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11月,北京的風挺冷,但沈醉的心里頭熱乎著呢。
他倒好,像個鉆了牛角尖的偵探,滿大街這通跑,就為了找早他一年出來的杜聿明和王耀武。
這一年他四十六歲,這會兒卻為了一個看似滑稽的問題跑斷了腿:“兩年前的除夕,那十個白糖餡兒的餃子,到底讓誰吃肚里去了?”
這聽著像個玩笑,可對這幫曾經呼風喚雨、如今只盼著自由的將軍們來說,這每一個餃子餡里,藏著的哪是糖啊,分明是他們對命運最卑微的試探。
把時間倒回去兩年,1958年的春節,秦城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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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空氣冷得刺骨,可戰犯管理所里的氣氛熱得跟炸了鍋似的。
這群國民黨的高級將領們,為了除夕這頓年夜飯怎么吃,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南北大戰”。
南方系的戰犯拍著桌子吼,過年必須吃回鍋肉、紅燒肉,那是家鄉的魂;北方系的戰犯,包括西北和華中的一部分人,也不含糊,寸步不讓,堅持要按老規矩吃餃子和包子。
這場爭論最后怎么著?
還得看地盤定輸贏——秦城歸北京管,北京在北方,這就叫入鄉隨俗,餃子黨大獲全勝。
就在大家忙著和面剁餡兒的時候,原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龐鏡塘鬼鬼祟祟地湊到了沈醉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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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沈醉拉到角落,神神秘秘地要討一點白糖。
沈醉還當這位老兄煙癮犯了想喝紅茶潤潤喉,剛想逗個悶子,龐鏡塘卻壓低嗓門,透漏了一個驚天計劃:他要在眾多的肉餃子里,混進去十個白糖餡兒的“特種餃子”。
這可不是為了改善口味,而是一場關乎命運的豪賭——誰要是吃到了甜餃子,誰就能交上好運,早日走出這高墻電網。
沈醉一聽也來了勁,兩人像搞地下情報一樣,把那十個寄托著自由夢想的糖餃子混進了大鍋里。
除夕夜的食堂里,熱氣騰騰。
幾百雙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盯著碗里的餃子,平日里談論兵法戰策的嘴,這會兒全在那兒小心翼翼地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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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和龐鏡塘更是吃得提心吊膽,每咬一口都在等著那股甜味兒。
可結果呢?
直到肚皮都撐得滾圓,這兩人誰也沒吃到那該死的糖餃子,也沒聽見食堂里有誰興奮地大喊“我吃到了”。
那十個餃子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在了幾百個戰犯的腸胃里,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到了1959年,第一批特赦名單公布,正好十個人。
龐鏡塘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地對沈醉說:“看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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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是杜聿明、王耀武他們十個吃到了甜餃子,所以才拔了頭籌!”
這話成了龐鏡塘心里的刺,也成了沈醉心里的結。
直到1960年沈醉自己也出來了,找到留京工作的杜聿明、宋希濂求證,得到的答案卻讓他哭笑不得——這幾位“幸運兒”異口同聲,誰也沒吃到甜味。
沈醉這才得意洋洋地給已經去東北當政協委員的龐鏡塘寫信:“老兄,你的卦不準,他們滿嘴流油吃的都是肉,照樣交了好運。”
其實啊,這幫敗軍之將的迷信病,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在那個壓抑的環境里,任何一點玄學都成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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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龐鏡塘的“糖餃子占卜法”,最讓人啼笑皆非的還要數“鞋子風水學”。
每當除夕夜熄燈后,宿舍里總有一股詭異的氣流涌動。
戰犯們睡覺前,必定要把鞋尖朝向門外。
在他們看來,鞋尖朝外,寓意著新的一年能順順利利地走出去;要是鞋尖朝里對著床,那就完了,意味著還得在這硬板床上再賴一年。
更有意思的是,總有那么幾個熱心過頭的“同學”,半夜不睡覺,還要起來巡視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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