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剩下的這個月我一定還你。
大嬸收了錢,拍了拍我的手。
這些買藥夠了,剩下的慢慢還吧。
又看了一眼在院子里擦拭琴弦的蘇清鳶。
惋惜道:你為了一個眼瞎的欠了一屁股債,又不能干活又不讓你碰,我看啊,你把她關在豬圈里餓她幾頓就聽話了。
大嬸是好心。
我只笑笑,沒有應話。
蘇清鳶都這么可憐了,我怎么舍得那樣待她?
不管何時,我始終能記得第一次見到蘇清鳶時的場景。
那時我爹娘還沒死。
天降旱災,百姓饑腸轆轆。
蘇清鳶和那些作壁上觀的朝臣不同。
她施粥布恩。
捧著一碗一碗的白粥。
養活了嗷嗷小兒,養活了耄耋老人。
也養活了我。
既然我受了她的恩惠。
就該涌泉相報。
話音剛落,蘇清鳶背著琴從院子里出來。
我們說得極小聲,她應該沒聽見。
見她又要走,我忙問:今天也要出去走走嗎?
今天也要出去賣藝嗎?
許是昨天夜里太難堪,她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待蘇清鳶走遠,大嬸不滿嘀咕:一個瞎子,還以為自己是貴千金呢?
你就是太傻,你這性子,和誰過日子都能幸福,何必吊死在她這棵歪脖子樹上?
也不是。
就是爹娘走后家里只有我,實在太冷清。
我想要個家。
我見過蘇清鳶普度眾生,她這么好,和她過日子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她挺好的,只是不善言辭。
我只是想著。
我待她好,等她眼睛治好了。
會不會覺得我也挺不錯。
會不會也喜歡上我。
往后每日蘇清鳶都去茶樓門口賣藝。
她賣藝,我就在她不遠處賣菜守著她。
在家里她很少彈琴,只是一遍遍愛惜地擦著琴弦。
蘇清鳶被貶為庶民后,什么也沒帶,唯獨不離這把琴。
我想與她親近一些,便央著她教我彈琴。
她面無表情,用手擋住琴。
口中冰冷的婉拒看似體面,我卻慶幸她看不見我羞紅的臉。
我的手干重活太糙,也是,這琴一看就名貴,萬一弄壞了就不好了。
就這樣看著蘇清鳶彈琴也挺好的。
有人故意為難她,我還能馬上抄起棒子上前護著她。
![]()
她只知道有個好心人在幫她。
不知道幫她的好心人只有我。
蘇清鳶長得好看,路過的貴公子心生憐憫,會多給她一些銀錢。
她把這些錢全都偷偷塞進我的荷包里。
我又將這些錢全部攢起來,想著我們倆一起努力攢錢,總能幫她治好眼睛。
只是還沒等蘇清鳶治好眼睛。
一位容貌傾城的貴公子便找上我。
自稱是蘇清鳶的未婚夫。
新帝不仁,江山社稷落在她的手上只會讓百姓更苦。
蘇家誓死不會擁護暴君,如今秋卿的叔叔已經召集援軍殺了回來,她不必再受苦了。
秋卿是蘇清鳶的字,只有親密之人可以以字相稱。
他握著我的手,目光炙熱懇切:這些日子多謝你對秋卿的照顧,我必不會虧待了你。
只是秋卿的家不在這里,她必須回去。
蘇家需要她,我也需要她。
陸公子說,只有回去,她的眼睛才能治好。
只需這一個理由就夠了。
她的手又白又細,身上淡淡的熏香味很好聞。
頭上的步搖,身上的錦衣,還有昳麗的容貌。
不管怎么看,都與蘇清鳶極為相配的。
青梅竹馬的情誼,因一場宮變分離。
我沒有太過難過,更多的是懊悔和羞恥。
若是知道她有未婚夫,我定不會讓她做我娘子。
原來她如此抗拒我、厭煩我。
是因為她心有所愛,而我只是個自作多情的第三者。
我羞紅了臉,恨不得鉆到地縫里。
慌張地想要解釋,又好像怎么說都是狡辯。
他看出我的難堪,還來安慰我:秋卿心善,你不知情,她也不會怪你的。
說完,他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到我的手里。
荷包裝得太滿,撐開一條縫,透出一絲金燦燦的光。
這是給沈公子你的報酬。
他笑得陽光,落落大方,沒有責怪我搶了他的娘子,甚至感謝我。
我又將錢還給了他。
驚慌失措地拒絕:這錢我不能要。
你早些帶她回去吧,大夫說她的眼睛耽誤不得。
他愣住,似乎是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這么干脆。
我只是覺得他說得對。
這里不是蘇清鳶的家。
她叔叔和未婚夫來接她,她就該走了。
陸公子說。
現在還不是回去的最佳時機,等到合適的時候,他自然會來接蘇清鳶離開。
事發突然,讓我務必保密。
她能回家了,我真心替她高興。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傷心,連著一整天都無精打采。
大嬸叫醒失魂落魄的我,笑著對我說:我上次同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