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26年首個財政季度的開啟,烏克蘭政府今日正式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發出外交照會,明確拒絕接受其900億歐元綜合援助框架中的核心涉稅條款——即針對年收入超100萬格里夫納的個體經營者(FOP)強制征收增值稅。這一決絕姿態,標志著基輔在依賴外部融資多年后,首次在核心財稅紅線上與國際債權方發生正面硬碰。
按計劃,該筆900億歐元的貸款是烏克蘭自2022年沖突爆發以來,金額最大的一筆國際財金承諾。IMF給出的條件表面看是“財政透明化”“稅基擴大”,但其政策落點直指烏克蘭國內經濟的一個特殊群體——大量依賴線上銷售和零散收入的個體經營者。
烏克蘭政府之所以強硬回絕,并非出于財政能力上的不愿執行,而是看清了這項增值稅政策的深遠政治代價:這批個體戶構成烏克蘭社會中較為敏感的中產層,也是當前政府維持國內穩定所倚重的最后一道民意防線。一旦對其征稅,不僅將進一步壓縮其生存空間,也將激化對“戰爭經濟”正當性的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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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億歐元背后的勒令:IMF的“財政重塑工程”
IMF此次開出的條件單遠不止個體戶征稅。整套方案可視為一個“戰后財政模板”的壓縮版本,意在借戰時財政援助之機,推進其一貫強調的財政合規與稅務現代化計劃。除個體經營者增值稅之外,還包括三項關鍵要求:
首先,是通過“線上平臺稅”,即對在亞馬遜、Etsy等國際電商平臺開展經營活動的烏克蘭賣家全面納稅登記和實時申報。此項政策若執行,將迫使大量烏克蘭年輕創業者結束此前的“灰色”經營方式,轉向全面納管,極可能造成初期創業失敗潮。
其次,是恢復對入境包裹的稅務查驗。這意味著,數以百萬計的烏克蘭家庭再難通過“郵購”規避國內高價與通脹,將進一步拉高生活成本,尤其是日用品、藥品與教育類商品的購入壓力。
最后,是一項帶有長遠財政目的的條款:將當前5%的戰爭附加稅延續至戰后財政周期,甚至納入常規稅制中。這一點在烏克蘭社會引起極大爭議,尤其是在電力、交通等公共服務頻繁中斷的背景下,民眾普遍對“繳稅無服務”的現實極度不滿。
從整體上看,IMF已不再滿足于為烏克蘭“輸血”,而是試圖在財政制度層面“換心”,通過全面財稅改造,建立一個可以被國際債權人直接監控的稅務體系。此舉雖然在經濟學上可被解釋為“提升征收效率”,但在政治層面,卻極可能成為削弱烏克蘭主權的前奏。
烏克蘭抗拒的核心:個體經營者增值稅的政治意義
烏克蘭拒絕最堅決的,正是個體戶征稅這一點。原因在于,當前全國尚有超過34萬活躍登記的個體經營者,廣泛分布于電商、維修、餐飲、短途運輸、手工業等領域。他們不僅在戰時維持了大量就業,更在政府公共服務失靈時承擔起部分替代職能,如提供臨時避難所食物、電力修復等“社會毛細血管”式功能。
更重要的是,這一群體往往位于遠離前線的西部與中部地區,正是烏克蘭當前相對穩定、仍有經濟活力的版塊。對其征稅,在技術層面確實可以增加稅收,但在政治層面等于打擊政府最后一批“自愿納稅人”。
從2015年起,烏克蘭稅務改革便屢次嘗試“清查個體戶”,卻屢屢因抗議潮退回。這次IMF以戰爭援助為籌碼再次提出,令澤連斯基政府陷入兩難:接受,等于自毀穩定基礎;拒絕,則有損信用評級和對外融資通道。
實際上,烏克蘭財政部曾內部測算,該項增值稅改革若實施,短期內可提升年稅收90億格里夫納,約合2.3億美元。但這筆收益遠低于因此可能引發的經濟流失與政治不穩定成本。在這一權衡下,政府最終選擇與IMF攤牌——至少在當前戰時階段,這一條款“無法接受”。
“戰爭稅”常態化?民生與戰事之間的財政賭局
在IMF四項條件中,“戰爭稅”的長期化意圖同樣引發警惕。自2022年起,烏克蘭對個人和企業統一加征5%的戰爭附加稅,初衷是“共克時艱”,但三年后,這筆稅負不僅未減,還被要求在戰后持續執行。
這一變化極具象征意義。它意味著烏克蘭正在被引導進入一種“永久戰爭經濟”模式,不再以恢復常態為目標,而是將“戰爭融資”納入未來財政平衡的一部分。這種設定與以往大國援烏言論中所承諾的“重建愿景”形成直接沖突。
對于普通烏克蘭人而言,這意味著即使戰事結束,稅負也不會減輕,反而將因“援助附加條款”而進一步抬高。社會學家指出,這種“財稅永久緊縮”的預期,已開始影響人們的定居意愿和生育選擇——一種慢性社會退化現象已初見端倪。
對于烏克蘭財政系統本身而言,“戰爭稅”的制度化將令國家更加依賴外部審計、債權人協定與政治先決條件,財政主權的空間不斷縮小。換言之,烏克蘭雖在戰場上追求獨立,卻在預算表上日益受制于人。
調控失敗的代價:債權人施壓與國家主權的張力
面對IMF的四道“財政緊箍咒”,烏克蘭政府選擇公開拒絕其中之一,這一做法的意義不止于“爭取更好條款”。它體現了一個正在失衡的戰時國家,在主權與融資之間艱難找平衡的全過程。
值得注意的是,IMF并未立即表示撤回貸款計劃,而是保留“部分解鎖”機制。這說明,國際金融體系已認識到烏克蘭目前的政治承壓極限,也意味著未來的放款流程將更具階段性、條件性——甚至每筆撥款都將伴隨一次“執行檢驗”。
在此背景下,烏克蘭財政政策的制定權開始出現新的分裂趨勢:總統府希望保留政治紅線,以維護統治正當性;財政部則在壓力下推動更多“技術性妥協”;而議會則成為各派債權方游說與博弈的主戰場。
這正是戰爭融資的一個深層困局:當一個國家將自身財政結構與外部融資綁定得越緊,其主權在談判中的回旋余地就越小。當戰場決策必須先考慮財政合規,再考慮戰略邏輯時,戰爭已不再是國防問題,而變成了一種“受監管的公共投資”。
在這一點上,烏克蘭與曾接受“希臘式紓困”的拉美國家、南歐國家命運愈發接近。
財政線上的“勝敗手”
烏克蘭拒絕征收個體經營者增值稅的舉動,并不是一場簡單的政策談判分歧,而是一次赤裸裸的財政主權保衛戰。它揭示出戰爭不僅在前線進行,也在預算案、貸款條件和稅務法案中悄然展開。
當一個國家為生存而戰時,它最怕失去的,往往不是槍,而是財政工具。而IMF手中,恰恰握著那把工具。
烏克蘭現在做出的選擇,是在一次高風險財政博弈中,暫時保住了政治地盤。但代價是:整個援助進程、信用評級和財政平衡結構,將因此更加不可控。
也許最終不是戰敗讓一個國家陷入重建的泥淖,而是以“重建”之名進行的征稅機制,反而先行摧毀了這個國家的社會信任與財政靈活性。
戰事還未結束,財政卻已先行綁架了烏克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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