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歐書院】大地上的對話：中西文化中的自然、藝術與記憶

在 西班牙阿維拉省的群山之間，一塊塊被涂繪過的巖石，靜靜躺在櫟樹林中。它們并非要“征服”自然，而像是在傾聽。而這份“傾聽”，并不陌生。讓人想起中國古代的道家思想——道法自然、天人合一，以及中國文人山水畫中，那種并非再現風景、而是進入自然的方式。通過阿蘭·瓦茨（Alan Watts）這樣的思想家，以及上世紀嬉皮士運動等文化潮流，中國思想曾深刻影響西方，幫助其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

近日，中歐書院錄制了一場具有思想深度的談話——《大地上的對話：中西文化中的自然、藝術與記憶》，由西班牙知華講堂聯合創(chuàng)始人、維拉蒙特伯爵、收藏家阿爾弗雷多?梅爾加（Alfredo Melgar） 與馬德里康普頓斯大學教授、東亞藝術史專家皮拉爾?卡瓦尼亞斯?莫雷諾（Pilar Caba?as Moreno）共同探討。

圖為梅爾加與卡瓦尼亞斯。（圖片來源：圖片除特別標注外，均由歐洲時報記者李博洋攝）

藝術與自然的相遇：伊瓦羅拉作品的起源

在位于阿維拉省的Las Piedras de Garoza藝術場地，兩位藝術家展開了一場跨文化對話。梅爾加介紹稱，西班牙藝術家阿古斯汀·伊瓦羅拉為遍布山谷的巨大巖石涂上色彩，乍看之下，這種對自然的“介入”似乎突兀的令人不安。但真正走進這片土地之后，就會發(fā)現，這里既像一場自然中的漫步，也像一次沒有圍墻的博物館之旅。

伊瓦羅拉在山中居住、觀察、傾聽，根據巖石的形態(tài)、位置以及與周圍環(huán)境的關系，一點點展開創(chuàng)作。他并不是在向自然施加某種觀念，而是在長期停留、觀察與回應之中，與石頭建立一種關系。他自己曾強調：他不是在“畫”石頭，而是在與石頭交談。

圖為西班牙藝術家伊瓦羅拉的藝術作品。

道家、嬉皮士與現代生態(tài)觀的交匯

圍繞著伊瓦羅拉的創(chuàng)作，討論自然與藝術的問題很快引向更深層次的哲學維度。兩位學者將嬉皮士思想中對自然的理解，與道家思想中的觀念進行了對照與呼應。

圖為皮拉爾?卡瓦尼亞斯?莫雷諾。

卡瓦尼亞斯認為，嬉皮士所倡導的“回到自然”的態(tài)度，并非簡單的逃避現實，而是一種有意識地遠離權力中心、反思現代文明方向的姿態(tài)。而道家思想為西方提供了一種以自然為基礎的宇宙觀與生活哲學。無論是“萬物從一而生，復歸于一”，還是人與自然的共融關系，這些思想并非屬于遙遠的過去，而是至今仍能回應當代世界問題的重要資源。

道家提供了一個宇宙起源論，講述世界是如何從“一”演化出“萬物”的，但同時也有一種趨勢：我把它想象成像地心引力一樣，把萬物重新吸向“那一個”，吸向重新歸于統一。我認為，與自然的共融，是我們必須繼續(xù)前行的一條道路。

——皮拉爾?卡瓦尼亞斯?莫雷諾

藝術的角色：提出問題，而非裝飾自然

伊瓦羅拉的作品也引發(fā)了一個核心問題：藝術究竟是為了裝點自然，還是為了與自然對話？

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藝術是否具有功能性，而是藝術家是否誠實地回應自身所處的世界。伊瓦羅拉以自己的方式與巖石溝通，在大地上留下痕跡；而后人，則通過這些痕跡重新思考自然與文明之間的關系。

藝術與自然的結合，引發(fā)了許多關于這些問題的思考。關于如何生活、人類如何與世界、與大地相處——都是必須在所有層面去討論的根本問題。

——阿爾弗雷多?梅爾加

中西文明的交流：從生態(tài)到藝術文化

圖為阿爾弗雷多?梅爾加。

在交談中，梅爾加回憶起自己的經歷：

他曾去過北京和上海。在上海參觀的一場關于20世紀初中國的歷史展覽，讓他深受震撼，也理解了中國選擇工業(yè)化道路的歷史必然性——提供住房、就業(yè)、食物與教育，以切實改善民生。尤其令人贊嘆的是，中國在龐大的人口規(guī)模與復雜的社會條件下，成功完成了這一高效的歷史性轉型。

早在 20 世紀 60 年代，中國在贊比亞和坦桑尼亞進行了一系列農業(yè)合作項目，由中方人員參與管理與技術實施，在項目中所采用的農業(yè)系統在當時顯得尤為先進，這是由于中國早已開始正視農業(yè)活動對土地造成的長期耗損，并嘗試探索相應的應對方式。而西方社會直到近年才真正開始重視這些議題。

卡瓦尼亞斯也回憶道，在一次展覽籌備中，多位西班牙藝術家提到石濤的《苦瓜和尚畫語錄》，這讓她深感驚訝。相較于歐洲藝術中一度缺失的精神性維度，石濤以“道”為核心的藝術觀，為創(chuàng)作打開了超越材料與技法的可能——山水不再是對自然的再現，而是人與自然在精神層面的相遇，使藝術成為與萬物同頻的過程。這也正是石濤思想在當代仍具有跨文化啟發(fā)意義的原因。

圖為石濤《搜盡奇峰圖》。（圖片來源：故宮博物院）

中國藝術史對歐洲乃至世界都有非常多可貢獻之處。我們不應只停留在“考古式的刻板印象”，就像別人把西班牙只理解為斗牛和弗拉明戈一樣。

——皮拉爾?卡瓦尼亞斯?莫雷諾

談話的最后，兩位學者得到一個重要的共識：在自然面前，人類是相通的。

無論來自中國，還是西班牙；無論通過哲學、繪畫，還是大地藝術，這種對自然的感知與敬畏，始終是跨越文化的共同語言。

這種“相通”，并不意味著表達方式的趨同，而是在不同文化中，以各自的方式走向同一個問題核心。正如石濤所理解的“道”，并非消解人的存在，而是讓人回到萬物之中；也正如伊瓦羅拉的創(chuàng)作，并不是為自然“加上意義”，而是讓自然本身被重新看見。

在這樣的意義上，藝術的角色不在于給出答案，而在于提出問題，喚起反思。

圖為皮拉爾?卡瓦尼亞斯?莫雷諾為中歐書院的贈言。（圖片來源：卡瓦尼亞斯攝）

圖為阿爾弗雷多·梅爾加為中歐書院的贈言。（圖片來源：歐洲時報記者李博洋 攝）

線上講座時間：2025年1月29日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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