,這人名氣沒李滿林響,但在江湖上的地位差著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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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的人都說,郭萬新是“華北地下組織部長”,黑白兩道通吃,連東北的喬四都得給他面子。
郭萬新那會兒在太原鐵路貨運站當干部,手里握著煤炭運輸?shù)膶崣?quán)。
90年代山西焦炭生意火,想把煤運出去的老板,都得求他批車皮。
他不光收好處費,還跟黑道合作,哪個老板不聽話,他一個電話,貨運就“出問題”,不是車皮晚點就是煤被“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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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嚇人的是他的狠辣。
道上流傳著“郭哥讓你三更走,沒人敢留到五更”,據(jù)說有個老板欠了他的錢,三天后就消失了,家里人不敢報警。
李滿林能在北城立足,早期也靠郭萬新罩著,這次在演唱會上鬧事,正好撞在郭萬新的“規(guī)矩”上。
后來才知道,郭萬新當晚也在演唱會現(xiàn)場,只不過在貴賓席,他本來想捧楊鈺瑩的場,沒想到自己“罩著”的小弟敢在這里鬧事,丟了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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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電話里,他只說了一句:“老規(guī)矩,自己處理干凈,別讓我再看見你在南城露頭。”
“老規(guī)矩”三個字,在當時的太原黑道意味著什么,沒人比李滿林更清楚。
果然,沒過一個月,李滿林在火車站的三個游戲廳突然被“查抄”了,來的人穿著便衣,說是“接到舉報”,把機器全搬走了。
李滿林知道是郭萬新的警告,不敢反抗,只能關(guān)了游戲廳,轉(zhuǎn)做別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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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國家開始嚴打黑惡勢力,郭萬新第一個被查,他的案子牽扯出幾十名官員,光鐵路系統(tǒng)就抓了十幾個。
辦案人員在他家里搜出兩箱金條,還有跟喬四的合影。
庭審時,他交代了怎么利用職權(quán)幫黑道牟利,包括當年“處理”李滿林的事,郭萬新倒臺后,李滿林沒了靠山,很快也被盯上了。
2004年,他因為早年的幾起命案被判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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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行那天,太原不少人去圍觀,有人說“小四毛終于栽了”,也有人唏噓,說他要是當年不那么囂張,或許能活下來。
李滿林和郭萬新的結(jié)局,早就寫在了時代的劇本里。
掃黑除惡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只要堅持下去,就沒有打不掉的“保護傘”,沒有破不了的“地下規(gu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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