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十五):宋真宗5
b.西北諸族
自太宗末年起,宋廷對西北的夏州李繼遷政權的征討屢次失利。趙恒即位之初,已于至道三年(997年)十二月授李繼遷為夏州刺史、定難軍節度使,但李繼遷仍繼續攻陷清遠軍等地,圍攻靈州,不少臣僚主張放棄靈州,但趙恒不聽,以王超為西面行營都部署,率兵六萬救援靈州。知靈州裴濟“刺指血染奏”,屢向宋廷告急,但援兵被李繼遷堵截于要道,無法到達。同時,西州回鶻、吐蕃六谷部潘羅支政權分別請求聯宋擊夏,趙恒同意。咸平五年(1002年)三月,李繼遷破靈州,殺裴濟,改名西平府,次年建都于此。在靈州陷落時,王超卻剛抵達環州,且在聞知靈州城陷后馬上撤回。趙恒被迫妥協,承認李繼遷對夏、銀、綏、宥、靜等五州的占領。靈州失守與趙恒的舉棋不定有很大的關系,他卻歸罪于邠寧、環慶兩路都部署王漢忠,貶其為左屯衛上將軍、知襄州。與此同時,潘羅支遣使入朝,聲言“已集騎兵六萬,乞會王師收復靈州”,趙恒授其為朔方軍節度、靈州西面都巡檢使。景德元年(1004年),潘羅支以詐降計誘傷李繼遷。李繼遷傷重而死后,西北邊帥曹瑋請求趁其子李德明立足不穩,出兵攻滅夏州政權,但趙恒最終選擇允許李德明襲位,坐視其壯大,為日后西夏建國埋下隱患。盡管建議未被采納,曹瑋仍獨自率軍薄天都山接應歸附宋廷的妙娥、延家、熟嵬等河西大族,其部落有“三千余帳,萬七千余人及牛馬數萬”,“悉徙其族帳以還”,并且使黨項、吐蕃各部族不斷要求內附,對于削弱西夏叛宋的實力起了一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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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趙恒采納了曹瑋等人的建議,對處于隴右、河湟一帶的吐蕃唃廝啰部落進行招撫活動。從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開始,宋廷確立了羈縻籠絡唃廝啰的方針,不斷給其加官晉爵、給以賜賚,收到了預期的“以扼(李)德明”的效果。獲得宋朝賜賚的吐蕃、黨項部族多次出兵側擊西夏,造成西夏背腹受敵,成功地牽制了西夏對宋的進攻。所以孫甫說:“自(李)元昊拒命,終不敢深入關中者,以賜賚等族不附,慮為后患也。”
c.西南諸族
北宋朝廷在西南地區施行食鹽禁榷政策,觸及西南地方溪峒的利益。咸平年間,施州溪峒蠻常常寇擾鹽井。夔州路轉運使丁謂針對當地“溪蠻入邊”的情況,提出了“以粟轉易”的對策;巡檢使侯廷賞也指出:“蠻無他求,唯欲鹽爾。”隨后,宋廷將鹽利納入對溪峒的羈縻政策中,將食鹽作為對溪峒土酋選用的標準,以及作為貢賜中的主要內容,以維系人心。史稱丁謂代朝廷傳諭賜鹽后,“群蠻感悅,因相與盟約,不為寇鈔,負約者,眾殺之”,并自愿納粟給予邊軍,使“邊谷有三年之積”。
d.與高麗
第一次遼麗戰爭結束后,高麗雖然表面上向遼朝稱臣,但暗中仍不斷請求宋朝支援。如高麗穆宗王誦曾暗中聯絡北宋,在繼位后就試圖派兵校徐遠出使宋朝,但沒有成行。同時高麗吏部侍郎趙之遴(傳說為宋太祖趙匡胤之孫趙惟固)派牙將朱仁紹到宋朝,獲得趙恒的召見,“自陳國人思慕皇化、為契丹羈制之狀”,趙恒便讓朱仁紹帶去給王誦的密詔。咸平六年(1003年),王誦又派戶部侍郎李宣古出使宋朝,請求宋朝駐軍高麗以牽制契丹,趙恒只答詔,但不出兵。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又有高麗出使宋朝的記錄。
高麗顯宗王詢在位時,深化了聯宋制遼的政策,于大中祥符七年(1014年)派內史舍人尹征古出使宋朝,請求歸順,并送還被契丹俘虜、后投奔高麗的宋人。趙恒在登州設館接待,并允許其入朝覲見。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冬,王詢又派民官侍郎郭元入貢宋朝,上表告契丹連年侵犯之急。趙恒厚待郭元一行,并表示與各國保持和平的意愿。翌年郭元回國后,王詢停用契丹年號,改用宋朝年號。大中祥符十年(1017年)冬,王詢又派刑部侍郎徐訥入貢宋朝;天禧三年(1019年)八月派禮賓卿崔元信、李守和赴宋朝貢,途中船只遇風覆沒,使團中多人被淹死,趙恒對崔元信一行加以撫慰。天禧四年(1020年)派金猛出使宋朝,翌年(1021年)派韓祚赴宋謝恩。此次,趙恒賜高麗的《太平圣惠方》《陰陽二宅書》《乾興歷》與釋典一藏。不過此時王詢已接受契丹冊封,宋麗官方外交在此后數十年間基本停止。
e.與交趾
趙恒即位時期,延續了太宗朝對待交趾的政策,即承認越南前黎朝(后為李朝)的統治,逐漸放棄統一交趾的計劃。至道三年(997年)四月,趙恒即位伊始就進封前黎朝的黎桓為南平王。景德三年(1006年),黎桓死,交趾陷入動蕩。殺兄自立的黎龍鋌自稱靜海軍節度使、開明王。當時黎桓的另一子黎明提因使宋而滯留于廣州,且有歸宋交趾首領黃慶集等請求出兵“平定交趾”;宋朝知廣州凌策與沿海安撫使邵曄等人都建議“發本道屯兵,益以荊湖勁卒三二千人,水陸齊進,立可平定”。邵曄上邕州至交州水陸圖,勸趙恒趁機完成太宗未遂宏圖。他準備遣返黎龍鋌的使節,趙恒卻以“祖宗開疆如此其大,慎守而已,安用勞民以貪無用之土乎”的理由,令黎龍鋌削去自命偽官,允許其入貢,并于翌年冊封其為交州郡王,賜名至忠。景德四年(1007年)占城國表書中“二帝封疆南止屆于湘楚,三王境界北不及于幽燕。仰矚昌時,實邁往跡”反映的正是趙恒在位時聊以自慰的心態。后來,宋神宗和王安石都針對此時指責趙恒的舉措失當,使宋朝失去了統一交趾的良機。
大中祥符三年(1010年),前黎朝左親衛殿前指揮使李公蘊重演黎桓篡權一幕。趙恒聞訊,雖認為“黎桓不義而得,公蘊尤而效之,甚可惡也”,但卻沒有興兵申討,且當李公蘊遣使入貢時“即用黎桓故事,授(李)公蘊靜海節度使,封交阯郡王”,后又進封南平王。趙恒對李公蘊的態度再次表明其政策的妥協性。
在此期間,宋朝與交趾仍維持著冊封三命的基本關系,政治上仍未承認其“國”的地位,而交趾事實上并未遵守與宋朝的政治關系。不僅每一位交趾首領都稱帝改元,而且不時侵犯宋朝邊境。趙恒對于這種行為,都采取了息事寧人的消極態度,曾以“窮荒異俗不曉事體”的借口自我安慰。面對李公蘊對邊境的襲擾,一面督促其歸還所掠人畜,一面卻令宋朝邊將不得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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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軼事典故 ①由天命耳
趙恒年幼時曾登萬歲殿,坐上皇帝的寶座,宋太祖趙匡胤對此十分驚奇,摸著他的頭問:“天子好做嗎?”趙恒回答說:“這就看上天怎么安排了。”
②游幸龍門
景德四年(1007年),趙恒入洛陽拜先皇陵,游幸龍門,并親自賜書刻碑,對龍門風光大加贊賞,留下“高闕巍峨,群山迄邐”“結而為山,融而為谷”“形勝居多,莫靈萃止”等句,此碑稱“伊闕銘碑”,與褚遂良所書的“伊闕佛龕之碑”并稱龍門書法藝術“雙璧”。
③寬仁待人
趙恒在位時,有一個士兵犯了罪過,按律應當處死。趙恒饒他一命,判決打二十脊杖發配遠方。這個士兵高聲叫喚愿受劍處死,而不愿服處杖刑,執刑的人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向趙恒奏請處理意見。趙恒派人傳宣圣旨道:“必須先服杖刑后,再來聽旨是否處斬。”不一會施過杖刑后,執刑者來取圣旨,趙恒說:“他只是害怕挨杖刑;既然已經打過了,就送去發配之地,別的不再問了。”
④天子請客
據《夢溪筆談》記載,陳堯叟在樞密任職時,某日天將黃昏,忽然宮中派人傳喚。進入右掖后,天色暗了下來,就跟著進了禁苑,彎彎曲曲走了很久,不時看到有下著簾帳的殿堂,燈燭輝煌,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最后到了一個小殿,殿前有二行雕花欄桿,已有幾個人先到了,都站在殿堂里,殿上垂著簾子,不過點了十幾支蠟燭而已。陳堯叟、丁謂和杜鎬等七人相繼抵達。過了好一會,趙恒從宮中出來,點起的蠟燭也不過幾十支,宴席很豐盛,趙恒命令把簾子卷起來不必跪拜見禮,然后上殿就坐,趙恒的位子設在宴席東面,陳堯叟等人的位子安排在宴席西面,像一般人請客的賓主位次。陳堯叟等人都惶恐地不敢入坐,趙恒一再邀他們就坐,陳堯叟懇切地陳說從古到今沒有君臣坐在一起的禮節,反復了好幾次,趙恒生氣地說:“本來因為天下太平,朝中無事,想和你們一起高興高興。假如要拘禮,不如到外朝去設宴。今天的宴席只是宮中操辦,沒有下令給有關部門,也沒有請中書、門下的長官。因為你們是機要部門和文館官員,作為侍臣沒有什么不便之處,想和你們坐在一起說說笑笑,不必多歉讓。”陳堯叟等人都跑到下首表示謝意,趙恒急忙阻止說:“這些禮數暫且都免了。”陳堯叟等戰戰兢兢地坐得畢恭畢敬,趙恒則說說笑笑,表現得極其高興。飲了五六次酒,所上菜肴中各有兩個絳紅色袋子放在大臣們的面前,裝的都是大珠子,趙恒說:“風調雨順收成好,天下安康富裕,恨不能和你們每天晚上在一起。太平時節難遇,這些東西為你們添些宴飲聚會的費用。”陳堯叟等人打算起身謝恩,趙恒說:“都坐著,還有呢。”這樣飲了三次酒,每次賞賜的東西,全是上好金子和珍貴寶物,散酒宴時已是四更天。當時人們稱為“天子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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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與劉皇后
據北宋中后期的史學家劉邠記述,趙恒的皇后劉氏(章獻明肅皇后)是四川成都人,出身貧寒,自幼喪父,跟隨外祖母家的親戚四處流浪,十幾歲時就嫁給銀匠龔美為妻。為了做生意賺錢,龔美帶著劉氏來到開封。生意不順之后,龔美走投無路,想把劉氏賣掉。時為襄王趙恒幕僚的張旻(張耆)見過劉氏后,覺得她聰慧貌美,想起趙恒曾說起想納一個四川女子做侍妾,就安排兩人見面。趙恒見到劉氏后非常滿意,便把她買了下來。劉氏頗得趙恒的歡心,兩人如膠似漆。但宋太宗從趙恒的乳母劉氏(秦國夫人)口中知道此事后大怒,勒令趙恒把劉氏逐出襄王府。父命難違,但趙恒實在舍不得劉氏,便偷偷把劉氏寄養在張旻家。張旻安排家人悉心照顧劉氏,自己為了避嫌,不敢下直回府,只能住在王府。直到趙恒即位后,劉氏才被召入宮。
但在王陶的父親王應(《涑水記聞》稱為“樂道父”,曾與張耆同任襄王宮指使)的追憶中,這個故事的許多情節卻與劉邠版本不同。首先,劉攽明言劉氏進入王府在“真宗為皇太子,尹開封”時,但趙恒被立為皇太子已是至道元年(995年),而《宋會要輯稿》《皇宋十朝綱要》明確記載劉氏于“太平興國八年(983年)入韓(國)邸”,兩個時間相差12年。其次,劉攽的版本才有“蜀婦人多材慧”“見之,大悅,寵幸專房”“太子近日癯瘠”等趙恒貪戀美色的情節,這些情節在王應版本均未出現,僅“大有寵”三字不能直接指向貪戀情色。其三,王應是趙恒潛邸之臣、劉氏出入王府的親歷者,他的版本具有口述歷史的性質;劉攽則是神宗朝具有鮮明黨爭立場的士大夫史學家,其歷史敘述更多政治立場與理念闡釋的色彩。相較而言,王應版本應該更接近真實。
抽離劉攽版本貪戀情色的要素之后,王應版本的內容就可能獲得重新解讀:首先,劉氏不是趙恒主動向龔美索要,而是經張耆推薦入府。其次,既無“材慧”“專房”之說,劉氏“大有寵”及乳母秦氏“惡之”的原因可能均與情色無關,太宗更未干預此事。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劉氏暫時離開王府的去向,劉攽的版本是“置于殿侍張耆之家”,“耆避嫌,為之不敢下直”,這個情節與戒色主題相符;但王應版本中劉氏在張耆家只是暫住,趙恒很就將劉氏安排在獨立的館室中,“王(趙恒)不得已,置于張耆家,以銀五挺與之,使筑館居于外”,這樣劉氏離開王府根本不妨礙她與趙恒相聚,甚至為兩人密會提供了更方便的條件。
由于史書對劉皇后早期經歷的記載十分模糊與可疑,后世史家也多有質疑。張邦煒《宋真宗劉皇后其人其事》已指出《宋史》所載劉皇后家世造偽,劉廣豐《關于宋真宗劉皇后身世的幾點考述》又注意到劉皇后出入王府時間及改嫁說的記述十分混亂。其實劉皇后出入王府的經歷不只是時間上存在問題,更重要是整個故事不符合邏輯與歷史情境。
⑥與李宸妃
根據最早出自元雜劇《金水橋陳琳抱妝盒》,后經民間長期演繹而形成的故事“貍貓換太子”的描述:趙恒在位時,劉妃與內監郭槐合謀,以添加剝皮貍貓調換李宸妃所生嬰兒,李宸妃隨被打入冷宮。宋仁宗趙禎即位后,包拯奉旨赴陳州勘察國舅龐煜放賑舞弊案。中途,包拯受理李妃冤案并為其平冤,迎李妃還朝。此事也因此成為經久不衰的典故。但其具體情節多出虛構,與史實不符。
李宸妃原是劉氏的侍女,莊重寡言,據說一次趙恒要洗手,李氏為他端來水盆,趙恒看到她肌膚細潤如玉,就同她交談起來,大約談得很投機,趙恒就讓她做了自己的司寢。一次,李氏對趙恒說,自己夢見有個光腳道士來給她送兒子,趙恒說∶“朕讓你好夢成真。”便與她同了床。李氏懷孕生下皇子趙受益(趙禎)后,才被封為縣君。又生了一個皇女,卻夭折了。此后被進封才人、婉儀,直到臨死前不久才得到宸妃的封號。李妃死時,劉太后聽政,已是皇帝的仁宗趙禎仍不知道她是自己的生母。直到劉太后死后,這個秘密才得到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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