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的秋天,北京的風(fēng)已經(jīng)透著涼意,但在戰(zhàn)犯管理所的大通鋪里,剛從重慶轉(zhuǎn)押過來的原軍統(tǒng)少將沈醉,卻急出了一身燥汗。
他剛把鋪蓋卷放下,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旁邊那個體型碩大的“獄友”翻了個身,那一身肉壓得床板“吱呀”亂叫。
緊接著,一陣雷鳴般的鼾聲轟然炸響,震得房梁似乎都在顫抖。
借著昏暗的燈光,沈醉定睛一看,這人臉盤圓潤,操著一口濃重的湖南鄉(xiāng)音,名字也不陌生——覃道善。
沈醉心里猛地打了個激靈:這不就是那個在淮海戰(zhàn)場被俘的國民黨第十軍軍長嗎?
誰能想到,昔日里這兩位八竿子打不著的“大人物”,如今會在一張硬板床上,以這種尷尬到極點的方式“勝利會師”?
可這僅僅是個開始,那一夜,沈醉瞪著天花板,聽著耳邊如同重炮轟鳴的呼嚕聲,徹底失眠了。
也就是從這會兒起,這兩位“胖將軍”在功德林里的悲喜人生,才算是真正拉開了大幕。
要把這事兒說清楚,咱們得把日歷翻回到1948年的淮海戰(zhàn)場。
那時候的雙堆集,早就被打成了一鍋爛粥。
國民黨第十二兵團那是兵敗如山倒,到了最后那一刻,人性的求生欲被扒得干干凈凈。
兵團司令黃維想坐坦克跑路,結(jié)果半道拋錨成了甕中之鱉;副司令胡璉運氣爆棚,那是真跑掉了。
最有意思的是第十八軍軍長楊伯濤,這老兄為了逃命,大冬天的跳進了一條冰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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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一下水,那刺骨的寒意瞬間讓他清醒了——這也太冷了!
就在他猶豫著是凍死還是被抓的當口,兩個解放軍戰(zhàn)士沖上來,把這位凍得像只落湯雞似的軍長架到了火堆旁。
你看楊伯濤這么折騰,覃道善是怎么做的?
這位體重嚴重超標的軍長,看著漫山遍野的火光,心里那把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跑?
就憑這一身肉,沒跑兩步估計就得喘不上氣;躲?
這就好比禿子頭上的虱子,目標太大根本沒地兒藏。
與其像楊伯濤那樣遭那一遍罪,還不如省點力氣。
于是,他索性在那兒一屁股坐下,安安靜靜等著解放軍來“收容”。
這哪是打仗啊,簡直就是擺爛。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等待他的是一道催命符。
戰(zhàn)后一清算,覃道善因為在戰(zhàn)場上下令放毒氣,罪名坐實了,直接被判了個“死刑緩期執(zhí)行”。
這下胖軍長傻眼了,尤其是當他聽說頂頭上司黃維和那個跳河的楊伯濤雖然也是戰(zhàn)犯,卻沒被判死刑時,他在功德林里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眼淚把衣襟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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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沈醉來了,給他帶了個信兒,說是只要好好改造,死緩能改判,甚至能免刑。
這話就像一顆定心丸,覃道善那個“心寬體胖”的特質(zhì)立馬發(fā)揮了奇效。
他把心一橫,該吃吃,該喝喝,體重不但沒降,反而還往上竄了一截。
你還別說,命運有時候就是喜歡捉弄聰明人,卻偏偏眷顧這種想得開的“傻子”。
1959年,他的死緩改無期;1960年,改有期十五年。
更絕的是,他連這十五年都沒坐滿。
1961年冬天,覃道善作為第三批特赦戰(zhàn)犯溜達著走出了高墻,而他的老長官黃維,還得在里面死磕到1975年。
這能不能說明一個道理?
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有時候“跑不動”,反倒成了一種難得的福氣。
如果說覃道善是“笨拙的胖子”,那么功德林里另一位重量級人物——宋希濂,那就是絕對的“靈活死胖子”。
現(xiàn)在的電視劇《特赦1959》里,把宋希濂演成個瘦小個子,這純屬是誤導(dǎo)觀眾。
但這尊“佛像”,身手卻利索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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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在大渡河邊上,國民黨大勢已去。
宋希濂可沒像覃道善那樣坐以待斃。
他在后來的回憶錄里寫得明白,當時為了逃命,早已忘了饑餓和疲勞,滿腦子就一個字:跑!
拖著那么沉的身軀,宋希濂硬是帶著殘部在山溝溝里狂奔了三天三夜。
這份體能,別說是胖子,就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又有幾個能扛得住?
最后他們躲進一座古廟,被二野十八軍的戰(zhàn)士發(fā)現(xiàn)純屬偶然。
當副連長呂世祥沖進去喊話時,最后顫顫巍巍走出來的,就是一個身穿灰色大衣的胖子。
他口袋上插著兩支金筆,手上戴著兩枚金戒指,嘴上說是“軍需官”,可那身行頭和那鶴立雞群的氣質(zhì),早就把他出賣了個底掉。
其實在被俘的前一刻,宋希濂都已經(jīng)把槍口頂在自己太陽穴上了,要不是警衛(wèi)排長手快把槍奪下來,這世上也就沒這號人了。
沒了槍的宋希濂,求生欲再次占了上風(fēng),甚至在押送途中還成功逃脫了一次。
雖然最后還是被抓了回來,但這番折騰足以證明,他絕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主兒。
這一點,在后來的功德林監(jiān)獄里,更是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那是連沈醉都終身難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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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大伙兒在白公館關(guān)著,閑來無事,宋希濂經(jīng)常跟鐘彬下棋解悶。
有一天,軍統(tǒng)特務(wù)周養(yǎng)浩跟沈醉吵了起來,周養(yǎng)浩那是動了真火,抄起一條板凳,照著沈醉的腦袋就狠狠砸了過去。
沈醉平時自詡練過武功,可這會兒竟然毫無察覺,傻愣愣地站在那兒,眼看就要血濺當場。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正全神貫注下棋的宋希濂,仿佛腦后長了眼睛。
他頭都沒回,只是把手往上一抬,一招標準的“空手入白刃”,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亟幼×嗽蚁聛淼陌宓剩槃菀粖Z,把板凳遠遠地扔開,然后繼續(xù)落子下棋,氣定神閑得就像剛才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
這一瞬間,高下立判。
沈醉后來回憶起這事兒,只能尷尬地承認:特務(wù)那點對付手無寸鐵之人的陰招,在真正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戰(zhàn)將面前,簡直就是花拳繡腿。
這只板凳,不僅僅救了沈醉的命,更稱出了特務(wù)與正規(guī)軍將領(lǐng)之間那道巨大的鴻溝。
這不是技巧的差距,而是生與死磨練出來的本能。
宋希濂不僅身手好,人緣也混得開。
雖然他比同期的胡宗南小了十一歲,被叫做“小胖子”,但他跟陳賡大將的交情,并沒有因為陣營不同而斷了線。
他在重慶改造的時候,陳賡特意去看他,不僅請這幫黃埔老同學(xué)吃飯,還拉來公安部長作陪。
飯桌上,陳賡指著公安部長對宋希濂說:“有什么困難找他,他給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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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吃的不是菜,是情分,徹底安了宋希濂的心。
正是這份溫情,讓他在后來的歲月里始終保持著樂觀,哪怕身陷囹圄,也依然像尊“笑面羅漢”。
1983年,覃道善走了;十年后,宋希濂也走了。
這兩位功德林里的“胖將軍”,一個笨拙得可愛,一個靈活得驚人。
他們前半生在戰(zhàn)場上兵戎相見,后半生在高墻內(nèi)通過改造重獲新生。
相比之下,那個脾氣暴躁的徐遠舉,還沒等到特赦就把自己氣得血管爆裂而亡。
看來,“心寬體胖”這句老話,在那個特殊的年代,不僅僅是對體型的描述,更是一種生存的大智慧。
當硝煙散盡,我們才發(fā)現(xiàn),決定一個人能走多遠的,往往不是他在戰(zhàn)場上的勝負,而是他面對絕境時,那份能否放得下、看得開的心境。
這兩位胖將軍的故事,不正是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中,最值得玩味的注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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