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我敲下“全文完”三個字,終于松了口氣。
剛把文檔保存好,一陣急促的砸門聲猛地響起,震得人心慌。
“誰啊?”
“開門!警察!”
我心頭一緊,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兩個穿制服的男人站在門外,臉色很沉。
我拉開門的瞬間,冷風呼地灌進來,讓人打了個寒顫。
領頭的是個國字臉警察,眼神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你是陸瑤?”
“是我……有什么事嗎?”
他舉起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是幾頁打印紙。
“你在網上連載小說,《紅酒杯里的罪惡》,是不是你寫的?”
我愣住了,點點頭:“是我寫的,剛剛才寫完結局……”
國字臉警察往前邁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楚:“你昨晚更新的章節,那起滅門案,成真了。”
他頓了一下,緊緊盯著我的眼睛:
“死者一家三口,現場的樣子、作案的細節,和你小說里寫的一模一樣。”
01.
審訊室的燈慘白慘白的,晃得人眼暈。
我裹緊身上單薄的外套,還是覺得冷。
對面坐著的,還是那個國字臉警察,周正。
“姓名,年齡,職業。”
“陸瑤,三十九歲,寫網絡小說的。”
周正旁邊那個年輕警員吳悅,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紅酒杯里的罪惡》,是你寫的。”周正把一疊打印稿“啪”地甩在桌上。
“是我寫的。”
“昨晚八點,城西楓林苑小區,出了一起滅門案。”周正抬眼看我,目光像鉤子,“一家三口,男人叫許國富,他的老婆,還有個八歲的女兒。”
我呼吸一滯。
“兇手用的是氰化物,下在他們家收藏的一瓶八二年紅酒里。”他語速很平,卻字字砸在我心上,“現場布置得像丈夫殺了妻女再自殺,還在他家找到一張保險單,受益人是許國富的弟弟,保額五百萬。”
我聽著,手心開始冒冷汗。
每一個細節,都和我昨天寫下的章節嚴絲合縫。
“周警官,這只是我編的故事……”
“編的?”周正扯了扯嘴角,沒什么笑意,“你編的細節,和我們還沒對外公布的案情,連順序都對得上。”
“許國富這個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喉嚨發干,“我不認識這個人,就是隨便寫了個名字。”
“隨便寫的?”周正身體往前傾了傾,壓迫感頓時強了許多,“那這個你怎么解釋?”
他又推過來一份文件。
“死者許國富,在出事前三個月,經常訪問你的小說頁面,是你的付費讀者。”
我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我們核對過你的更新時間。昨晚七點五十分,你上傳了最新一章,里面完整描述了投毒和偽造現場的方法。”
“法醫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就在昨晚八點到九點之間。”
周正站起身,陰影籠罩下來:“你比我們到現場還快。陸瑤,你這算不算是……提前預告?”
“我沒有!”我也猛地站起來,聲音有點發顫,“我根本不認識他!我一整晚都在家里寫稿子!”
“誰能證明?”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一個獨居碼字的人,誰能給我作證?
“巧合……這全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天衣無縫的巧合。”周正擺了擺手,對吳悅說,“把她用的電腦、手機,全部帶回去做技術鑒定。”
“陸瑤,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你不能離開本市,必須隨時配合我們調查。”
走出公安局大門,天已經灰蒙蒙地亮了。
我一夜沒合眼,此刻卻感覺不到絲毫困意,只覺得從頭到腳都在往外冒寒氣。
我的故事……好像真的殺人了。
02.
拖著步子走回小區,我立刻察覺到空氣不對。
樓下有幾個起早買菜的大媽,聚在一起,眼睛時不時往我這邊瞟,壓低的議論聲絲絲縷縷飄過來。
“就她,昨晚我看見警車停在樓下……”
“看著斯斯文文的,犯什么事了?”
“聽說是她寫的東西跟一樁殺人案一模一樣!警察都找上門了!”
“哎喲,可不得了,咱們這棟樓還住著這種人?”
我攥緊了拳頭,低著頭快步沖進樓道,按電梯的手都有點抖。
門在身后關上,總算把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我背靠著冰涼的門板,一點點滑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
我打開電視,本地新聞臺正在播報。
“昨晚,楓林苑小區發生一起惡性刑事案件,造成一家三口不幸身亡,目前警方已全力展開調查,具體案情暫不便公開……”
畫面切到了現場,熟悉的樓棟下面拉著刺眼的黃色警戒線。
我盯著屏幕,腦子里嗡嗡作響。
手機被扣了,電腦也被搬走了。
我現在像個被掐斷了線的木偶。
客廳那臺老式座機突然尖聲叫起來,嚇了我一跳。
是編輯沈月。
“陸瑤!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煩!”她的聲音又急又沖。
“沈月,我……”
“你先別說話!現在全網都在傳你卷進命案了!我們網站后臺都快被留言擠癱了!”
“我是冤枉的。”
我說得干巴巴的,自己都覺得無力。
“你跟我說這個沒用!”沈月語氣很重,“剛開完緊急會,上面發話了,你的書必須立刻全網下架,所有渠道封停!”
“下架?”我腦子一空,“這不行!沈月,這是我唯一的收入……”
“我知道!可我能有什么辦法?誰沾上這種事不躲得遠遠的?”
她喘了口氣,聲音忽然低下去,“陸瑤,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真不認識那個許國富?”
“我真的不認識!”
“那你的稿子……有沒有給第三個人看過?哪怕是故事梗概?”
我強迫自己靜下心想:“沒有。我的習慣你知道,完稿前除了你,我沒給任何人看過。”
電話那邊沉默了,只能聽到她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沈月,你信我嗎?”
“……我現在心里也亂得很。公司這邊壓力太大。陸瑤,你先顧好警察那頭的事吧,書……暫時別想了。”
忙音傳來,我握著話筒站了一會兒,才把它放回去。
我試著用平板登錄作者后臺,網頁顯示錯誤。
又去查稿費的銀行卡余額,果然也被凍結了。
我抬頭看了看墻上的日歷。下周三,是還房貸的日子。
我所有的錢,幾乎都在那張卡里。
現在,我不光是殺人案的嫌疑人,還可能很快就要付不起房貸了。
![]()
03.
我在家里干坐了一天,腦子里亂糟糟的,什么也干不了。
傍晚,門鈴又響了。
我以為是警察,拖著步子去開門,看見的卻是那張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的臉。
我的前夫,趙峰。
“喲,還真在家啊?”他嬉皮笑臉地擠進來,熟門熟路地彎腰換鞋,“我還以為你已經被關進去了呢。”
“你來干什么?”我擋在玄關,沒讓他往里走。
“看你這話說的,好歹夫妻一場,我來關心關心你啊。”
他已經繞過我,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二郎腿一翹,眼睛四處打量著這個他曾經也住過的地方。
“陸瑤,我可都聽說了,你這回麻煩惹得不小。”
“跟你沒關系。”
“怎么沒關系?”趙峰搓了搓手,露出那種我熟悉的、帶著算計的笑,“你現在可是殺人案的嫌疑犯。別忘了,這房子離婚時是說歸你,但貸款得你自己扛。你要是進去了,這月供誰還?”
我心里一沉,知道他想說什么了。
“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打聽過了,這地段,這房子現在值錢得很。”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把房子賣了,錢分我一半。我呢,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你找個靠譜的律師。怎么樣,夠意思吧?”
“趙峰,你真夠可以的。”
我看著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上來。
“我夠可以?”他臉色“唰”地拉下來,“陸瑤,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誰不是躲著你走?你自己看看,天天寫那些陰溝里的東西,寫出報應來了吧?你活該!”
“你給我出去!”我指著大門,手有點抖。
“出去?我告訴你陸瑤,這房子也有我的份!你現在不賣,等你真判了,法院拍賣這房子,到時候那點錢還不夠塞牙縫的,你我都別想落著好!”
“滾!”
“行,你有種!”趙峰站起來,理了理西裝領子,“我看你還能硬氣多久!警察都盯上你了,你以為你跑得掉?”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哦,對了,那個死了的許國富……我好像有點印象。”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家伙,以前搞什么P2P的,虧得底兒掉,欠了一屁股債。”
他臉上露出那種幸災樂禍的表情,“我前陣子好像還聽我們老板提過一嘴,說他好像也欠著我們公司的錢。這種人啊,死了倒清凈。”
門“砰”一聲被他甩上。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響,但趙峰最后幾句話卻異常清晰。
他的老板?
趙峰現在是在一家叫“鼎盛資本”的投資公司做事。
許國富……欠著鼎盛的錢?
這像是一團亂麻里,忽然冒出來的一個線頭。
可我呢?我被困在這屋子里,手機電腦都沒了,像個睜眼瞎。
就算有線頭,我又能怎么去抓?
04.
我不能就這么干等下去。
翻了半天抽屜,找出一部很多年前用過的舊手機,早沒電了。
充上電,居然還能開機,卡已經停機,但還能連上家里的WIFI。
我用一個小號登錄了微博,開始搜“許國富”和“鼎盛資本”這幾個字。
網上的信息又多又亂。
我自己的事果然已經炸開了鍋,小說被封,反倒讓更多人擠過來看熱鬧。
#女作者小說情節成真#
這個詞條掛在熱搜上,后面跟了個暗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評論像刀子一樣刺眼。
“我的天,寫小說還帶預告的?這心理得多變態!”
“這種人還能放出來?警察干什么吃的?”
“同住楓林苑,現在晚上都不敢出門了,兇手到底抓到沒?”
我手指冰涼,趕緊退出來,不敢再看。
強迫自己把注意力轉回許國富。
查了半天,他名下那個P2P平臺確實是一年多前爆的雷,維權群里到現在還有人在罵。
可關于“鼎盛資本”,網上干干凈凈。
我換個方向想。
《紅酒杯里的罪惡》是連載,很多情節是根據讀者反饋一點點調整的。
我登上一個還能看到我小說的盜版網站,找到評論區,一頁一頁往下翻。
讀者不少,留言也雜。
翻著翻著,一個ID跳進眼里:“匿名導演”。
這人我記得,特別活躍,幾乎章章都留言。
大約兩個月前,我寫到小說里的丈夫開始在外面偷情。
“匿名導演”留言說:“這種垃圾男人活著浪費空氣,建議作者處理掉。”
我當時只當是讀者情緒發泄,沒多想。
一個月前,故事進展到丈夫動了騙保的念頭。
“匿名導演”又來了,這次說得更具體:“用紅酒下毒是個好主意。不過要留意,那瓶酒的軟木塞結構特殊,動手腳得仔細點。”
我心臟猛地一縮。
當時我還覺得這個讀者真懂行,甚至回了一句:“謝謝提醒,細節我會再琢磨。”
我接著往下翻,手指有點抖。
一周前,我更新到丈夫偽造妻子自殺的現場。
“匿名導演”的評論讓我后背發涼:“他老婆的保單好像剛過等待期?真會挑時候。不過,為什么不干脆連孩子一起?斬草除根才干凈。”
我小說里,丈夫只對妻子下了手。
可現實中,死的是一家三口。
這個“匿名導演”……他根本不是在追更,他是在一步步地,把他要做的事,借著評論“告訴”我。
我幾乎是屏著呼吸,翻到最后一章的評論區。
那是我被抓走前更新的章節。
“匿名導演”的最后一條留言,時間戳是昨晚七點五十八分,就在我更新后僅僅八分鐘。
留言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話:“寫得挺好。和你寫的一樣,那瓶酒,味道不錯。”
05.
我抓起座機話筒,必須立刻報警,把“匿名導演”的事告訴周正。
剛按下“110”,門鈴又催命似的響了起來。
我以為又是趙峰,壓著火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是周正,旁邊站著吳悅。
我猛地拉開門,聲音發緊:“周警官!我有發現!有個ID很可疑……”
周正臉上的表情卻比上次還要沉。
他沒接話,身后還站著兩個我沒見過的警察。
“陸瑤,你先別急。”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沒辦法不急!我找到那個讀者,叫‘匿名導演’,他在評論區里說的那些話,跟案子……”
“陸瑤,”周正打斷我,抬起手,“我們不是為這事來的。”
我一愣。
“跟我們走一趟。”他語氣里沒有商量的余地。
“又去局里?我知道的都說了!”
“不是去局里。”
周正微微側身,我這才看清樓道里的情形。
幾個鄰居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
“去你編輯沈月的住處。”他說。
我心里咯噔一下:“沈月?她怎么了?”
周正目光緊鎖著我:“她不見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們早上聯系她沒回音,去她家看了。”吳悅在旁邊解釋,“人不在,但屋里……不太對勁。”
我們很快到了沈月的公寓。
屋里異常整齊,整齊得有點過頭。
“她昨天下午給我打過電話,”我努力回想,“那時候她很慌,因為小說下架的事。”
“下午四點,她和你通完話后,也給我們打了電話。”周正說。
“她說什么?”
“她說,她有許國富案的重要線索,要當面談。我們約了今早九點。”
周正掃視著客廳:“但她失約了。”
我看向沈月的辦公桌。
一杯喝到一半的咖啡還放在那兒,早就涼透了。
電腦屏幕亮著,處在休眠狀態。
“現場沒有打斗或掙扎的痕跡,”吳悅指著玄關,“但她的手機、錢包、鑰匙,全都好端端放在門口的柜子上。”
一個人出門,怎么可能不帶走這些東西?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沈月是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知道大結局原稿全部內容的人。
就在這時,周正的手機響了,是留在局里的同事,聲音里帶著一股罕見的急促。
“周隊!快!快看那個小說網站!陸瑤的書!”
周正眉頭擰緊,用他自己的手機快速操作著。
我也湊過去看。
我那個已經被封停的小說頁面,居然又能打開了。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一小時前,它更新了一章。
章節標題像冰冷的鐵錘砸在我眼前。
《番外篇:多嘴的編輯》。
內容不長,卻詳盡描述了一個知道內情的女編輯,如何被兇手約出,用乙醚制服,最后被沉入城郊廢棄水庫的整個過程。
周正緩緩抬起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他盯著我,眼白上爬滿血絲,一字一句地問:
“陸瑤,你的電腦和手機,現在還鎖在局里的證物室。”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一章,是從哪發出來的?”
06.
周正的質問像針一樣扎在我耳朵里。
“我再跟你說一次,我的電腦和手機,全在你們局里鎖著。”
我深吸一口氣,盡量穩住聲音,指著他的手機屏幕:“你看這篇‘番外’。”
周正眉頭擰著:“你想說什么?”
“這不是我寫的。”我說得很肯定,“我的行文風格,你們這幾天應該看熟了。我習慣用短句子,用動作帶劇情。你看著這一段……”
我指著一段描述:“‘她感覺自己像片枯葉,被卷入冰冷刺骨的黑暗里,一直往下沉。’這種大段的內心獨白,我從來不寫。”
周正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這只能說明,可能有人在模仿你。”
“不,”我搖頭,“重點不在這兒,周警官。重點是內容。”
我把那句話念出來:“‘沉入城郊水庫’。”
“沈月不見了,東西全在家。兇手發這么一章。這不是在炫耀,也不是模仿。”
我的聲音忍不住提高:“他是在利用我的小說,直播他做的事!他是在告訴你們沈月在哪兒!”
周正瞳孔一縮,像是突然被點醒了。
他猛地抓起對講機:“吳悅!立刻!馬上帶人去城郊水庫!所有能調動的人都過去!快!”
警笛的呼嘯聲再次撕裂了夜晚的安靜。
我又被帶回了公安局,但這次沒進審訊室,而是在周正的辦公室里。
他遞給我一杯熱水:“你真確定這個‘匿名導演’就是兇手?”
“我確定。”
“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想說,”我握著紙杯,手心的熱度傳不過來,“那天早上我就想說來著,可你們當時……”
周正臉色沉了沉,沒接這話。
“我們查了發那個番外章節的IP地址。”
“在哪?”
“用國外VPN轉了好幾道,最終服務器在冰島,線索斷了。”
我心里一涼。
“這個人,很懂網絡,也很狡猾。”周正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著,“他了解你,了解許國富,說不定……對我們辦案的流程也很熟。”
“那沈月呢?”我問,“她為什么突然打電話給你們,說她有線索?”
周正搖搖頭:“我們也想知道。”
凌晨三點多,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吳悅沖進來,渾身往下滴水,臉色白得嚇人。
“周隊……”
“人怎么樣?”
“找到了,”吳悅的聲音有點抖,“在水庫下面的泄洪口,被一張舊漁網纏住了。”
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送、送醫院了,失溫很嚴重,還在搶救,但是……”吳悅喘了口氣,“人還活著。”
我腿一軟,差點坐回去。
“活著就好。”周正也明顯松了口氣。
“可是周隊!”吳悅把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遞過來,“我們在沈月外套的內側口袋里,發現了這個。”
袋子里,是一個黑色的、很小的U盤。
“技術科已經在嘗試讀取了。”
我的眼睛死死盯在那個U盤上。
沈月是我的編輯。
她不僅看過《紅酒杯里的罪惡》的全部手稿。
她那里,還存著我所有小說的原始文件備份。
07.
沈月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兩天兩夜,總算撿回條命。
但人醒來后,精神幾乎全垮了,見到穿警服的就失控尖叫。
我的嫌疑,因為沈月還活著和那篇詭異的“番外”,暫時被擱置了。
可我的書依舊上不了架,銀行卡還是凍著。
“陸瑤,你現在是這案子的關鍵證人,也是潛在受害者。”
周正把我的手機和電腦還了回來,上面都貼著證物標簽。
“技術科徹底檢查過,沒有發現被遠程操控或非法登錄的痕跡。”
“那個U盤呢?”我立刻問。
“里面存著你所有小說的原稿備份,還有……”周正停頓了一下,“一份許國富那個P2P平臺的未兌付投資人名單。”
“沈月的名字,在里面。”
我心頭一緊:“她投了多少?”
“六十萬。”周正的聲音低了些,“聽說是她母親治病的錢。”
我閉上眼,什么都明白了。
難怪沈月當時那么失態,非要把事情捅出去。
“她在電話里說,她知道兇手可能是誰。”周正說,“我們推測,她可能私下聯系過對方,想追回那筆錢,結果……”
“她太急了。”我喃喃道。
“現在,兇手認定沈月是威脅,而且很可能認為,你是下一個目標。”
周正看著我:“我們需要你配合,把他引出來。”
“怎么引?”
“‘匿名導演’。”周正敲了敲桌子,“他能黑進你的作者賬號發更新,說明他一直盯著你的后臺。他很自負,享受這種躲在暗處操縱的感覺。”
“沒錯。”我點點頭,“他以為自己在寫劇本。”
“對。我們要你,順著他的戲路演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我需要網站那邊,暫時恢復我的更新權限。”
“已經溝通好了,隨時可以。”
“好。”我坐到電腦前,打開久違的后臺,“他不是愛看嗎?我現場給他寫個新結局。”
登錄進去,評論區已經亂成一鍋粥。
有罵我的,有擔心的,更多是看熱鬧催更的。
我沒理會,直接新建了一章。
標題打上——“第十三章:真正的獵物”。
我開始敲字。
沒寫沈月,也沒直接寫許國富。
我寫了一個新角色:一個在投資公司上班、嗜賭成性、被債務逼到絕境的“經理”。
我把前夫趙峰的樣子,幾乎原樣搬了進去。
情節是虛構的:這個“經理”為了還賭債,偷了公司內部的重要客戶資料,賣給了P2P平臺的老板。而這份資料,恰好牽扯到他背后那家“鼎盛資本”的真正底細。
寫完,我點了發布。
“你這是……”周正有些疑惑。
“趙峰來找我時提過,許國富欠他老板的錢。”我眼睛沒離開屏幕,“你們查過‘鼎盛資本’,說它是正規公司,但老板藏得很深。”
“正規公司,會養趙峰那種貨色嗎?”我扯了扯嘴角,“我這叫敲山震虎。”
“現在山里有三只老虎。”
“兩只是趙峰和他老板。”
“另一只,就是‘匿名導演’。”
我不斷刷新著后臺頁面。
“‘匿名導演’覺得他能引導我。如果我寫錯了方向,他一定會跳出來‘糾正’。”
“如果我碰巧寫到了真相……”
叮咚一聲。
特別關注的提示音響起。
“匿名導演”的頭像在閃爍。
他只留下了一句話,每個字都透著壓不住的怒氣: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鼎盛那伙人算什么?那個經理更是個垃圾!刪了,重寫!”
08.
周正一拳砸在桌上:“他急了!”
“是,”我手心也全是汗,“他不是普通讀者,他在乎這個故事的‘真實性’……這對他來說不光是故事,是他自己的事。”
周正立刻對著對講機喊:“吳悅!追蹤這條評論的IP!”
幾秒鐘后,技術科那邊傳來回復:“周隊,還是老樣子,冰島那個VPN,完全匿名的!”
“該死!”周正低罵一句。
“別急,”我反而冷靜下來,“他既然讓我重寫,我就照做。”
我在那條評論下回復:“好,聽你的。那你告訴我,該怎么寫?”
這是一種順從,也是一種試探。
幾分鐘后,評論區刷新了。
“匿名導演”:“那個廢物經理不配占用篇幅。重點是保險!那五百萬的保險!那才是真正的藝術!”
我和周正對視一眼。
“保險……”周正沉吟道,“許國富死后,那五百萬保險的受益人是他的弟弟許國強。我們查過,許國強在外地,案發時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他說他對這筆保險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我捕捉到一絲異樣,“親哥哥死了,他莫名其妙多了五百萬,他不覺得奇怪?不來問問?”
“他來了,”吳悅在旁邊插話,“昨天剛到,哭得挺厲害。他說他哥從來沒跟他提過保險的事。”
“他現在在哪兒?”我問。
“在楓林苑小區,給他哥家里收拾東西。”
“就他一個人?”
“對。”
我猛地站起來:“不對,周警官,這說不通!”
“哪里不對?”
“‘匿名導演’對許國富的恨意是真的。可他為什么對這筆保險這么執著?他殺了許國富,為什么還要專門設計一份保險,把錢留給他弟弟?”
“這不合理。除非……”
周正接了下去:“除非,這筆錢,最后根本到不了許國強手里。”
我腦子里那層霧忽然散了:“許國強只是個幌子!兇手有辦法從他手里把錢弄走!或者……”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冒出來,我聲音有點發顫:“或者,‘匿名導演’……就是許國強本人!”
“不可能!”吳悅立刻反駁,“他有鐵打的不在場證明!案發那晚,他在一千多公里外的工地上,好幾個工友都能作證!”
“那保險呢?”我反問,“一個常年在外打工的弟弟,為什么會突然成為巨額保險的受益人?”
“也許是他哥哥對他有愧……”
“不是愧疚,”我打斷他,“是騙局。許國富大概連弟弟也一起騙了。”
“查!”周正吼道,“立刻查許國強是不是也在那份P2P的受害人名單里!”
不到一分鐘,技術科的電話就打了回來。
“周隊!查到了!許國強在名單上!而且金額最大,他投了八百萬!”
“八百萬?”吳悅倒吸一口涼氣,“他一個打工的哪來這么多錢?”
“是拆遷款!”電話里的聲音很急,“他老家房子拆了,所有錢都交給他哥許國富去打理,說是做理財投資!”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被親哥騙光了全部身家。”我低聲說。
“所以他根本不是不在場,”周正眼睛發紅,“他才是幕后那個人。”
“他雇了人?”我問。
“不,不對。”周正搖頭,“他不需要雇人。”
“那他怎么在一千公里外,用紅酒殺人?”
“你忘了,”周正看向我,“你自己小說里是怎么寫的?”
我猛地回想起來。
在我的小說里,丈夫為了騙保,設下的不是當場投毒。
他用的是——
“定時裝置。”我脫口而出。
“他提前用注射器把氰化物打進紅酒,用特制的蠟重新封好瓶口,放回酒柜。他只需要打個電話,找個理由讓他哥在那個時間打開那瓶‘珍藏’的酒,慶祝點什么。”
“而許國強,就是打那個電話的人。”
“他利用了你。”周正看著我,“他讀你的小說,把他的復仇計劃,完美偽裝成了你故事里的情節。他以為我們會盯著你,或者那些P2P的債主。”
“他自己,卻披著‘受害者’和‘不在場’的外衣,等著合法地拿走那五百萬保險金,說不定還能拿回一部分拆遷款。”
“好一個借刀殺人,金蟬脫殼。”
“吳悅!”周正抓起外套,“馬上帶人去楓林苑!控制住許國強!”
“陸瑤,你留在這兒,哪兒也別去!”
周正帶人沖了出去。
我坐回電腦前,盯著“匿名導演”那條“保險才是藝術”的評論,心里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又浮了上來。
許國強是主謀,他要的是錢。
可“匿名導演”的語氣里,有種對“藝術感”的偏執。
這不像一個單純討債的人,更像……一個享受過程的瘋子。
就在這時,我身后的房門,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
是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
我全身的汗毛瞬間炸開。
這是周正安排的臨時住處,鑰匙只有警方有!
我猛地轉過頭。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不是周正,也不是吳悅。
是我的前夫,趙峰。
他咧開嘴笑著,手里拎著一瓶紅酒。
“老婆……哦不對,前妻。”
“聽說你現在可是名人了,我特意來……給你慶祝慶祝。”
09.
“你哪來的鑰匙?”我往后退,脊背撞上桌沿,一陣生疼。
“我自然有我的辦法。”趙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視房間,“這地方我以前也住過,留把鑰匙,不犯法吧?”
他嘖嘖兩聲:“安全屋?警察對你不錯嘛。”
“趙峰,你現在出去,我當沒看見!不然我立刻報警!”
“報警?”他像聽到什么笑話,“你報啊。”
他把酒瓶“咚”地擱在桌上。
“你以為我不知道?周正他們現在全奔著許國強去了,對吧?”
我心里一緊:“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這個,”趙峰往前逼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我還知道,你新寫的那一章,把我給放進去了。”
我攥緊了拳頭。
“寫得挺像啊,賭鬼,還偷公司文件。”
趙峰的臉瞬間扭曲起來。
“陸瑤,你他媽差點害死我!”
“我老板‘龍哥’,以為我真要賣他,找人把我腿打斷了!”
他猛地拉起褲腿,露出纏滿繃帶的小腿。
“你那一章,差點要了我的命!”
“你活該!”我盯著他,“你跟著龍哥干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就該想到有這一天!”
“我活該?要不是你這個喪門星!我至于混成這樣?”
“告訴你,龍哥跑路了。跑路前,他給了我最后一個活兒。”
趙峰的目光,落回到那瓶紅酒上。
“他說,你太能寫,也太會惹事了。”
“必須讓你……永遠安靜。”
我看著那瓶酒。
和許國富家那個牌子,一模一樣。
“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請你喝一杯啊。”趙峰拿起兩個杯子,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許國富的案子,不是你寫的嗎?巧不巧?”
“龍哥說了,就照你書里寫的來。”
“反正你現在也沒徹底洗清嫌疑,你死了,警察只會覺得你是畏罪自殺。”
他獰笑著,開始撬那瓶酒的軟木塞。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許國富欠的,不光是P2P的錢,還有龍哥的高利貸。”
“猜對了,可惜沒獎。”趙峰倒出兩杯深紅色的液體。
“那八百萬拆遷款,許國強以為天衣無縫。可他哥早就把那筆錢押給龍哥了。”
“許國富一死,龍哥的錢也打了水漂。他當然要找許國強要。”
“許國強是殺人主謀,他能給嗎?”
“他當然不給!”趙峰把一杯酒推到我面前,“所以龍哥也想弄死他。可惜警察動作太快。”
“龍哥只能先跑,跑之前,得先把你這個麻煩解決掉。”
“所以,許國富的死,是兩撥,不對,是三撥人撞在一起了?”我迅速理著思路,“許國強要他命,龍哥要錢,而你,趙峰……”
“我?”趙峰端起另一杯酒,“我就是個跑腿的。”
“喝了它。”他說。
“我不喝呢?”
“不喝?”趙峰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折疊刀,“那我只能幫你一把了。結果都一樣,你持刀‘畏罪自殺’。”
我已經退到墻邊,無路可退。
就在這時候,趙峰的手機響了。
他煩躁地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正要掛斷,我開口了。
“你最好接。”
“你什么意思?”
“這是警方內部的安全線路。”我指著他手機,“從你進門開始,我腳就踩在桌下的緊急按鈕上。這個電話,是周正打給你的。”
趙峰的臉“唰”地沒了血色。
他抖著手,按了免提。
“趙峰。”周正的聲音傳出來,冷得像冰塊。
“這棟樓已經被我們圍了。”
“你現在涉嫌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故意傷害,以及……謀殺未遂。”
趙峰手一松,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和酒液濺了一地。
“周、周警官,我……我就是來找她聊聊天……”
“聊天?”周正冷哼,“你和龍哥那點事,我們早就摸清了。你以為你老板跑得掉?”
“他剛在高速路口被我們按住了。”
“他把你賣了,趙峰。他說是你慫恿他跑路,也是你主動要求來殺陸瑤,為了滅口。”
趙峰“噗通”跪倒在地。
“不……不是我!是他逼我的!”
“這些話,留著去法庭上說。”
房門被猛地踹開,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沖進來,槍口齊齊對準趙峰。
“不許動!”
趙峰高舉雙手,癱在地上,徹底垮了。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后背全是冷汗。
周正走了進來,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和那瓶酒,又看向我。
“你膽子不小。”
“我賭你一定會趕回來。”我說。
“許國強抓到了,”周正表情有點復雜,“就在他哥家,正燒保險合同呢。”
“那‘匿名導演’……”
“不是他。”周正搖頭。
“什么?”我愣住了。
“許國強承認策劃了殺人,但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匿名導演’,他連你那本小說都沒看過。”
“那……他怎么知道紅酒投毒?”
“不是他知道。”周正說,“是他哥許國富自己看了你的小說,動了殺妻騙保的念頭,那瓶毒酒是他自己準備的。他原本計劃下周動手。”
我徹底懵了。
“那他怎么死了?”
“許國強。”周正嘆了口氣,“許國強根本不知道毒酒的事。他只是打電話罵他哥,逼他還錢。許國富被P2P爆雷和龍哥逼債搞得走投無路,可能一時崩潰,就自己喝下了那瓶他準備用來殺人的酒。”
“他妻子和女兒,是臨死前被他強迫一起喝的。他想拉全家人墊背。”
這真相荒唐得讓人說不出話。
“那沈月呢?襲擊沈月的也不是許國強?”
“不是,許國強根本不認識沈月。”
“所以……”我聲音發干,“‘匿名導演’到底是誰?”
周正的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陸瑤,我們都想錯了。”
“‘匿名導演’不是為了錢,他不是許國強,也不是龍哥的人。”
他的對講機突然尖銳地響起,是吳悅的聲音,背景一片混亂。
“周隊!周隊!出事了!”
“怎么回事?!”
“是‘匿名導演’!他又更新了!”
“他發了什么?!”周正吼道。
“一張……一張照片。”吳悅的聲音在發抖,“拍的是局里的證物室!我們剛收繳的所有東西,趙峰這瓶酒,許國富家那瓶……全在照片上!”
“他還配了一行字。”
我和周正同時看向桌上的電腦屏幕。
那個已經被封的頁面,又一次被強行打開。
照片上,所有證物袋排列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接受檢閱。
下面是一行刺眼的紅字:
“游戲,才剛開局。”
“周隊……”吳悅的聲音帶了哭腔,“證物室的門鎖是特制的,我們剛檢查過,完好無損。”
“這個人……”
“他就在我們身邊。”周正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10.
警局上下亂成一團。
“內鬼”這兩個字,像塊石頭壓在每個人胸口。
“匿名導演”能隨意進出證物室,能黑網站,能監視我們,他就在這兒。
我坐在周正辦公室里,這里現在可能是局里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險的。
“他到底是誰?”我問。
周正一宿沒睡,眼睛通紅,死死盯著墻上那些監控畫面。
“吳悅,”他突然開口,“你把這段時間,所有接觸過案子、碰過證物、動過相關電腦的人,名單列出來。”
吳悅立刻在白板上寫。
周正他自己,技術科的老王,法醫小李,還有好幾個刑警的名字……
我看著那排名字,搖了搖頭。
“不對。”
“哪里不對?”
“他不是警察。”我說。
“你怎么確定?”
“看他留言的語氣。”我把“匿名導演”的評論調出來,“你看,他說許國富的保險,用的是‘藝術’。說我寫的那個經理,是‘廢物’。說沈月,是‘多嘴的編輯’。”
“他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他看不起許國強為錢殺人,也瞧不上龍哥那種打打殺殺。”
“他追求的是……戲劇性。他像個導演,或者……像個編輯。”
我腦子里猛地閃過一個念頭,立刻抓起沈月那份受害者名單。
“沈月被騙了六十萬。許國強被騙了八百萬。這份名單上,還有誰,和我們這個案子有關聯?”
吳悅趕緊比對。
過了一會兒,他抬頭說:“太多了,周隊。許國富坑了上千號人,光我們局里,就有兩個輔警的家屬在名單上。”
“不是警察,”我搖頭,“是能接觸到警察,但本身又不是警察的人。是能黑網站,又能知道沈月動向的人。是能模仿我的筆調,寫出那篇‘番外’的人!”
我和周正幾乎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周正瞳孔驟然收緊。
“沈月。”
“不可能!”吳悅脫口而出,“她差點死了!還在醫院!”
“她是在水庫差點死了,”周正聲音沉了下去,“可她是‘怎么’到水庫的?她說被人綁架。我們信了。”
“但她是唯一一個,看過我全部手稿,并且知道許國富是P2P受害者的編輯。”我接上話,“她有我網站后臺的最高管理權限!那篇‘番外’,根本不是黑客干的,是她用編輯權限設置的定時發布!她什么都算好了!”
“她先報警說有線索,吸引你們注意。然后自己跑去水庫,制造被滅口的假象!”
“她為什么要這樣?”吳悅還是不信。
“為了把自己徹底摘干凈。”我說,“她丟了六十萬,她也要報復。但她比許國強更絕。許國強只要錢,沈月……她要所有相關的人互相撕咬,她坐收漁利。”
“她就是‘匿名導演’!她用匿名評論,一邊誘導許國富,一邊牽著我們的鼻子走!她把我的小說當成了她的劇本!”
“她利用許國強的恨,殺了許國富一家。她利用龍哥的貪,去解決趙峰。再利用你們警方,抓許國強和龍哥。最后,她自己扮演受害者,全身而退,甚至可能拿回那筆錢!”
周正立刻抓起電話:“醫院!沈月人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有些慌亂的聲音:“周隊……沈月半小時前,自己辦了出院,人……不見了。”
“她會去哪兒?”吳悅問。
我看向電腦屏幕。“匿名導演”的頭像最后一次閃動,留下一句話:
“陸瑤,故事不錯。現在,結局該由我來寫。”
“我的電腦!”我撲到自己的電腦前。后臺還登錄著。
沈月用我的賬號,剛剛更新了最后一章。
標題是——《終章:作者的末路》。
內容描述我如何因小說與現實混淆,精神崩潰,最后在警局安全屋里縱火自焚。
“她沒走!”我大喊,“她還在這棟樓里!她想燒了這里,燒掉所有證據,還有我!”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煙霧報警器發出刺耳的尖叫。
濃煙從證物室方向滾滾涌來。
“吳悅!疏散所有人!”周正一把拉起我,“走!”
我們沖進走廊,火勢蔓延得很快。
沈月對這地方太熟了。
“陸瑤!”
沈月就站在走廊盡頭,身上還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里捏著一個打火機。
她的笑容扭曲而狂熱。
“我的大作家,你不是最愛寫反轉嗎?這個結局,你喜歡嗎?”
她身后,證物室的門縫里正冒出熊熊火光。
“你媽的錢是被P2P騙的,不是許國富個人!”我沖她喊,“你殺了他們全家,也拿不回一分錢!”
“那不重要!”她尖聲叫道,“重要的是他們都得死!你也一樣!是你把我寫進你的故事里的!你這個該死的作者!”
她扔了打火機,朝我撲過來。
周正一個箭步上前,死死將她按倒在地。
“沈月!醒醒!都結束了!”
“結束?”沈月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忽然笑了,笑聲喑啞,“不。”
“我才是編輯。”
“我說結束,才結束。”
三個月后。
我搬了家。
《紅酒杯里的罪惡》因為牽扯太多,被永遠下架了。
不過我的銀行卡解了凍。
前夫趙峰,因為非法拘禁和參與高利貸活動,判了五年。
龍哥數罪并罰,二十年。
許國強,故意殺人(未遂)加保險詐騙,無期徒刑。
沈月,縱火、故意殺人、妨礙公務,最后司法鑒定為限制刑事責任能力,被送去強制醫療。
我坐在新家的陽臺上,陽光很好。
因為趙峰入獄,我那套房子的房貸程序暫時中止了。
我一分稿費也沒拿到,但我人還在。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對方自稱是律師。
“陸瑤女士嗎?許國富P2P案的資產清退有進展了,追回了一部分款項。按受害者名單和債權比例,沈月女士可以分得大約三萬元。”
他頓了頓,“不過,鑒于沈月女士目前無行為能力,而您是本案關鍵證人且遭受了重大損失,這部分款項可以考慮……”
“我不要。”我打斷他。
“我一分錢都不要。”
掛了電話。
我打開一個新的空白文檔。
光標閃爍,我敲下了新書的名字。
《你好,新生活》。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