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6月20日,深夜,開封“夜巴黎”舞廳。
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光暈,爵士樂慵懶流淌,薩克斯風(fēng)嗚咽如泣。舞池中人影搖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假面舞會,華麗之下,盡是腐骨與謊言。
蘇曼麗一襲墨綠旗袍,領(lǐng)口別著一枚銀質(zhì)山茶花,手持酒杯,與林婉如并肩坐在角落卡座。
燈光昏暗,卻掩不住她眼底的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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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在手包夾層。”林婉如低聲,指尖輕叩酒杯,聲音幾不可聞,“‘赤龍計劃’中樞位于地下三層,毒氣罐存放在B區(qū)冷藏庫。今晚子時,最后一批‘櫻花一號’毒氣即將制成,明日‘空祭’儀式啟動,毒氣將被裝入氣象氣球,于鄭州上空釋放——覆蓋半徑三十公里,無色無味,三分鐘致死。”
蘇曼麗點頭,正欲接過手包,忽然察覺異樣——舞池邊緣,一名穿灰西裝、戴圓框眼鏡的男子,目光陰冷如蛇,正死死盯著她們。
“有人盯梢。”她低語,指節(jié)微屈,已摸到藏在袖中的匕首。
林婉如迅速掃視四周,瞳孔驟縮:“后門有便衣,前門停著憲兵車。可能他們懷疑了……我進檔案室時,撞見一個不該出現(xiàn)的人。”
蘇曼麗起身:“我走東側(cè)樓梯,引開他們。”
“不。”林婉如突然站起,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走,去衛(wèi)生間,換衣服。”
“什么?”蘇曼麗一驚。
“快!”林婉如已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無聲,卻步步如刀。蘇曼麗只好跟上。
到了衛(wèi)生間,林婉如反鎖隔間,迅速脫下淺米色風(fēng)衣,塞進蘇曼麗手中:“你穿我的衣服,從正門走。我穿你的,從后門引他們。”
蘇曼麗還想說什么,林婉如已將手包塞給她,眼神決絕如鐵:“替我活著,替我完成周明未竟的事。告訴曼麗……我終于不是鬼了。”
話音未落,她已披上那件墨綠旗袍,轉(zhuǎn)身推門而出,背影挺直,如赴約,而非赴死。
林婉如剛走出后巷,槍聲驟響!
灰西裝男子率四名特務(wù)從暗處撲出,槍口噴火。
林婉如拔槍還擊,動作干凈利落,一槍擊倒左側(cè)敵人,自己右肩卻中彈,血瞬間染紅旗袍。
她強忍劇痛,翻過矮墻,向小巷深處奔去。
雨水混著血水,從她發(fā)梢滴落。
“站住!76號通緝要犯!”特務(wù)怒吼。
林婉如冷笑,回頭連開兩槍,子彈擊碎路燈。
黑暗降臨,她借著火光殘影,看見自己染血的肩頭——
那正是當(dāng)年周明在上海雪夜為她解下圍巾的位置。
“周明……”她喃喃,嘴角竟浮起一絲笑意,溫柔而凄絕,“我終于……能還你了。”
最后一顆子彈上膛,她轉(zhuǎn)身迎向追兵,如飛蛾撲火。
槍聲在窄巷中回蕩,震落屋檐積塵。
三名特務(wù)倒下,林婉如也身中數(shù)彈,跪倒在地,脊背卻仍挺直。
她仰望夜空,月光如洗,清冷如蘇州留園那個夏夜——那時他們并肩看螢火,他說:“若天下太平,我教你寫詩。”
嘴角輕顫,仿佛在說:“對不起……那封信,我……再也等不到了……”
頭一歪,倒在血泊中。
手中,仍緊握著那枚曾屬于周明的舊鋼筆——黃銅筆桿,磨得發(fā)亮,筆尖朝上,像一株不肯低頭的草,在血泥中倔強生長。
夜,11:40,開封城郊。
蘇曼麗、劉子龍、謝文甫、關(guān)會潼、戴立勛率十二人突擊隊,自巡邏薄弱的城墻西北角攀援而上。
繩索無聲,身影如鬼魅,悄然潛入城區(qū)。
隨后,他們換上繳獲的日軍工程隊制服,駕駛一輛搶來的卡車,直抵城西廢棄紡織廠——實為日軍秘密生化實驗室外圍。
“圖紙到手。”蘇曼麗將手包交給劉子龍,聲音沙啞如砂紙,“B區(qū)冷藏庫,三層中樞。林婉如用命換來的。”
劉子龍接過手包,指尖觸到內(nèi)襯的血跡,心頭一痛。他凝視圖紙,眼中怒火燃燒如熔巖:“她不會白死。一個字,都不能白流。”
突擊隊炸開側(cè)門,潛入地下。
實驗室陰冷如墓穴,管道縱橫如巨蟒,通風(fēng)口嘶嘶作響,警報指示燈閃爍猩紅光芒,如同地獄之眼。
關(guān)會潼斷后,擊斃兩名巡邏兵,動作迅捷如豹。
謝文甫用林婉如提供的密碼——“1937·8·13”(淞滬會戰(zhàn)爆發(fā)日),打開B區(qū)厚重鐵門。
突然,刺耳警報大作!
廣播聲撕裂寂靜:“發(fā)現(xiàn)入侵者!啟動‘赤龍’!啟動‘赤龍’!”
“加速!”劉子龍低吼,如雷貫耳。
他們沖入中樞控制室,主控屏赫然顯示倒計時:
00:03:17
“拆線!”謝文甫撲向電路板,手指翻飛如織,汗水滴落面板。
關(guān)會潼持沖鋒槍守門,與聞聲而來的守衛(wèi)激戰(zhàn),子彈橫飛,火花四濺。
劉子龍在文件柜中翻找銷毀證據(jù),忽然,一份泛黃的牛皮紙檔案引起他的注意。
封面赫然印著:“吉川貞佐親啟。絕密。閱后即焚。”
他翻開,第一頁是一份手寫名單,字跡猙獰如爪:
岳竹遠
劉子龍
武鳳翔
蘇曼麗
關(guān)會潼
謝文甫
旁批朱砂小楷:“此六人,必為禍根,后世除之。——吉川貞佐,1940年4月4日”
名單末尾,另一行藍墨水補充:“遵命,已啟動‘庚辰’。——皆川稚雄”
劉子龍如遭雷擊,渾身血液凍結(jié)。
“庚辰”?
原來所謂“庚辰特工”、“庚辰計劃”,竟是吉川與皆川為他們六人量身定制的“死后清算”!
陳默的“龍”,是第一個誘餌;
“赤龍計劃”,是第二個殺局;
未來,還會有“青龍”、“玄龍”……直到將他們一一鏟除!
“子龍!倒計時還有一分鐘!”謝文甫嘶吼,額頭青筋暴起。
劉子龍猛地將檔案塞入懷中,撲向控制臺。
他盯著那行“此六人,必為禍根”,眼中怒火化為決絕。
突然抓起一把扳手,狠狠砸向主控屏!
“轟!”
火花四濺,玻璃碎裂,警報聲戛然而止。
控制器癱瘓,毒氣釋放程序中斷。
“炸藥!”劉子龍下令。
他們將定時炸彈安放在毒氣罐、發(fā)電機、主控臺、通風(fēng)管道。
撤離途中,關(guān)會潼為掩護隊友,肋部中彈,鮮血浸透襯衫。
他咬牙堅持斷后,靠在墻邊喘息,卻仍挺直脊背,如一棵不倒的松。
次日,軍統(tǒng)河南站會議室。
眾人齊聚,面色沉肅。
蘇曼麗將林婉如的鋼筆輕輕放在會議桌中央,如放一塊墓碑。
劉子龍?zhí)统瞿欠荨八劳雒麊巍保堩撘驯谎c汗浸得微皺。
岳竹遠讀完,久久無言,只將名單緩緩折好,放入胸前口袋,仿佛收殮戰(zhàn)友的遺骨。
蘇曼麗看著名單上自己的名字,指尖冰涼,心卻滾燙。
關(guān)會潼靠在椅上,臉色蒼白,卻仍挺直脊背,仿佛傷痛只是勛章。
謝文甫卻突然笑了,笑聲低沉卻鋒利:“他們怕我們?怕到要立個名單,死后還要‘除之’?”
“因為他們知道,”蘇曼麗聲音低沉而堅定,如鐘鳴山谷,“我們不是一個人,我們是六人團隊。不,是無數(shù)站起來、團結(jié)起來的中國人。”
她望向那支鋼筆,“而她,是又一個覺醒的火種——從胭脂堆里爬出來,走向黎明。”
劉子龍站起身,將名單拍在桌上,聲如洪鐘:“吉川說我們是‘禍根’?
好!
那我們就做燒盡日寇的‘禍’!
做點亮中國的‘根’!”
他環(huán)視五人,目光如炬:“從今天起,我們就叫——‘火種’。”
數(shù)日后,黃河舊堤。
干涸的河床裸露著龜裂的泥土,風(fēng)卷黃沙,嗚咽如歌。
五人立于荒野,沉默如石。
蘇曼麗將林婉如的衣服和那支鋼筆放入坑中,為她埋了個衣冠冢。
墳前的青石碑上刻著:“林婉如烈士,抗日志士,1941年6月20日犧牲于開封。”
“婉如,”她輕聲道,點燃一疊紙錢,“你等的信,今日,我替你燒給周明。”
火焰騰起,鋼筆在烈焰中漸漸熔化,黃銅流淌,化作一點赤紅,如一顆種子,落入焦土。
遠處,朝陽升起,金光灑滿豫中大地。
風(fēng)過處,一粒野草的種子,乘著氣流,飄向遠方,飄向未來,
飄向,那尚未被黑暗吞噬的黎明。
而在開封城,“夜巴黎”舞廳依舊燈火通明。
只是再無人聽見夜鶯的歌聲。
可那歌聲,已化作風(fēng),
吹過戰(zhàn)場,吹過山河,
吹進每一個不肯低頭的中國人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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