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秦城監(jiān)獄的高墻內(nèi),一位剛從撫順戰(zhàn)犯管理所轉(zhuǎn)來的前國民黨中將,正對著窗外的枯枝發(fā)呆。
這位黃埔四期生名叫林偉儔,曾任第十七兵團(tuán)副司令官兼六十二軍軍長。
他在回憶錄里反復(fù)提到的那個“老頭子”,就是蔣介石。
而讓他至今半夜驚醒的,是1948年10月那個充滿了硝煙、嘔吐物和謾罵聲的秋天。
究竟是什么原因,讓裝備精良的國民黨幾十萬大軍,在一個小小的塔山村面前磕得頭破血流?
把日歷翻回到1948年10月,遼沈戰(zhàn)役正打得火熱。
蔣介石為了給錦州解圍,火急火燎地飛到葫蘆島督戰(zhàn)。
那天的軍事會議,氣氛壓抑得甚至讓人透不過氣。
墻上的作戰(zhàn)地圖前,蔣介石的手指哆哆嗦嗦,狠命地戳著塔山的位置。
他的怒火不是沒來由的,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小村莊,硬生生成了國軍的鬼門關(guān)。
站在他對面的闕漢騫軍長,臉白得像張紙,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整個人僵得跟根木頭樁子似的。
蔣介石的咆哮聲差點把房頂掀翻:“塔山離得這么近,共軍怎么可能一夜之間搞出這么多碉堡工事?
你闕漢騫就在葫蘆島眼皮子底下,早干嘛去了?
為什么不搞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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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越罵越來勁,手指頭差點戳進(jìn)闕漢騫的鼻孔里,甚至嚷嚷著要當(dāng)場斃了他。
緊接著,那句最傷人的話噴薄而出:“你哪里是黃埔學(xué)生?
你是蝗蟲!
是蝗蟲!”
這話罵的可不光是一個軍長,這是把整個黃埔系的臉都打腫了。
林偉儔雖然也是黃埔四期生,但這會兒他卻不在場。
這位林軍長打仗未必是把好手,但在官場上那是相當(dāng)有“眼力見兒”。
聽說蔣介石親自來葫蘆島“找茬”,侯鏡如和羅奇剛讓他負(fù)責(zé)前線指揮,他立馬順?biāo)浦郏慌闪藗€參謀長謝義回去挨罵。
等謝義回來繪聲繪色地一學(xué)那場“罵戰(zhàn)”,林偉儔摸著后腦勺,心里直呼萬幸,這頓唾沫星子算是躲過去了。
可躲得過老頭子的罵,躲不過塔山前線的慘。
林偉儔后來總結(jié)戰(zhàn)敗原因,頭一條就賴“老天爺”。
你別以為這是找借口,當(dāng)時的情況確實尷尬到了極點。
第六十二軍和第六十七師是從塘沽坐船來的。
那幾天海上風(fēng)大浪急,運兵船跟過山車似的,艙里的官兵吐得昏天黑地,膽汁都快吐干了。
暈過船的人都知道,那種五臟六腑挪位的感覺,哪是一會兒半會兒能緩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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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戰(zhàn)事不等人啊,這群兩腿打晃、臉色蠟黃的士兵,頭天下午剛像軟腳蝦一樣爬上岸,第二天天還沒亮就被趕上了戰(zhàn)場。
別說扛著幾十斤的裝備沖鋒,就是空手走兩步都想趴下。
林偉儔在回憶錄里無奈地寫道:“身體精神尚未恢復(fù)。”
讓一支站都站不穩(wěn)的暈船部隊,去硬磕以逸待勞、硬得像鐵一樣的東野四縱,這仗還怎么打?
如果說天氣是倒霉催的“天災(zāi)”,那指揮上的亂套就是純粹的“人禍”。
塔山前線除了那個暴跳如雷的“老頭子”,還來了個叫“羅千歲”的主兒——戰(zhàn)地督察組長羅奇。
這人是黃埔一期的大師兄,資歷老得嚇人,架子大得沒邊。
在林偉儔眼里,這哪是來打仗的,分明就是明朝那些啥也不懂卻手握尚方寶劍的“監(jiān)軍太監(jiān)”。
羅奇為了搶頭功,根本不把侯鏡如、林偉儔這些一線指揮官當(dāng)盤菜,非要讓自己帶來的嫡系“獨立第九十五師”打主攻。
這個號稱“趙子龍師”的獨九十五師,確實有點名氣,但在羅奇手里,卻使出了一招早就被現(xiàn)代戰(zhàn)爭淘汰的爛招——“波浪式”沖擊。
這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就是拿人命填。
羅奇把一個團(tuán)分成三波,一個營打光了,二營踩著尸體上;二營倒下了,三營接著沖。
這種自殺式的打法,在解放軍密不透風(fēng)的火網(wǎng)面前,跟送死有什么兩樣?
當(dāng)九十五師冒著煙火沖到塔山陣地前沿時,迎接他們的是塔山英雄團(tuán)的一頓暴揍。
河灘上眨眼功夫就鋪滿了國民黨兵的尸體,營長以下幾百人當(dāng)場報銷,上千人帶傷逃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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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友軍”在前面送死,林偉儔和闕漢騫卻在兩邊“磨洋工”。
六十二軍攻左邊,五十四軍攻右邊,看著挺熱鬧,其實都是“碰硬就回”。
解放軍機槍一響,這幫人立馬掉頭就跑,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重新整隊,裝模作樣再沖一次。
他們心里明鏡似的:這仗根本沒法打,誰沖誰傻,不如留著命看羅奇的笑話。
為了拿下塔山,蔣介石這回是下了血本,連空軍轟炸機都調(diào)來了。
可這事兒最后演變成了一場更荒唐的鬧劇。
那些轟炸機每架只能帶一顆重磅炸彈,飛行員怕死,根本不敢低飛俯沖。
他們開著飛機在萬米高空轉(zhuǎn)圈,遠(yuǎn)遠(yuǎn)地、高高地把炸彈一扔就算交差。
結(jié)果簡直讓人笑掉大牙:先來的兩架飛機,一顆炸彈扔到了塔山村后的荒坡上,炸了個寂寞;另一顆倒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塔山河灘西岸國軍自己的陣地上。
隨著一聲巨響,連長以下幾十號人瞬間血肉橫飛。
看著自家兄弟被自家飛機炸上天,地上的國軍氣得跳腳大罵,本來就不高的士氣瞬間跌到了冰點。
后來又來了兩架,估計是聽見了地上的罵聲,或者是飛行員手抖,炸彈干脆不知道扔哪去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更讓人窒息的操作還在后頭。
羅奇眼看自己的嫡系九十五師被打得只剩一個團(tuán),心疼得直哆嗦,可又不甘心把功勞讓給別人。
這位“欽差大臣”竟然越權(quán)下令:全線停火,休整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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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錦州城里的范漢杰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援軍,每一分鐘都是命,羅奇卻拿這保命的一整天來整理殘部、發(fā)賞金。
這一天的“休戰(zhàn)”,簡直是給解放軍送的大禮包。
原本已經(jīng)被炸得不成樣子的塔山陣地,得到了寶貴的喘息機會。
解放軍戰(zhàn)士利用這一天加固工事、補充彈藥。
等羅奇發(fā)完賞金想再沖時,他對面的陣地早就變成了銅墻鐵壁。
心高氣傲的羅奇拿不下塔山,憋了一肚子火的林偉儔和闕漢騫自然更是沒戲。
林偉儔后來琢磨這事兒,覺得最根本的原因還是那四個字:“士無斗志”。
他在回憶錄里說,大伙都賴解放軍工事硬、賴海陸空配合爛,可誰也不敢承認(rèn),當(dāng)兵的壓根就不想打仗。
國民黨內(nèi)部派系林立,當(dāng)官的忙著爭功甩鍋,當(dāng)兵的一肚子怨氣。
既然長官都不拿士兵的命當(dāng)回事,士兵又憑什么為了長官的升官發(fā)財去送死?
其實,還有好多內(nèi)幕是林偉儔當(dāng)時不知道的。
比如他的頂頭上司侯鏡如,壓根就沒想過塔山。
衛(wèi)立煌曾私下給侯鏡如“交底”,這話后來被侯鏡如寫進(jìn)了《第十七兵團(tuán)援錦失敗經(jīng)過》。
當(dāng)時衛(wèi)立煌壓低聲音囑咐:“你這個兵團(tuán)想解錦州之圍,根本辦不到。”
衛(wèi)立煌不想救,侯鏡如也不想救,倆人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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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鏡如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我要是打進(jìn)去出不來怎么辦?
還不如在外面拖著,還能多混幾天日子。”
要是林偉儔當(dāng)時知道這兩位大佬的真實想法,恐怕連最后那點“磨洋工”的勁兒都省了。
上面的大人物在算計怎么保存實力,下面的將領(lǐng)在互相拆臺,士兵在暈船和恐懼里掙扎,這樣的軍隊,怎么可能攻得下塔山?
那個坐在塔山陣地對面的對手,當(dāng)年在黃埔軍校或許和他們睡過同一間宿舍,聽過同一堂課。
但在1948年的塔山,歷史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在戰(zhàn)犯管理所的漫長歲月里,林偉儔終于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塔山這一仗,國軍占盡了海陸空優(yōu)勢,卻拿不下幾乎無險可守的塔山,不是因為暈船,不是因為羅奇瞎指揮,也不是因為那一顆炸歪的炸彈。
真正的原因是,那個看似普通的村落,被一群有著鋼鐵意志的人守著。
而國民黨軍隊,從根子上就已經(jīng)爛透了。
不管是那些算計利益的司令,還是那些“出工不出力”的軍長,他們就像蔣介石罵的那樣,早已不是當(dāng)年的黃埔學(xué)生,而是一群在歷史洪流中迷失了方向、丟掉了靈魂的“蝗蟲”。
當(dāng)林偉儔放下筆的那一刻,他知道,這場仗的勝負(fù),早在第一聲槍響之前,就已經(jīng)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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