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這幾天，李亞鵬，成了全網的紅人。
在此之前，大家對他的印象，可謂平平。
演技不錯，但倔強告別了熒屏；
經商不行，偏偏越挫敗，越來勁；
兩次婚姻，均高調開始，慘淡收場。
在大家眼里，他就是個連王菲都跟他分了手的“有問題的人”。
一個“干啥啥不行，欠賬第一名”的“憨傻”。
直到他經營了20年的嫣然兒童醫院，因欠繳租金，被房東告上法庭。
他站在被強拆了牌子的醫院門口，垂下雙眼，無奈地跟大家撂下一句：
“嫣然兒童醫院，可能要成為歷史了?！?/p>
眼神里，寫滿了悲傷與落寞。
然而，就是這句話，讓他的風評，在一夜之間徹底逆轉。
各種贊譽，鋪天蓋地襲來。
大家對他的稱呼，從“不靠譜的商人”，改成了“鵬哥”，“真正的偶像”。
隔著屏幕，都能嗅到慈悲的味道。
而另一邊，那個用500萬半租，默默支持了他10年慈善事業的房東，來自香港的70歲張老先生，
卻被罵成了“地主老財”，“黑心鬼”。
鍵盤下，極端的公眾情緒，非黑，即白。
能把一個人，從地獄捧到天堂。
也能把另一個人，從天國拽進地獄。
這就是互聯網的可怕之處。
而比這個更可怕的，是隱藏在極端情緒背后，不為人知的心理真相。
造神時代，我們為何這么愛貼“好人”與“壞人”的標簽？
我們這一代80后、90后，小時候看電視，總喜歡問旁邊小伙伴一句：
“里面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長大后，我們在網上吃瓜，也延續了這種一刀切。
就像李亞鵬事件。
他從失敗商人，秒變成了悲情圣人。
而房東，從默默無聞的支持者，被網暴成冷血資本家。
要么，好得流蜜。
要么，壞得流膿。
這中間，從來就都沒有一個灰色地帶。
這種思維，在心理學上，叫“分裂”心理防御。
面對復雜的人和事，我們的腦子，懶得去思考。
直接貼個明確的標簽，簡單，省事。
在光環效應下，我們給李亞鵬貼個“圣人”標簽。
在惡魔效應下，我們給房東貼個“惡棍”標簽。
這種非黑即白的標簽，能讓我們快速獲得一種“好”與“不好”的確定感。
表面上看，是我們在評議他們。
而背后的心理學真相是，我們不過在安撫自己對復雜世界的焦慮。
為了緩沖這種焦慮，我們有了簡化策略。
那就是，把矛盾的兩個對立特質，分派給不同的人。
這種捧高踩低，本質上，是為了完成一次我們內心的“認知閉合”。
在我們的底層認知里，一旦我們認定某個人有項突出的優點，就會不自覺地給他整個人，都披上一層光環。
比如說李亞鵬。
當他通過掏空家底，來扶持20年的慈善事業，
把這個精致利己的社會里，稀缺已久的奉獻、溫度與慈悲，重新帶到大眾面前。
我們內心的深層渴望，被精準觸達了。
這種被滿足的情緒期待，讓我們認為，他樣樣都好。
就連他以前被詬病的“不會做生意，不靠譜”的缺點，也都變得可愛起來。
這，就是神化。
雖然，李亞鵬是真的在做慈善。
同樣的道理，當我們認為某個人有項顯著的缺點，一樣會魔化他整個人。
比如說房東。
他把租金漲回市場價，我們就會覺得，他是個壞人。
連過去他以半租支持李亞鵬的善行，此刻也變成了偽裝。
我們的底層認知，在追求一種善惡分明的確定性。
畢竟，一個自掏腰包，堅持做慈善的人，也可能不懂做生意。
一個強拆別人牌子，堅決漲租的房東，也可能曾經慷慨解囊。
這種矛盾兩面性同時存在的復雜，太費我們的腦細胞了。
所以，不如給它貼個非黑即白的標簽來得簡單。
自動站隊的同情心背后，是一場“對受害者的拯救”
李亞鵬，是個公眾人物。
相比素人房東，他要“強”太多了。
但因為幾十年如一日做慈善，他窮到連牌子都被拆了。
此時此刻，這個如此強大的人物，在大家眼里，無疑成了妥妥的“弱勢方”。
而那個坐擁房產，年收千萬租金，卻還把他告上法庭的房東，自然就是“強勢方”。
雙方角色的微妙轉變，戳中了公眾的情緒爆點。
大家幾乎一邊倒地同情李亞鵬，討伐房東。
輿論，愈演愈烈。
表面上看，這是典型的誰弱，誰就有理。
但仔細去窺探，你會發現，這股情緒，其實是來自我們自己的內心。
跟李亞鵬和房東誰強誰弱，沒有絲毫關系。
心理學上，有個很經典的模型，叫“三角戲劇”。
在我們的內心戲里，把交不起房租的李亞鵬，推上了被同情的“受害者”位置。
那個強拆牌子，破壞善舉的房東，成了罪惡的“施害者”。
而我們自己，通過點贊，轉發，聲援和惡評，扮演了一個完美的“拯救者”。
我們，真的是在拯救李亞鵬嗎？
當然不是。
只不過，他的遭遇，喚醒了我們心里，那個并沒有跟隨我們年齡一起長大的內在小孩。
我們對房東的討伐，與其說是為李亞鵬發聲，
還不如說，是為了挽救那個曾經無力，弱小，受過傷的內在小孩。
李亞鵬，不過是我們內在小孩的一種投射。
那份洶涌的同情心里面，既有真誠的良善，也摻雜著我們自我療愈的心理需求。
這一切，用小時候看電視的那個邏輯來說，
就是壞人必須被打倒，好人，必須活著。
在這種底層動力的驅使下，公眾情緒，自然站到了李亞鵬這邊。
這種站隊，一邊間接安撫和補償了那個曾經無助的自我。
一邊，也讓我們，體驗到了一種“我終于強大到可以保護他人”的心理快感。
好人必須完美？道德綁架下的雙標人設
李亞鵬兩次離婚，跟他因為做慈善背負了巨大債務，有脫不開的關系。
慈善，本是為了在保護好自己的前提下，造福更多的人。
但李亞鵬，在給幾萬名唇腭裂兒童和家庭帶來福音的同時，也讓自己的家人陷入了困境。
他這種“即便犧牲自我，也要堅持慈善”的執念，來源于他心里的限制性信念：
那就是，“我只有表現得很好，得到所有人認可，我才足夠安全。”
如果這種慈善，在“商業失敗，婚姻破裂”，這種慘烈的人生困境下，還能一如既往持續。
那我這個“好人”的角色，就會在這層悲情色彩的籠罩下，顯得更加完美。
這些在普通人看來難以承受的挫敗與變故，更能襯托出他的“執著”與“不易”。
李亞鵬，被自己的信念和公眾的期待，綁架在道德框架里。
而這種綁架后面，還藏著一個更殘忍的思辨。
那就是，公眾對李亞鵬和房東的評判與審視，存在一個驚人的心理雙標。
李亞鵬，我們對他的要求，是站在“情分”的邏輯上。
你看，你幾度創業失敗，負債累累，婚姻也破裂。
可你，還在堅持做慈善，太了不起了。
在大家看來，相比慈善，他那些商業失敗和婚姻變故，不過是擦傷而已。
自己都吃不飽飯，卻還傾盡所有，接濟眾生，那才是偉大。
而大家對房東的要求，卻神奇地跳到了一個“本分”的邏輯上。
你看你，在慈善這么神圣的事面前，怎么能粗俗談錢呢？
你收租就收租，怎么還翻倍漲價？
漲價也就罷了，別人付不起，你怎么還告上法庭了？
大家只看到漲租，卻看不到前面10年，房東降了半租。
每年降500萬，10年，相當于房東私掏腰包5000萬，在默默支持李亞鵬的慈善事業。
李亞鵬好歹留了個慈善人設，而房東，連名都沒留下。
現在人家回歸正常的商業邏輯，卻被所有人批判。
這種“升米恩，斗米仇”的爛劇本，是對雙標人設赤裸裸的道德綁架。
這背后，折射了公眾對“純粹利他”的非理性期待。
更有意思的是，這種雙重標準，還發生了“外溢”。
在這波極端情緒中，王菲，竟然也意外躺槍。
留言區里，不少人開始吐槽：
你看，當李亞鵬被捧上新神壇，王菲原先在大家心中巍然不動的女神形象，
此刻，也因為不符合公眾對“無私拯救者”的期待，而被各種質疑。
很明顯，在道德框架下，“好人”的完美標準，被拿來做比較。
一旦“新神”即位，“舊神”，就必須接受檢視。
否則，難以完成這場集體情緒的最后加冕。
情緒化吃瓜的背后，藏著我們的內心戲
看到沒有，一場源于商業租約與公益機構運營模式沖突的糾紛，卻意外引發了泛濫成災的極端情緒。
但，作為一個心理從業者，我不會去評判。
我只想說，情緒，本身不分對與錯，好與壞。
它，只是我們最真實的心理反應。
李亞鵬的善舉，值得敬仰。
在商業、婚姻和慈善之間，他怎么選擇，那是他個人的自主權利。
房東漲回市場價，那也是他的法定權利。
否則，法官也輪不到讓他勝訴。
這本是一個關于理想與現實，情誼與契約的正常故事。
可它一旦被扔進公眾情緒的熔爐里，瞬間變成了吃瓜群眾自己的心里戲。
在李亞鵬的故事里，我們既是觀眾，也是演員。
誠然，別人的故事，值得我們討論和深思。
但洞察自己內心的劇本，才是真正的成長。
愿我們，帶著這份成長，在下一次輿論熱潮里，能呈現一份更清醒的溫柔。
作者：美美，5年心理咨詢師，5年家庭教育指導師，7年新媒體寫作導師，高級新媒體作家。一個用文字治愈情懷，用書香溫潤靈魂的教育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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