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藥不夠,就用人挖,今天晚上必須把這水放出來!”
1938年6月9日凌晨,河南鄭州北郊的花園口,大雨像瓢潑一樣下著,渾身泥漿的士兵正在瘋狂地挖掘著那個貼著“死”字的缺口。
幾百米外,黃河水拍打著堤岸,發出類似野獸低吼的聲音,仿佛在警告著即將發生的災難,但沒人敢停手,因為比洪水更可怕的東西,正從東邊壓過來。
幾個小時后,一聲沉悶的巨響撕裂了黑夜,渾濁的黃河水像被放出籠子的惡龍,瞬間吞噬了下游還在睡夢中的村莊,而這個決定,讓那個年代的老百姓,付出了甚至比戰爭還要慘痛的代價。
01
這事兒咱們得從頭捋,看看當時到底是啥情況,能把國民政府逼到要對自己國家的母親河動刀子。
1938年5月那會兒,抗戰的局勢那是相當的難看。雖然之前臺兒莊大捷讓大家伙兒稍微提了口氣,覺得鬼子也不是鐵打的,但緊接著徐州會戰一打,咱們這邊又是那個熟悉的節奏——撤退,突圍,再撤退。
日軍那邊有個叫土肥原賢二的老鬼子,這人是個中國通,壞水多得很。他帶著第14師團大概兩萬人,像個不要命的賭徒一樣,孤軍深入,直接從中原腹地插進來了,目標直指鄭州。
按理說,這就是送上門的肥肉啊。
當時咱們這邊的兵力是多少?十幾萬!而且這可不是什么雜牌軍,是指揮官薛岳手里的王牌,里面有蔣介石的心頭肉——第27軍。這支部隊那是富得流油,全套德式裝備,甚至還有咱們中國當時唯一的裝甲部隊,也就是戰車營。
十幾萬人圍毆兩萬人,這就好比是一群壯漢圍著一個小雞仔打,怎么看都得把土肥原這老小子給捏扁了。蔣介石當時在地圖前面估計嘴都要笑歪了,心想這回總算能打個翻身仗,給全國人民露一手,甚至電報里都用了“千載難逢”這種詞兒。
但接下來的劇情,簡直比電視劇還狗血,直接把老蔣的臉打得啪啪響。
問題不出在兵力上,出在那個要命的詞兒上——“豬隊友”。
這里得把鏡頭拉近點,看看第27軍軍長桂永清這哥們兒干了啥。這人是黃埔一期的,算是個“天子門生”,平時牛皮吹得震天響,說什么要跟陣地共存亡。
結果呢?土肥原的先頭部隊剛一露頭,大炮轟了幾下,還沒怎么正經開打呢,桂軍長的心態就崩了。他一看日軍這攻勢有點猛,腦子里瞬間就只剩下一個念頭:保命要緊。
桂永清二話不說,那是真不含糊,直接下令撤退。你跑就跑吧,他還把那個精貴的戰車營給扔了。那可是當時咱們唯一的裝甲家底啊,那些德國進口的戰車,就這么像廢鐵一樣送給了鬼子。
這就好比你打游戲,一身神裝,結果看見對面一個小兵,直接把鍵盤扔了掛機,這操作誰看了不迷糊?
這一跑不要緊,整個包圍圈直接漏了個大洞。土肥原賢二本來都準備寫遺書了,一看這架勢,樂得鼻涕泡都出來了,大搖大擺地就從這個缺口鉆了出來,反手就開始打咱們的側翼。
02
桂永清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崩盤。
當時負責防守商丘的是第8軍,軍長叫黃杰。商丘這個地方太重要了,它是蘭封會戰的命門,一旦丟了,那咱們那十幾萬大軍的后路就被抄了。
第一戰區司令長官程潛那是千叮嚀萬囑咐,恨不得跪下來求黃杰:一定要死守,守住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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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黃杰一看,桂永清那種嫡系中的嫡系都跑了,我憑啥在這兒挨揍?這老哥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但他又怕上級發電報催他回去打仗,于是這老哥直接干了一件讓人窒息的事兒——他命令手下把電臺給關了。
“喂?喂?聽不見啊,信號不好!”
就這樣,第8軍在沒放幾槍的情況下,放棄了商丘,全軍向后轉,溜之大吉。
這一波操作下來,直接把程潛給氣得差點吐血。十幾萬大軍布下的天羅地網,因為這兩個“神仙”的不僅沒兜住土肥原,反而讓鬼子像逛自家后花園一樣,大搖大擺地殺到了開封。
開封一丟,鄭州就直接暴露在日軍的槍口下了。
這下子,蔣介石是真破防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怎么養了這么一幫“人才”。本來是想包餃子,結果餃子皮破了,露餡了,現在連鍋都要被鬼子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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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的鄭州城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如果鄭州失守,平漢鐵路和隴海鐵路這兩條大動脈就被切斷了;緊接著武漢就危險了;武漢要是沒了,這仗還怎么打?
老蔣手里這個時候已經沒牌了。精銳部隊被那倆敗家子折騰得夠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想要在鄭州城下硬剛土肥原,勝算幾乎為零。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候,有人提了個建議。
這個建議其實最早是德國顧問法肯豪森提出來的,后來陳果夫等人也跟著附和,核心思想就四個字:以水代兵。
說白了,就是把黃河大堤給扒開,引黃河水下來,制造一個人造的沼澤地,把鬼子的機械化部隊陷進去。
這招狠不狠?那是真狠。
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黃河那可是懸河,水面比地面都高好幾米,這一扒開,那就是滔天巨浪,下游全是平原,老百姓可都在家睡覺呢。
但是當時的國民政府高層,那一幫子大員們,在地圖上比劃來比劃去,最后得出的結論居然是:沒辦法,只能這么干了。
為了保住鄭州,為了保住武漢,必須得犧牲點什么。在他們那個高度看下去,這“點”什么,可能就是地圖上那一個個小黑點般的村莊,和那里面無數條活生生的命。
03
既然決定了要干這斷子絕孫的事兒,那就得找人來背這個鍋,哦不,是執行這個任務。
這臟活兒最后落到了新八師師長蔣在珍的頭上。
一開始,他們選的地方并不是花園口,而是在中牟縣的趙口。那個地方地勢比較低,按理說更容易放水。
工兵們帶著炸藥和鐵鍬就去了,吭哧吭哧挖了兩天。結果你猜怎么著?那地方的大堤是用流沙堆起來的,特別邪門,你剛挖個坑,旁邊的沙子“嘩啦”一下就流下來填滿了,跟咱們在海邊堆沙堡似的。
加上那時候正好是枯水期,水位有點低,炸藥炸了好幾次,愣是沒把水引出來。
這時候,前線的戰報像雪片一樣飛過來。日軍的坦克引擎聲都已經快能聽見了,再不決堤,鬼子就要進鄭州吃燴面了。
沒辦法,只能換地方。經過緊急勘察,他們把目光鎖定在了鄭州北郊的花園口。
花園口這個地方,河堤土質比較堅硬,不像趙口那么松散,而且這里的水流直沖堤岸,一旦扒開,水勢肯定猛。
1938年6月7日,新八師的士兵們開進了花園口。為了保密,他們先把方圓十里內的老百姓都趕走了,借口說是要修工事打鬼子。
老百姓哪知道這些當兵的要干啥啊,還以為這幫人終于要硬氣一回跟鬼子拼命了,一個個背著包袱乖乖地配合轉移。
挖掘工作開始了。
士兵們光著膀子,在烈日下揮舞著鐵鍬。這可不是挖個水溝那么簡單,黃河大堤寬得很,跟座小山似的。
為了加快進度,蔣在珍下令征集附近的民夫來幫忙。這幫老實巴交的農民,拿著自家的鋤頭,幫著軍隊挖那個即將吞噬他們家園的口子。
到了6月9日凌晨,口子終于挖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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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還下著雨,老天爺好像也要湊這個熱鬧。新八師的工兵連長帶著人,在大堤底部埋好了幾十箱炸藥。
隨著幾聲巨響,存在了千年的黃河大堤,被撕開了一道十幾米寬的口子。
一開始口子還不大,水流也不算急,就像家里水龍頭沒關緊一樣。但那天晚上狂風暴雨,黃河上游又正好發大水,水位暴漲。
那個口子在洪水的沖擊下,越沖越大,泥土大塊大塊地崩塌,最后變成了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嘴。
渾濁的黃河水,卷著泥沙,咆哮著沖向了東南方向。
04
水放出來了,那這水到底淹沒淹死鬼子呢?
咱們得承認,這水確實把土肥原賢二給嚇了一跳。
當時日軍的第14師團正在那兒哼著歌往鄭州開呢,他們的機械化程度高,卡車、坦克、大炮一大堆。
突然之間,前面的偵察兵回來報告,說前面路沒了,變成河了。
還沒等日軍反應過來,渾濁的黃水就漫過來了。這水里含沙量極大,不是那種清澈的水,而是像泥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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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軍的坦克和卡車瞬間就遭了殃。履帶陷在泥里,發動機進了泥漿,怎么轟油門也不動彈。那些重炮更是倒霉,輪子直接陷進去半截,推也推不動,拉也拉不走。
有些倒霉的鬼子,離決口比較近,或者正好在低洼地帶扎營睡覺的,那確實是直接被沖去見了天皇。還有一部分被困在了一些高地和房頂上,四周全是水,成了孤島上的猴子,還得靠日軍飛機空投飯團才能活命。
據后來日本人的戰史資料記載,這一波大水,直接造成的日軍死亡人數,大概在幾千人左右,加上后來因為供水困難、瘟疫等原因造成的非戰斗減員,最多也就兩萬人的規模。
這數字看著不少,但對于幾十萬日軍來說,并沒有傷筋動骨。
但是,這大水在戰略上確實有點用。
日軍進攻鄭州的計劃被迫取消了,因為路都變成沼澤了,這仗沒法打了。他們不得不掉頭,繞道去打武漢。這一繞,給國民政府爭取了大概三個月的時間。
就這三個月。
但這三個月的時間,是用什么換來的?
05
換來的是人間煉獄。
黃河水這一改道,整個豫東、皖北、蘇北,44個縣,5.4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全部泡在了水里。
老百姓哪知道要決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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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是凌晨,很多人還在家里睡覺。大水一來,連跑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在夢里被憋死了。
運氣好點爬上房頂的,眼睜睜看著自家的房子被泡塌,看著豬牛羊在水里掙扎一會沉下去,看著鄰居被浪頭卷走連個聲兒都沒發出來。
那種慘狀,現在的我們根本想象不出來。
有個幸存的老人回憶,當時水面上漂的不僅是樹枝木頭,還有很多死尸,有人,也有牲口,腫脹得嚇人,在這大夏天里,沒過幾天就發出一股讓人作嘔的尸臭味。
更可怕的是,洪水過后,留下的不是肥沃的土地,而是厚厚的泥沙。這些泥沙把良田變成了沙荒地,莊稼根本長不出來。
根據后來的統計,光是這次決堤直接淹死,加上后來因為水災導致的瘟疫、饑荒,中國平民死亡人數高達89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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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萬人啊!
這是個什么概念?這相當于當時一個中等城市的人口全滅了。
而且這事兒還沒完。
黃河水改道之后,這一大片地方就成了著名的“黃泛區”。生態環境徹底被毀了,蝗蟲漫天飛,瘟疫橫行。
這就為后來的事情埋下了伏筆。
幾年后的1942年,河南爆發那場震驚世界的大饑荒,三百萬人餓死。這筆賬,很大程度上也要算在1938年的這一炸上。因為地都毀了,老百姓沒有余糧,一旦遇上旱災,那就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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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逃荒的路上,隨處可見倒斃的餓殍,野狗把尸體吃得只剩骨頭架子。有人為了活命,甚至不得不易子而食。
這哪里是以水代兵,這分明就是拿自己人的命在填那個無底洞。
06
更讓人覺得諷刺的是,事發之后,國民政府的第一反應不是救災,而是——“甩鍋”。
為了推卸責任,防止國際輿論譴責,國民黨的宣傳機器全開,對外統一口徑說是日本人炸的。
各大報紙鋪天蓋地地罵日本人喪盡天良,飛機大炮轟炸黃河大堤,淹沒中國百姓。甚至還偽造了一些日本人轟炸的假證據,試圖以此來博取國際社會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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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當時都懵了,心想我雖然壞事做盡,但這口黑鍋我還真背不動。他們在報紙上也反擊,說是中國軍隊自己炸的。
兩邊就在報紙上打嘴仗,而黃泛區的老百姓,卻在泥水里掙扎求生,根本沒人顧得上他們。
直到抗戰勝利后,這事兒的真相才慢慢被揭開。
你說蔣介石不知道后果嗎?他肯定知道。但在那個時候的當權者眼里,幾千萬老百姓的命,就是一個數字,是隨時可以為了所謂的“戰略大局”拋棄的籌碼。
那兩個“逃跑將軍”桂永清和黃杰呢?
按理說,這種臨陣脫逃、導致戰局崩盤、最后逼得不得不決堤的罪魁禍首,拉出去槍斃十次都不為過吧?
結果呢?
桂永清不僅沒死,后來還升官了,當了海軍總司令,跟著老蔣去了臺灣,最后死的時候還挺風光。
黃杰也沒受到什么實質性的懲罰,后來也當了大官,在臺灣混得風生水起,活到了八九十歲。
你看,這就是那個時代的邏輯。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尸骸。那89萬冤魂,在這些大人物的功勞簿面前,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現在去花園口,那里立了個碑,記述了這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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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個決口處,看著滔滔黃河水,你很難想象,就是這么一個決定,改變了上千萬人的命運。
那三個月的時間,真的值嗎?
如果當時的將領能稍微爭氣一點,如果當時的防線能多堅持幾天,如果那兩個軍長沒有逃跑……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
只剩下那個被炸開的口子,像一道巨大的傷疤,刻在中原大地上,時刻提醒著我們:一個保護不了自己百姓的政府,哪怕借口再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了它的無能和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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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水雖然退去了,但那股子寒意,哪怕過了快一百年,還是能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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