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解放大橋
唐鵬遠
當人們還在慶幸千年蟲沒有搞成什么事兒的時候，易貢出事了。易貢湖位置山體滑坡形成更大的堰塞湖，加之冰雪融化和雨季來臨，水位日高，聽說必須想辦法決堤了。
“四千多人被困，分區都派了人去的。”
不想個多月后傳來消息，易貢堰塞湖決堤了，滔天的洪水沿易貢藏布呼嘯而下，當晚搗毀通麥舊橋，倒灌而入帕隆藏布，6月11日，通麥的水位達到五十米（高出舊橋面三十米）。洪水蕩平了帕隆藏布全段的一切人工設施，從通麥到排龍的川藏公路段自然是全部被毀。沿江道路包括318國道（川藏公路）上的咽喉通麥大橋被沖毀，沿江道路包括318國道波密——林芝段交通癱瘓。破壞力穿過雅魯藏布江直達墨脫。分區已經通知墨脫全線警戒，解放大橋橋崗撤離。
不日傳來消息，大約在14日夜間15日洪峰通過解放大橋，大橋被毀。
這是自2000年4月9日，西藏林芝地區波密縣易貢茶廠附近，易貢湖左側海拔5300余米的拉雍察布山整體坍塌，泥石攔腰斬斷易貢河，形成一個自然堆積壩，在原易貢湖的基礎上形成了一個新的“懸湖”，之后，聽到的最壞消息了。
說起解放大橋，那就要說起李春這個人。62年那陣，大部隊才開始進軍墨脫，那時候軍民過條江，靠的是破舊的牛皮筏子，或是用藤條編的籃子吊過去，看得人心驚膽戰。解放軍發誓要把印度鬼子趕出去，有一天晚上，解放軍的一隊人馬，從峽谷下面穿插，兩邊山頭上都聽得到敵人說話的聲音，戰士們熄了火把，悄悄地從敵人背后包了兩個山頭的餃子，敵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大晚上的還有神兵天降，聽到有人用印度話喊“投降，繳槍不殺”，嚇得屁滾尿流，個個丟了武器投降，原來山頭的鬼子也多，哪見過解放軍這個陣仗。當時帶隊的人就是李春。
第一次見李顧問，蔡姐帶遠巡診，第一站就是李顧問的小院。其時李春已退休為分區顧問，因慢性支氣管炎不適應內地氣候，還住小院，享受首長待遇。遠怎么也不能夠把英雄人物同一個糟老頭子聯系起來，李顧問同他的太太都挺客氣，讓坐不說，還要上茶，說這是剛打的酥油茶，見推辭不過，只得喝了，這是遠第一次喝酥油茶，挺好，不如傳聞中那么糟糕，“好多人內地人喝不慣的”。“你們在西藏工作，要學會喝酥油茶，要和老百姓打成一片。”臨到走了，還特意拿出幾個橘子塞到手上。
遠當時就想問李顧問當年解放大橋的事，見老人不時有幾聲咳嗽，也就作罷。其實那段事跡，個個都講得活龍活現。
“解放大橋咋個修起來的，你不曉得嗦，作為一個墨脫的兵，曉不曉得墨脫第一個營長是哪個？”
“哪個？”
“李春！”
何也是地方大學生入伍，同遠一樣，三個月教導大隊集訓后，分到林芝，命令下到墨脫，城口人，萬州老鄉，何學的財會，借調在后勤。
62年打完仗，當時還是158團的參謀長后來墨脫營營長李春帶著戰士們，真是想了個絕招，就在馬泥翁前面不遠的地方選好了位置，“用迫擊炮把系著粗麻繩的炮彈打到對岸，再靠著這根引路繩，硬是把十二根三百米長的主鋼索一點點拽過江。那景象啊，五十個壯漢像一條巨型蜈蚣一樣，在懸崖峭壁上艱難地挪動。為了運這些鋼索，從派運到墨脫，足足花了近一百天”。橋這頭固定在大巖石，那頭埋在大石頭后面很深，上面修了橋崗。這橋，就是墨脫第一座鋼纜橋——“解放大橋”。
遠第一次見識解放大橋的時候，完全被眼前的場景振撼了，其實就是一個大一號的吊橋，人走在鋪就的木板上，搖搖晃晃，既怕板子突然斷了一塊，又怕一個不穩摔出邊上鋼索，腳下是奔流的雅魯藏布，后來才知道人們常見識的都江堰安瀾橋根本不值一提，只有飛奪瀘定橋當年的那個橋才有得一比。遠完全忘了雙腳的痛，走了兩天，剛才還是一步一捱地，這會兒根本不敢看下面的江，眼睛直直地盯著前面，偏偏這時候對面又有人馬過橋，哚哚的馬蹄敲在腳下，橋一上一下，更晃了，遠停下來，裝著看風景，還好，馬一直踏在橋中間的木板上，讓了那一人一馬先過了橋，才又往前移動。
“要不要騎馬？”
問遠呢，原來竟是先前接指導員的，仿佛聽他說叫扎西。這個問題1個小時前也問過，當時路外側還有小小的懸崖。
“還有好遠？”
“不遠了，還有八九百米吧。”
“不用了，這就要攏了。”
遠本來就沒有騎過馬，何況過這橋，要橋上騎馬嗎？更不敢了，其實人家也只是出于禮貌，當然非要嘗試著騎，也不是不行，后來才知道，在墨脫，醫生是值得尊敬的。
“這是往哪去呢？”
“回運輸隊去了。”
原來運輸隊竟在橋的這頭不遠，后來知道，所謂運輸隊，也只有三匹軍馬，其實是不大駝運東西的，接人送人為主要。
直到一人一馬過了橋，遠又開始過橋，這回好多了，沒有剛才那么怕，怕別人看見了笑他膽小，快攏對面橋崗，居然小跑了幾步，其實是離開是非之地的意思。后來專門到解放大橋走了幾趟，這才膽子大了起來，居然在橋上照相了。
可惜就這樣一個墨脫的“生命線”，因挾裹泥沙樹木的洪峰沖毀，一夜之間結束了它的使命。
(注：文中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唐鵬遠：筆名培善，原為西藏軍區林芝軍分區醫生。現為西藏自主擇業軍轉干部，喜愛文學創作，尤其喜歡詩詞創作，已經在“文學沙龍”、“長江詩歌”“雪域老兵吧”等公眾平臺發表數十篇詩作。現居四川省成都，自由職業者。
作者：唐鵬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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