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1年11月,采石磯。
江風冷得像刀子一樣,夾著濃烈的血腥氣,死死地吹在長江這道南宋最后的生死線上。
江北,金國皇帝完顏亮親自坐鎮,六十萬大軍遮天蔽日,號稱投鞭斷流;江南呢?
宋軍主將臨陣脫逃,剩下一幫散兵游勇,加起來還不足兩萬,人心早就散了。
大宋的命數,眼看就要斷在這個冷冰冰的冬天。
可偏偏就在這時候,有個從沒帶過兵的文官站了出來。
他手揮羽扇,竟然憑著一雙寫文章的書生手,硬生生扼住了金國鐵騎的咽喉。
這一戰,不光給南宋續了百年的命,就連八百年后的毛主席讀到這段歷史,都忍不住感嘆:“偉哉虞公,千古一人!”
這書生到底是誰?
他又憑什么能在絕境里創造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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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還得從頭說起,根子全在大宋那個坑人的“老規矩”上。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舊賬,更是百年前落下的病根。
也就是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那會兒,他最怕武將有樣學樣,于是定死了“重文輕武”的國策。
在他看來,“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只有把刀把子鎖進柜子里,皇位才坐得穩當。
這種自廢武功的策略,到了北宋末年終于結出了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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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想收復燕云十六州,竟天真地跑去跟新崛起的金國搞什么“海上之盟”,聯手滅遼。
他們忘了“唇亡齒寒”的道理,更忘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道里,沒有實力撐腰的盟約,那就是一張擦屁股紙。
果不其然,金國滅了遼,轉頭一口就吞了北宋。
靖康之恥,兩個皇帝被擄走,繁華的汴京成了焦土。
康王趙構泥馬渡江,在風雨飄搖里建立了南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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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說,背著這么大的國仇家恨,趙構怎么也該勵精圖治吧?
可惜,這位皇帝早就被金人嚇破了膽。
當金國的新皇帝完顏亮磨刀霍霍的時候,趙構選的是“鴕鳥政策”。
完顏亮這家伙,是個瘋子,卻也是個軍事天才。
為了這次南侵,他足足籌備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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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國內部清洗異己,囤積糧草,甚至在中原強征民夫,日夜打造戰船。
六十萬大軍集結,殺氣沖天。
這么大的動靜,南宋的情報網難道真的瞎了嗎?
當然沒有。
前線告急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向臨安,可全都被趙構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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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愿相信自己派去的使者帶回來的“和平假象”,也不愿面對戰爭已經燒到眉毛的現實。
在他心里,始終抱著一絲僥幸:我不惹你,你也別來惹我。
直到1161年秋天,完顏亮圖窮匕見,直接撕毀盟約,不宣而戰。
金軍兵分四路,簡直如入無人之境。
長江以北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被捅破,城池接連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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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臨安,趙構終于從醉生夢死里驚醒了。
議事廳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前線潰敗的戰報堆滿了桌子,趙構臉色慘白。
他想起了當年被金兵追得逃到海上避難的狼狽樣,那股刻骨銘心的恐懼又涌了上來。
趙構顫抖著聲音問:“不如散了百官,朕再去海上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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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這道旨意真的發出去,南宋這回就算徹底完了。
好在朝中還有幾塊硬骨頭,主戰派的大臣拼死力諫,甚至有人揚言要斬殺敢提逃跑的人。
在滿朝文武的逼視下,趙構才勉強收回成命,同意抵抗。
但他心里沒底。
誰能擋住完顏亮的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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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有人提到了虞允文。
虞允文是個標準的文臣,進士出身,平日里寫文章是一把好手。
但他也是個另類,雖然身為文官,卻通曉兵法,有膽有識。
趙構正愁沒人愿意去前線送死,一聽有人推薦,當即任命虞允文去前線犒師。
說是犒師,其實就是去看看前線還沒死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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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虞允文趕到采石磯的時候,眼前的景象讓他心涼了半截。
這里的守將早就跑沒影了。
原來的最高長官李顯忠還沒到任,之前的權主管王權因為畏敵潰逃被罷免。
留下的,是一群沒了爹娘的孩子。
士兵們衣衫襤褸,三五成群地癱坐在江邊,眼神渙散,似乎只等著金兵過江來給他們補上最后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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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對面,完顏亮的金軍正在宰殺牛馬,歡聲雷動,那是準備次日渡江吃早飯的動靜。
這會兒,完顏亮手里握著的是久經沙場的精銳,還有一支專門為了渡江訓練了三年的水軍,光是在采石磯這一線就有十幾萬兵力。
而虞允文手里有什么?
不到一萬八千人的殘兵。
這哪是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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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就是送死。
可虞允文沒有退。
他心里明白,采石磯是長江的咽喉,一旦失守,金軍順流而下,臨安城破就在旦夕之間。
他二話沒說,脫下官袍,換上戰甲,直接走到了士兵中間。
他沒有說空話,只是指著身后的父老鄉親,又指著江對岸的虎狼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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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士兵們吼道:“前無退路,后是家園,主將雖逃,我虞允文與你們同生共死!”
這一席話,徹底點燃了死灰。
士兵們看著這位原本可以置身事外的文官都敢拼命,羞恥心和血性瞬間被激發了出來。
仗,這就打響了。
完顏亮太狂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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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宋軍早就成了驚弓之鳥,根本沒把這點殘兵放在眼里。
他甚至沒有試探,直接下令全軍渡江,自己則站在高臺上,準備欣賞宋軍潰逃的“美景”。
但他不知道,虞允文早就看穿了他的死穴。
金軍雖然人多,但他們是北方旱鴨子,不習水戰。
他們的船大而笨重,為了裝更多的人,底部設計得像箱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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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宋軍雖然人少,卻擁有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水戰武器——海鰍船。
海鰍船,船身修長,裝有踏車,利用人力踩踏輪槳驅動,速度極快,轉彎靈活,就像江里的泥鰍一樣滑溜。
虞允文將僅有的戰船分為五隊。
他命令中軍用普通戰船在正面吸引火力,裝出一副勉強應戰的樣子。
而在兩翼,他埋伏下了所有的海鰍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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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金軍的船隊行進到江心時,虞允文令旗一揮。
戰鼓聲震碎了江面的寧靜。
埋伏在蘆葦蕩里的海鰍船如離弦之箭沖了出來。
宋軍士兵死命踩動踏車,海鰍船借著水流和速度,狠狠地撞向金軍的笨重戰船。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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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撞擊聲震耳欲聾。
金軍的平底船在海鰍船的沖擊下,要么被直接撞沉,要么失去平衡側翻。
落水的金兵在冰冷的江水中掙扎,身上的重甲反而成了催命符。
但這還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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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允文還拿出了大宋的“黑科技”——霹靂炮。
這是原始的火藥武器,雖然殺傷力不如現代炸彈,但在那個冷兵器時代,巨大的爆炸聲和煙霧足以讓沒見過世面的金兵魂飛魄散。
江面上火光沖天,金軍亂作一團。
完顏亮在岸上看得目齜欲裂,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籌備了三年的無敵水師,竟然被一群殘兵敗將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第一波進攻被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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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亮不甘心,他斬殺了退回來的千夫長,組織了第二波進攻。
但恐懼已經在金軍中蔓延開了。
面對宋軍靈活的海鰍船和恐怖的火器,金兵的士氣已經徹底崩了。
虞允文乘勝追擊,不僅守住了江面,還派出小股部隊繞到金軍后方放火騷擾,制造宋軍援兵已到的假象。
這一戰,宋軍以少勝多,死死地把完顏亮的大軍釘在了長江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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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磯之戰的勝利,徹底打亂了金國的部署。
完顏亮惱羞成怒,他知道自己在采石磯已經討不到便宜,于是決定移師瓜洲,企圖從那里渡江攻打鎮江。
但他已經沒有機會了。
長期的征戰、殘暴的統治,加上采石磯的慘敗,讓金軍內部的矛盾徹底爆發。
士兵們也是人,誰想不明不白地死在異國他鄉冰冷的江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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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后院起火了。
留守東京(今遼陽)的完顏雍,趁著完顏亮在外征戰、國內空虛,直接宣布廢黜完顏亮,自立為帝。
消息傳到前線,軍心徹底渙散。
完顏亮為了翻盤,竟然下達了死命令:三天內必須渡江,否則將領全部處死。
這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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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橫豎都是死,那不如殺了他。
兵變在一個深夜發生了。
憤怒的將領帶著士兵沖進了完顏亮的營帳。
這位不可一世、妄圖吞并江南的君主,還在睡夢中就被部下勒死,結束了他瘋狂的一生。
金軍隨后退兵,南宋轉危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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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年的這場危機,就這樣奇跡般地化解了。
如果沒有虞允文,南宋的歷史恐怕在這一年就要畫上句號。
他用一場漂亮的伏擊戰,證明了“百無一用是書生”那是最大的謬論。
在國家危難之際,正是這位文弱書生,用他的脊梁撐起了大宋的半壁江山。
此戰之后,金國元氣大傷,數十年內無力再次大規模南侵。
南宋得以延續,江南的繁華才得以保存。
歷史總是充滿了戲劇性。
趙構的怯懦、完顏亮的瘋狂,最終成就了虞允文的千古英名。
毛主席那句“偉哉虞公,千古一人”,不僅是對虞允文軍事才能的肯定,更是對他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力挽狂瀾的民族氣節的最高贊譽。
有些人的光芒,那是歲月怎么掩都掩不住的。
哪怕過了一千年,站在采石磯頭,仿佛依然能聽到那震天的戰鼓聲,看到那位羽扇綸巾的儒將,正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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