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五年,紫禁城養心殿旁的一間值房里,大清朝最有權勢的尚書和珅,正對著一疊發黃的紙發呆。
這疊紙破破爛爛,字跡潦草,連個結局都沒寫完,可在他手里,這就是塊燙手的山芋,讓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權臣愁眉緊鎖。
那是個什么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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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和珅手里這本,可是被朝廷明令定性為“隱射朝政”的頭號禁書,誰藏誰就是找死。
按理說,像和珅這種人精,早就該一把火把它燒個干凈,以絕后患。
可偏偏他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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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看著,他甚至冒出了個瘋狂的念頭:他不僅要保住這堆爛紙,還要讓它堂堂正正地擺上皇帝的龍案。
這堆紙,叫《石頭記》。
若沒有和珅這次提著腦袋的豪賭,咱們今天怕是再也看不到《紅樓夢》了。
這究竟是一本什么樣的奇書,能讓那個愛財如命的和珅甘愿拿身家性命去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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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得從半個世紀前說起。
那時候的江寧織造曹家,那是康熙爺的心尖寵,接駕南巡這種潑天的富貴,仿佛永遠都揮霍不完。
可誰能想到,這富貴來得快,去得更快。
就像書里寫的,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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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一走,雍正登基。
這對于站錯隊的曹家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在慘烈的“九子奪嫡”里,曹家不知死活地押寶在了八阿哥身上,這一下子就觸了新皇帝的逆鱗。
雍正這人眼里容不得沙子,看著曹家留下的巨額虧空,終于舉起了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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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家,那是封建官場最慘的結局。
昨天還是鮮花著錦的公侯之家,一夜之間就落得白茫茫大地真干凈。
就在這家族最后的余暉里,落魄公子曹雪芹在貧病交加中拿起了筆。
他見過潑天的富貴,也嘗夠了世態炎涼,這種巨大的反差讓他不得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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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石頭記》的由來。
曹雪芹的后半生,哪是在寫書,分明是蘸著血淚在熬。
可惜老天爺不開眼,四十八歲那年,唯一的兒子夭折,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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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之夜,他在悲憤中撒手人寰,只留下了這部沒寫完的殘稿,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書是寫出來了,可想流傳?
難如登天。
朝廷的鷹犬整天瞪大眼睛找茬,《石頭記》里那些對禮教的控訴、對皇權的諷刺,在統治者眼里全是謀反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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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它只能在市井小巷的黑市里,靠著膽大的書商偷偷傳抄。
也就是這時候,這殘卷轉到了和珅手里。
起初,他或許只是為了附庸風雅,可當他翻開第一頁,魂就被勾走了。
世人只知道和珅貪婪,卻不知道他才華橫溢,精通滿漢蒙藏四種語言;世人只看他權傾朝野,卻不知道他小時候也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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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道中落、寄人籬下的心酸,為了出人頭地不擇手段的掙扎,讓他跟書里的人有了過命的交情。
在書里,他看見了曹家,更看見了自己。
他驚嘆曹雪芹的鬼斧神工,更心疼這驚世之作只能在陰溝里發霉。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子里成型:他要給這本書“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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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異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想解禁,得乾隆點頭。
可讓那個自詡“十全老人”的皇帝接受一部諷刺權貴的書,這不就是與虎謀皮嗎?
和珅畢竟是和珅,他太懂乾隆,也太懂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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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硬推是找死,必須“曲線救國”。
他先當起了“書大夫”,親自操刀,對《石頭記》進行了細致的刪改。
凡是罵皇帝、影射朝政的,統統刪掉;凡是可能讓皇帝不爽的,一律潤色。
他在保留原著精髓的同時,給這本書披上了一層“無害”的外衣,把那些鋒芒小心翼翼地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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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和珅沒直接找乾隆,而是盯上了紫禁城里最尊貴的女人——崇慶皇太后。
乾隆是大孝子,對太后言聽計從。
這時候太后老了,病歪歪的沒精神,正愁沒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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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珅看準時機,帶著書稿進了慈寧宮。
“太后這幾日精神短少,奴才尋得一部奇書,讀來甚是解悶。”
和珅一臉恭順,專門挑書里那些家長里短、兒女情長的段落念。
果然,太后聽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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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觀園里的悲歡離合,讓這深宮老婦人枯燥的日子有了滋味。
書成了太后的精神寄托,一天不聽就難受。
眼看火候到了,和珅這就露出了狐貍尾巴,故作愁容地說這書是禁書,外頭不讓印,自己也是費勁才弄到的手抄本。
太后一聽就不樂意了:這么好看的書,憑什么不讓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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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枕邊風,比什么奏折都管用。
沒幾天,太后就在乾隆面前夸這書。
乾隆本來就自負才情,聽親媽這么推崇,好奇心也被勾起來了,當即下旨讓和珅把書呈上來。
這一刻,和珅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他知道,真正的鬼門關才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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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翻書的時候,和珅跪在旁邊,后背早就濕透了。
運氣站在了和珅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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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顏大悅之下,乾隆不僅準許刻印,還親自改了個名。
“既然是夢一場,不如就叫《紅樓夢》吧。”
隨著皇帝金口玉言,《石頭記》終于走出了地下黑市,以《紅樓夢》的名字堂堂正正地流傳于世。
和珅不僅保住了這部書,還因為高鶚續寫后四十回的緣故,讓這部殘缺的經典有了個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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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續作有人罵,但在當時,要是沒有完整版,這書根本傳不開。
這事兒成了和珅一生中最諷刺的一筆。
后人提和珅,想到的總是那一串串嚇死人的貪污數字,是他富可敵國的家產,是那句“和珅跌倒,嘉慶吃飽”。
人們恨不得把他釘在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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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人性哪有那么簡單?
他不是天生的惡魔,他也曾是那個在書房里為寶黛愛情落淚的讀書人。
他救《紅樓夢》,或許是因為他在賈寶玉身上看到了那個不愿長大的自己,又或許是在賈府的衰敗中,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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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總是充滿了驚人的巧合。
就在《紅樓夢》解禁流傳后的幾十年里,和珅的命運真的像書里的賈府一樣,盛極而衰。
嘉慶登基,立刻動手,抄家、賜死。
當白綾纏上脖子的那一刻,不知道和珅會不會想起當年他費盡心機保下的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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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輩子,到底是在戲外看戲,還是自己就在戲里?
我們恨和珅的貪,因為他的奢靡是建立在百姓的血汗上,這一點,他做再多好事也洗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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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
那個在朝堂上搜刮民財的和珅是真實的;那個在燈下細細改稿、為一部小說奔走的和珅也是真實的。
這就是人性的兩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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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當我們翻開《紅樓夢》,沉浸在那個紅樓世界時,不妨在心底給那位貪官留一個小小的位置。
畢竟,是他用權力的手,為我們托住了這部搖搖欲墜的經典,讓它得以穿越百年的時光,來到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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