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進站的風掀起旅客的衣角,站臺燈光在隧道里一盞一盞亮起……
在現實世界里,這是重慶軌道交通紅土地站站內的一幕,而在科幻作家蕭星寒的科幻小說中,這里是人類幸存者據守的地下堡壘,是未來城市命運轉向的隱秘入口。
作為國內最有影響力的作家之一,蕭星寒對未來的想象,從山城重慶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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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蕭星寒
從《恐龍特急克塞號》開始的想象力
上世紀80年代末,重慶一個普通家庭里,男孩趴在電視機前,看得目不轉睛。
電視里放著一部叫《恐龍特急克塞號》的特攝劇。宇宙、怪獸、時間、正義與犧牲,對于一個孩子來說,都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
那一年,他還不知道“科幻”這個詞意味著什么,只是隱約意識到:原來想象力,可以這樣天馬行空。
在同齡人迷戀童話的年紀,這個男孩開始反復琢磨:如果恐龍真的復活了怎么辦?如果時間可以倒流,城市會變成什么樣?如果人類有一天必須離開地球,誰能留下來?
這些問題,被他悄悄寫進作文本,也埋進了他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的人生軌跡。
師范畢業后,蕭星寒在璧山一所偏遠的山村小學任教。在這里,夜深人靜時,他開始嘗試寫科幻小說,并完成了第一部作品《獨狼原理》。
雖然小說當年未能出版,但蕭星寒找到了創作科幻小說的樂趣。在創作中,他可以忘記孤獨,可以把想象力放飛到很遠,與未來的人對話,抵達超越現實的任何一個空間。
有時,不知道下一步該寫什么,他就索性放下筆出門爬山、旅行,漫無目的地走,讓身心都處于自由的狀態。
三十年寫出四十部作品,一座城市,一個未來世界
從青年到中年,三十年時間,蕭星寒寫下了40部科幻小說。
在國內科幻文學圈,他是一個繞不開的名字。但與許多“宇宙漫游式”的科幻作家不同,蕭星寒的作品里,總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重慶。
《終極失控》《異世界四部曲》《龍脊上的重慶》《逐日-空間太陽能電站檔案》……
這些聽上去遙遠的未來故事,靈感與底色都帶著山城的街巷、地鐵、老社區的影子。
云陽恐龍化石,成了他筆下文明重啟的線索;沙坪壩的高鐵站,被他改寫為未來人類遷徙的核心樞紐;穿樓而過的軌道交通、層層疊疊的立交橋,被他賦予機械美學。
“重慶這座城市本身,就很有未來感。”蕭星寒說。
在他看來,這座城市的空間結構、地形層次、晝夜光影,都充滿了科幻敘事的可能性。于是在他的筆下,只要稍稍向前推一步,現實就會自然滑入未來。
紅土地站內的想象空間
有的作家需要書房、咖啡館或深夜的安靜。蕭星寒卻偏愛地鐵站這樣有金屬質感的環境,“有時間碎片,也有流動感”。
等車的十分鐘,換乘的十五分鐘,都是他尋找靈感的窗口。電腦放在他的膝蓋上,屏幕亮起,周圍是廣播聲、人群腳步聲、列車進站的震動。
現實世界高速運轉,他的文字也在高速生成。《異世界四部曲》的雛形,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萌芽的。
2018年,蕭星寒看到一條關于紅土地站的新聞,說紅土地站最深處有94米。他一下子就被震驚了,當即決定要為紅土地站寫一篇科幻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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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土地站
這部小說前后寫了兩個多月,每天從凌晨三點寫到早上六點,“當時整個人處于非常亢奮的狀態,寫完后關上電腦,正常地去上班。”但一路上,他腦海里依然浮現出未來世界發生的激烈戰爭,“現實與想象交織,那種感覺十分奇妙”。
蕭星寒多次前往軌道站,反復觀察,小說里對軌道站的描寫完全就是照著真實的紅土地站而來。
小說《紅土地》獲得2019年華語科幻星云獎原石獎。2025年,改編自蕭星寒這部科幻小說的電影《紅土地》上線,這也是我國首部大型原創科幻IP網絡電影,上線后受到科幻迷的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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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紅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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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網絡電影《紅土地》海報
除《紅土地》外,他以重慶地名為主題,還完成了《黃泥塝》《鯉魚池》《龍頭寺》這幾部作品,也就是他的“異重慶四重奏”。
“科幻不是逃離現實,而是從現實里生長出來。”在地鐵站,蕭星寒能清晰感受到城市的脈搏:通勤的人群、變化的節奏、技術與生活的交織。這些,正是他筆下未來世界最重要的底層邏輯。
在小說《終極失控》中,他把沙坪壩的高鐵站作為故事的發生地。當時高鐵站還未建成,他憑著想象,在小說里寫高鐵站地下有三層,而等到現實里的高鐵站真正修好之后,他發現地下其實一共有八層,現實遠超出他的想象。
《逐日:空間太陽能電站檔案》則是以璧山空間太陽能電站實驗基地為原型。來鳳魚、璧山兔這些現實中的美食在小說里都有出現,人稱“朝天椒”的女主角,行事風格和說話方式也具有重慶妹子的特點。蕭星寒記得自己在參觀實驗基地項目時,震撼于小時候只能在小說里見到的場景,竟然已經在家鄉真實出現。
小說《龍脊上的重慶》則以云陽恐龍化石長城為靈感,將硬核古生物科學、重慶地域文化特色和扣人心弦的科幻懸疑故事巧妙融合。它通過“侏羅紀生物入侵現代重慶”這一核心設定,構建了一個充滿謎團且危機四伏的世界。故事不僅展現了震撼的災難場面和科學的探索過程,更深層次探討了城鄉變遷、科學傳播、人與自然關系等社會人文議題,帶有濃厚的本土情懷和對重慶地理文化風貌的精準描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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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龍脊上的重慶》
賽博重慶 給了他足夠的張力
夜幕降臨,兩江四岸的燈光層層鋪開,橋梁、樓宇、軌道在夜色中交錯。
外地游客驚嘆,這是一個迷人的賽博重慶!但在蕭星寒看來,這不是簡單的視覺奇觀,更是一種城市性格。
山城的垂直生長、立體交通、人與技術的高頻互動,構成了一種獨特的城市敘事。
在他的小說中,城市不只是背景,而是“角色”。它會進化、會反抗、會與人類發生關系。
“未來城市,一定不是平面的。”而重慶,恰恰提供了一個天然樣本。
蕭星寒在網上刷到一篇游客的帖子,說他看了小說后特意去了趟重慶,游覽了洪崖洞、千廝門大橋。凌晨三四點,這位游客望著濱江路和江對岸的燈光感嘆,“這正是蕭星寒筆下的科幻重慶啊!”
看到這樣的評價,蕭星寒說,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在這一刻都感覺值了。
他的文字,早就不只是印在紙上,而是真正和這座城市、和這座城市里的人產生了連接。在AI越來越普及的時代,蕭星寒用他的筆守住了文學里原本的味道。
讓學生成為書中主角
除了科幻作家的身份,蕭星寒其實還是一名小學語文老師。
他的學生們也是忠實讀者,有時還會拿來書找他簽名,蕭星寒自然是一一滿足。
由于教師身份的緣故,近年來蕭星寒開始創作兒童科幻作品,希望點燃更多孩子的想象力。
課余時間,他會仔細觀察班上的學生,了解孩子們的行為和思考問題的方式。班上有個9歲女生懂事乖巧,爸爸的雙腿摔斷了,她細心照顧,像個小大人一樣。
蕭星寒去家訪時,看到女孩爬上凳子給爸爸做飯,這樣暖心的細節被他寫進了科幻小說《破蒼穹》,女孩也成為了小說主角原型,一個勇敢、體貼的女孩。
如果有一種獨屬于人類的特質,蕭星寒認為就是想象力。
“這個世界太需要想象力了!”他認為,嚴格地說,想象力需要保護,尤其小孩子天生具備豐富想象力,遺憾的是有時會被現實元素扼殺或遮蔽。
把家鄉寫進未來,也寫進科幻史
在國內科幻創作中,許多故事發生在“抽象城市”或海外語境。蕭星寒始終堅持把重慶寫進去。
他希望,未來當讀者談起中國科幻時,不只是想到遙遠的宇宙,也能想到一座具體的城市:有山、有霧、有地鐵、有恐龍化石,還有普通人的生活。
“這是重慶人自己的科幻世界。”他說。
在這個世界里,未來不是高高在上的概念,而是從街巷里生長出來的可能性。
有人問他,還會為重慶寫什么?他笑了笑:“城市每天都在變,未來也每天都在更新。”
也許,下一個故事,會從一條老街開始,也許,會從一次城市更新、一次技術突破中誕生。
但可以確定的是,在他的筆下,重慶的未來,還遠遠沒有寫完,而那座屬于重慶人的科幻世界,仍在擴展中。
上游新聞記者 紀文伶 實習生 王梅 視頻編輯 李貴興 美編 劉玲 張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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