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吉林延吉。
一間又濕又冷的牢房里,一個女人快不行了。
她身上幾乎沒穿什么衣服,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嘴里胡亂喊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有時候,她會用字正腔圓的英文罵幾句,有時候又哭著喊一個她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女兒的名字。
她叫郭布羅·婉容,大清朝的最后一位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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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出自《洛神賦》里的“婉若游龍”,是家里人盼著她一輩子都能像仙女一樣漂亮、高貴。
可她生命的最后幾天,是在戒斷鴉片的巨大痛苦和徹底的精神錯亂里熬過去的。
咽氣之后,看守用一張破草席子把她一卷,就給扔到了城北的山坡上。
那地方,連塊碑都沒有。
故事得從頭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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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二十多年前,1922年的紫禁城,那會兒還是個金光閃閃的大籠子。
16歲的婉容,長得漂亮,家里有地位,更難得的是,她不是個舊時代的女人。
她爹榮源是個思想挺開放的內務府大臣,從小就讓她跟男孩子一起念書,請了專門的老師教她彈鋼琴、畫畫,還專門找了個美國來的女老師教她英文。
可以說,進宮前的婉容,見識過外面的世界,心里想的也是那些時髦的、自由自在的事兒。
她能當上皇后,其實挺偶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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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宮里頭,同治、光緒皇帝留下來的幾個太妃為了爭權,鬧得不可開交。
選皇后的事,就成了她們角力的戰場。
少年溥儀自己一開始沒想那么多,隨手在候選人的照片上畫了個圈,選的是文繡。
可架不住端康太妃在一旁使勁,非說婉容家世更好、長得更體面,才配當皇后。
這么一鬧,溥儀只好又在婉容的照片上畫了個大圈,讓她做了皇后,文繡就成了淑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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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頂鳳冠,就這么戴在了婉容的頭上,也把她推進了第一座牢籠。
剛開始,這籠子看起來還挺舒服。
溥儀也是個對西洋玩意兒充滿好奇的年輕人,兩個人正好有共同語言。
他們在養心殿里裝了電話,沒事就聊幾句;他們在宮里頭的空地上并排騎自行車,惹得太監們側目;他們還用流利的英語寫信、聊天,一起吃西餐,用刀叉的樣子有板有眼。
那些日子,可能是婉容人生中最像“正常人”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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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當時的災民捐了六百大洋,報紙上都夸她是“仁慈皇后”,這讓她覺得自己真的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國母。
但這一切,都只是假象。
紫禁城的高墻,隔開的不僅僅是外面的世界,也隔斷了他們對現實的認知。
他們倆就像是被困在歷史琥珀里的兩個人,玩著皇帝皇后的過家家游戲,卻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天翻地覆了。
沒過兩年,1924年,馮玉祥帶兵進了北京,把他們這幫“小朝廷”的人從紫禁城里趕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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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尊號沒了,宮殿也沒了。
這一下,籠子的門被暴力踹開了。
他們先是在溥儀他爹醇親王的府上湊合了幾個月,最后在日本人的幫助下,溜到了天津的租界里。
到了天津,婉容像是換了個人。
她脫掉了那身厚重繁瑣的旗裝,換上了最時髦的改良旗袍和高跟鞋,燙了新潮的發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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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了天津社交圈里最耀眼的明星,各大百貨公司都是她光顧的地方,舞會、派對,她場場不落。
這段時間,她大概覺得自己終于自由了,可以過上電影里那種摩登女郎的生活。
可這種自由,底下埋著更深的危機。
天津的七年,是她從天堂掉進地獄的開始。
引爆這一切的,是那場轟動全國的“刀妃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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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被溥儀冷落的淑妃文繡,干了一件前無古人的事——她請了律師,跑到法院,要跟皇帝離婚。
理由更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結婚九年,皇帝從未跟她同房。
這事一出來,溥儀徹底成了全國人的笑柄。
作為一個被趕出宮的廢帝,他最后的臉面被文繡這一狀紙撕得粉碎。
極度的羞辱讓他整個人都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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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辦法面對自己的生理缺陷,更沒法面對自己丟掉的江山,就把所有的火氣和怨恨,全都撒在了婉容身上。
他一口咬定,是婉容平時驕橫跋扈,排擠文繡,才把文繡逼走的,是婉容讓他丟了這么大的人。
從那以后,溥儀對婉容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過去的溫情脈脈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臉和無休止的猜疑。
婉容想不通,她明明是受害者,怎么就成了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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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的苦悶和空虛沒地方發泄,她開始學著抽鴉片。
那一點點青煙,能讓她暫時忘記丈夫的冷漠和現實的殘酷,也讓她一步步滑向了毀滅的深淵。
1931年,日本人占了東北。
一直做著復辟大夢的溥儀,覺得機會來了。
他不聽婉容的苦勸,一意孤行地跑去東北,投靠了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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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婉容也被日本特務川島芳子連哄帶騙地弄到了長春,和溥儀“團聚”。
她還以為是新生活的開始,沒想到,自己一腳踏進了一個比紫禁城和天津更可怕的籠子。
在偽滿洲國的所謂“皇宮”里,婉容的一切行動都受到了日本關東軍的嚴密監視。
她名義上是“皇后”,實際上是個囚犯,連出門走走都得經過批準。
她身邊全是日本人的眼線,一言一行都會被報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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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曾經向往自由的女人,徹底成了一個被擺在臺面上的政治木偶。
她不是沒想過反抗。
她偷偷派人聯系過當時在東北的國民政府外交官顧維鈞,希望他能幫忙把自己救出去。
可是在日本人天羅地網的監控下,這種逃跑計劃根本不可能成功。
幾次嘗試失敗后,日本人對她更不放心,溥儀也對她更加厭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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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更好地控制溥儀,日本人開始給他物色新的妃子。
很快,一個叫譚玉玲的十七歲滿族女孩被選進宮,封為“祥貴人”。
溥儀對這個年輕順從的新人很是寵愛,把對婉容所有的情感都轉移到了譚玉玲身上。
婉容的皇后地位名存實亡,待遇被一再削減,活得甚至不如一個新來的貴人。
幾年后譚玉玲病死了,婉容的日子也沒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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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很快又娶了一個叫李玉琴的平民女孩,封為“福貴人”。
這時候的婉容,已經被徹底打入了冷宮。
她被關在宮里的一間屋子里,身邊只有幾個伺候的下人,溥儀幾個月都懶得跟她說一句話。
肉體被禁錮,精神被折磨,鴉片成了她唯一的慰藉,煙癮也越來越大。
在日復一日的孤寂、絕望和鴉片的侵蝕下,婉容做了一件徹底毀掉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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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溥儀身邊的兩名侍衛發生了關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尋求慰藉了,更像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用自我毀滅的方式,向那個冰冷的丈夫和這個囚籠般的世界發出的最后一聲無聲的吶喊。
她懷孕了。
當溥儀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婉容即將生產。
這個男人沒有暴跳如雷,而是表現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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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容忍自己的“皇后”生下別人的孩子,這比文繡離婚帶給他的羞辱還要嚴重一萬倍。
他不動聲色地等著,直到婉容在痛苦中生下一個女嬰。
他沒讓婉容看孩子一眼,就直接命令手下,把那個剛來到人世半個小時的小生命,扔進了燃燒的鍋爐。
更殘忍的是,他騙婉容說,孩子已經送給她哥哥代為撫養了。
婉容信以為真,身體稍稍恢復后,時常念叨女兒,還向溥儀要錢,說是給女兒的撫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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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每次都面無表情地答應,冷眼看著她在虛假的希望中掙扎。
直到很久以后,婉容才從別人的閑言碎語中得知了女兒早已慘死的真相。
這個打擊,成了壓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精神世界徹底崩塌了。
她瘋了,整天除了抽鴉片什么也不干,不梳頭,不洗臉,不剪指甲,甚至隨地大小便,完全失去了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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溥儀看著這個被自己親手摧毀的妻子,沒有半分憐憫,只是把她徹底囚禁起來,任其自生自滅。
1945年,日本投降,偽滿洲國倒臺。
溥儀帶著家當倉皇出逃,卻把已經瘋瘋癲癲的婉容扔在了宮里。
在逃亡路上,婉容和她的鴉片、煙槍一起,被我軍俘虜。
她在延吉的監獄里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程。
2006年,經過其弟潤麒的同意,以招魂形式與溥儀合葬于清西陵外的華龍皇家陵園,也算是有了個名義上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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