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4月6日,吉林通化。
一場慘絕人寰的殺戮正在上演。
死者中,有一個剛滿五歲的幼童。
翻開那是非成敗轉頭空的抗戰老黃歷,這一頁顯得格扎眼。
畢竟,哪怕是殺人不眨眼的侵略者,平日里雖然殘暴,但這么大張旗鼓地針對一個還在穿開襠褲的娃娃,甚至搞這種聲勢浩大的“全城圍觀”,也是罕見。
那幫鬼子當官的心里早就盤算好了:這就叫殺一儆百。
他們想拿這一家三口的血,徹底把通化老百姓心里的那道防線給沖垮。
可這幫人千算萬算,漏算了一點。
就在黑洞洞的槍口指著那個乳名叫“小金子”的男娃時,這孩子沒掉一滴眼淚,反倒扭過頭,沖著他娘喊了一嗓子:“娘,我不怕!”
這話一出,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反手抽在了日本人臉上,把那種精心布置的恐怖氣氛瞬間打得粉碎。
這一家子,當爹的叫王鳳閣,當娘的姓張,孩子就是小金子。
咱們現在回頭咂摸這段往事,你會發現王鳳閣這輩子走的每一步棋,都跟別人不一樣。
他本來手里握著一把好牌,想活得滋潤太容易了,可他偏偏挑了那條死路,而且是一條道走到黑。
憑啥?
要把這事兒捋順了,還得把日歷翻回1932年。
那時候,王鳳閣三十七歲。
在通化那一畝三分地上,他是個響當當的角色。
老爺子是教私塾的,他自己從小讀圣賢書,還練過把式,甚至在東北軍里歷練過,屬于那種提筆能安天下,上馬能定乾坤的主兒。
最關鍵的是,家里那是真有錢。
“九一八”那聲炮響之后,東北全亂套了。
這時候擺在東北爺們兒面前的,其實就三條道。
頭一條,點頭哈腰當走狗。
憑著他在當地的威望和資歷,只要肯低頭,榮華富貴那是唾手可得。
第二條,老實巴交當順民。
守著祖上傳下來的幾十畝地,只要不惹事,日本人為了維持治安,大概率也不會動這種地頭蛇。
第三條,散盡家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鬼子干。
要是換個精明的生意人,哪怕是用腳趾頭想,也會選前兩條。
可王鳳閣坐在自家炕頭上,算了一筆更大的賬。
讀過書的人,眼界就是跟普通老百姓不一樣:皮都沒了,毛往哪兒長?
國家要是亡了,這點家底早晚得改姓“日”。
與其等著人家來搶,不如自己先下手,把這把牌全梭哈了。
于是,他干了一件讓十里八鄉都驚掉下巴的事兒:賣!
房產、地契,家里只要能換成現大洋的物件,一股腦全賣了。
然后拎著沉甸甸的銀元,去換成了硬邦邦的槍桿子和子彈。
這事兒,光用“愛國”倆字解釋太單薄,這是一種極度冷靜的決絕。
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給堵死了。
![]()
在臨江紅土崖,他沖著那一幫剛招募來的伐木工和莊稼漢吼道:“地都沒了,咱爺們兒得把天頂起來!”
這筆“血本”投下去,回響來得挺快。
沒幾個月功夫,他的隊伍就從百十來號人滾雪球一樣壯大起來。
帶著這群平時拿鋤頭的漢子,趁著夜色摸進了柳河縣城,把被抓的同胞給搶了出來;緊接著西豐、東豐、金川、輝南接連光復。
日本人起初以為碰上了草寇,一交火才發現踢到了鐵板——這幫人打仗有章法,領頭的還是個熟讀兵書的“東北虎”。
這下子,日本人開始重新掂量王鳳閣的分量了。
既然硬打太費勁,那就玩陰的。
侵略者的邏輯很直接:這世上就沒有買不通的人。
圍剿不順手,他們就開始攻心。
把王鳳閣的岳母一家子抓了,照了相,派人送上山去。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你不是骨頭硬嗎?
看看你家里人。
只要你肯下山投降,以前的事一筆勾銷,高官厚祿等著你,全家還能團圓。
這簡直就是把人心放在火上烤。
一邊是精忠報國,一邊是慈母孝道。
在中國人的骨子里,這兩樣都是頂天的大事。
多少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怕槍林彈雨,就栽在了這上面。
王鳳閣咋選的?
他把那信撕得稀巴爛,沖著送信的人罵道:“想讓我當漢奸?
做夢去吧!”
這話聽著是真解氣,可背后的代價太沉重了。
這不僅是他自己不要命了,是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搭上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王鳳閣想得很透徹:要是為了救自家人去當了漢奸,這個“家”也就沒臉在這個世上立足了。
在民族大義面前,小家的犧牲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這種硬氣的邏輯,甚至傳染給了他的老婆孩子。
那時候很多抗日隊伍是不帶家眷的。
一來行軍打仗不方便,二來怕分心。
可王鳳閣的媳婦張氏,懷里揣著剛出生的小金子,硬是跟著隊伍在深山老林里鉆。
張氏就是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女,大字不識幾個,但她認死理: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男人打鬼子,那是英雄,自己就得跟著。
她在山上縫縫補補、熬藥湯,成了后勤大管家。
小金子就在炮火連天的環境里長大了。
這娃沒摸過撥浪鼓,見得最多的鐵疙瘩是槍,聽得最多的故事是殺敵。
這其實是兩口子做出的另一個無聲的決定:言傳身教。
他們沒把孩子藏在老鄉家里圖個安穩,而是讓孩子在戰場上明白啥叫“骨頭”。
這也為后來刑場上那讓人淚崩的一幕埋下了伏筆。
到了1937年開春,形勢急轉直下。
![]()
日軍為了拔掉王鳳閣這顆釘子,下了血本,連飛機都調來了,漫山遍野扔燃燒彈。
王鳳閣被叛徒出賣,困在了老虎頂子山。
糧也沒了,彈也沒了,整整熬了三天三夜。
到了最后關頭,王鳳閣面臨最后一次突圍的機會。
可他身邊還有老婆孩子,還有傷員。
要是按純軍事角度算計,當指揮官的這時候就該扔掉包袱突圍,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可王鳳閣沒這么干。
他帶著所有人死扛,直到在大羅圈溝被俘。
這一家三口,算是落到了日本人手里。
這會兒,日本人覺得機會來了。
硬的不行,來軟的;殺的不行,咱勸。
在牢里,鬼子準備了兩套戲碼。
第一套,對王鳳閣那是嚴刑拷打,老虎凳、辣椒水,滿清十大酷刑都用上了。
王鳳閣愣是咬碎了牙往肚里咽,一聲不吭。
第二套,對付孩子。
日本人拿來花花綠綠的糖果、餅干,想哄五歲的小金子吃。
在他們看來,五歲的娃娃懂個啥?
結果呢,小金子盯著那些糖,喊出了一句讓他爹都驚著的話:“不吃鬼子的東西!”
這哪像是一個五歲孩子能有的反應?
這說明,平日里兩口子的言傳身教,早就把“敵我”這倆字刻進了孩子的骨頭縫里。
折騰到最后,日本人徹底沒招了。
他們發現,這家人不光肉體上消滅不了,精神上也壓不垮。
留著他們,只會讓更多東北人看到啥叫“硬骨頭”。
于是,惱羞成怒的日軍做出了那個愚蠢至極的決定:公開處決。
1937年4月6日一大早,通化柳條溝。
全城戒嚴,鬼子把老百姓都趕出來圍觀。
他們想讓人看看“反抗是個啥下場”。
王鳳閣被綁得結結實實,張氏抱著小金子。
刑車一路開過去,空氣都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日軍在那念罪狀,說他是“滿洲國”的敵人。
王鳳閣把頭一昂,就回了一句:“我為了抗日死,值了!
中國亡不了!”
一聲槍響。
王鳳閣倒在了血泊里。
緊接著,輪到了張氏和小金子。
![]()
這一刻,是日軍心理戰想達到的最高潮。
他們以為會看到孤兒寡母的哭天搶地、跪地求饒,哪怕是一丁點恐懼,也能滿足他們那變態的征服欲。
可他們看到的是:小金子愣了一下,瞅了瞅倒在地上的爹,轉頭對他娘說:“娘,我不怕!”
張氏死死抱著兒子,回了一句:“好孩子,咱們跟你爹一樣,死也要死得板板正正!”
娘倆隨后倒在了槍口下。
日本人以為這場屠殺能帶來“震懾”,結果卻換來了滔天的“憤怒”。
“娘,我不怕!”
這幾個字,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通化,飛遍了黑土地。
老百姓原本心里的那點害怕,被一種更猛烈的情緒給頂替了——那是羞愧和仇恨。
連五歲的娃娃都能挺直了腰桿死,七尺高的漢子有啥理由當縮頭烏龜?
那年夏天,通化周邊的反抗非但沒停,反而更兇了。
拔據點、扒鐵路、送情報…
王鳳閣一家的血,把抗日的火苗子澆得更旺了。
日本人這筆買賣,算是徹底賠到了姥姥家。
后來,新中國成立。
1950年,山東省政府追認王鳳閣為革命烈士;1982年,通化市給立了碑。
每年清明節,都有數不清的人去祭拜這一家子。
大伙站在墓碑前,總會琢磨一個事兒:到底是啥力量,能讓一個錦衣玉食的大少爺選擇毀家紓難?
讓一個農村婦女選擇生死相隨?
讓一個五歲的娃娃選擇直面死亡?
其實道理特別簡單。
王鳳閣這一輩子,都在算一筆大賬。
要是算小賬,他大可以守著幾百畝地過安生日子,或者在偽滿洲國混個一官半職。
那樣,他沒準能活到七老八十,兒孫滿堂。
但他算的是大賬:要是人人都只顧著算小賬,國家就完了。
國家一旦沒了,所有的那些小賬最后都得歸零。
所以,他選了那條最難走的道。
他用自己的家破人亡,給當時的東北父老鄉親打了個樣。
這就是王鳳閣一家的活法。
在那個暗無天日的年代,他們用三條命,換來了一個民族滅不掉的火種。
值嗎?
瞅瞅今天,咱們還能站在這兒用中國話嘮這段歷史,這就值。
信息來源: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