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眼淚都流干”的居延海居然又漾起波紋，我第一反應是：上游張掖的農民真肯把水讓出來？他們可是靠洋蔥甜菜吃飯的。
2000年文件下來，張掖人先關100多眼機井，再砍高耗水作物，洋蔥地直接改種玉米、小麥，畝均收入掉三成。村干部說，夜里偷開水閘的被抓現行，罰款兩千，還得寫檢討貼村委會門口。那幾年，張掖街頭最紅橫幅是“給下游留條活路”，聽著像罵人，其實是砍自己飯碗。
水真下去了。衛星圖里，黑河干流像一條被擰緊的毛巾，硬擠出一股細水，穿過甘肅，爬進內蒙。第一年，水到額濟納旗，河道里只剩泥湯，當地老人蹲岸邊哭，說“再信一次”。第三年，泥湯終于匯成巴掌大的水洼，天鵝先回來，落在水洼中央，像插了面旗子。
更邪門的是地下水位。監測井數據出來，下游地下水位三年回漲一米五，胡楊林根須夠得著水了，枯枝上冒綠芽，林下駱駝刺、沙拐棗瘋長，把流沙釘死。北京朋友發朋友圈，說“今年沙塵暴少了”，我回他：別謝天，謝張掖農民沒種洋蔥。
現在去張掖，地里全是滴灌帶，像鋪黑蜘蛛網，水表插在地頭，刷卡出水，多一滴電腦都給你斷掉。農民算賬：一畝玉米用膜下滴灌，比大水漫灌省一半水，產量還漲一成，收入靠補貼和套種辣椒補回來。夜里沒人再偷閘，因為偷也放不出水，閥門在蘭州調度中心鼠標里握著。
居延海穩定到40平方公里那天，額濟納旗小學老師帶學生去湖邊寫生，小孩把畫板擺成一排，畫里全是大片藍。我問其中一個娃：以前見過湖嗎？他搖頭，說只聽爺爺講，現在終于畫真的了。
黑河這事說白了，就是上游忍痛割自己肉，把動脈血放給下游，結果整條命被救回來。以后誰再說“生態治理靠喊口號”，就把張掖洋蔥地改玉米的賬本甩他臉上：真金白銀少收三年，換一片海子重生，這買賣，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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