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的臺北,秋風蕭瑟。
半夜里,陳誠猛地驚坐而起,脊背上全是冷汗。
剛才那場夢太真了:他帶著大部隊反攻登陸,一路往北打,結果不僅沒贏,反而掉進了包圍圈,四面八方都是喊殺聲,想跑都沒地兒跑。
驚魂未定的陳誠抓起杯子灌了口涼水,硬逼著自己躺回去接著睡。
哪成想,剛閉眼,噩夢又續上了。
這回更離譜:他穿著軍裝去巡視,結果被一大幫老百姓圍得水泄不通。
大伙伸手管他要東西,他下意識往兜里摸,想掏點錢打發一下,結果手指頭在口袋里摳了半天——
里頭空蕩蕩的,連個鋼镚都沒有。
這一年,陳誠都六十五了,掛著“副總統”的頭銜。
在當時的臺灣,除了那一位,就屬他權勢最大。
可這兩個夢,比軍情局的情報還準,直接把他的老底給揭穿了。
頭一個夢,那是對打仗心里沒底,怕得要死;后一個夢,是覺得自己手里的政治籌碼全輸光了,絕望透頂。
在這個“干女婿”給“親兒子”騰位置的關鍵節點,陳誠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但他不得不面對一道送命題:
是陪著老頭子一塊兒發瘋,把最后那點棺材本都賠進去?
還是硬頂著不干,最后讓自己變成權力交接路上的墊腳石?
陳誠在心里盤算了一番,最后咬牙選了后者。
這事兒,還得從那次拍桌子瞪眼的爭吵說起。
上世紀60年代剛開頭那會兒,蔣介石對“反攻”這事兒,簡直到了癡迷的程度。
老頭子算盤打得精:趁著大陸那邊日子不好過,咱把全部家當押上,賭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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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日記本里把計劃寫得細致入微,連打仗時候怎么搞錢、怎么籌軍費都給敲定了。
這時候,擺在陳誠跟前的路就兩條。
第一條,順毛摸。
你是老頭子的心腹,又是黃埔出來的嫡系,只要你點頭哈腰說“行”,這仗要是萬一打贏了,那是祖墳冒青煙;要是輸了——反正大家一塊兒玩完,也沒人能找你后賬。
第二條,說大實話。
但這不僅得罪“老佛爺”,還得被人扣上一頂“動搖軍心”的大黑鍋。
陳誠想都沒想,選了第二條。
他在日記里把當時那場沖突記得清清楚楚:“總統想在八月份動手。
我覺得反攻這事兒義不容辭。
可現在是不是動手的最佳時機,咱們得好好掂量掂量。”
這話聽著挺客氣,可進到蔣介石耳朵里,那就跟針扎一樣。
蔣介石當場就炸了廟,指著陳誠鼻子數落,說他“懷疑軍隊不能打仗,破壞統帥的威信,就是想攔著不讓反攻”。
換個軟柿子,這時候早嚇得跪地上磕頭了。
偏偏陳誠是個硬骨頭,他也急眼了。
因為他心里有本明白賬:這一仗,根本就是送死。
吵到激動處,陳誠拋出了一個沒法回避的硬傷:“你說讓三軍去拼命,我想問問,怎么個拼法?
就拿運輸工具來說,你不給交通部足夠的時間去準備,船從哪來?”
這一刀,直接扎在大動脈上了。
你想讓幾十萬大軍跨海去登陸,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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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料呢?
后勤補給線怎么拉?
陳誠心里太清楚了,當時的臺灣,要錢沒錢,要船沒船。
他在夢里“掏口袋卻啥也沒有”,其實就是白天這種焦慮在晚上的真實寫照。
陳誠也是豁出去了,直接回懟蔣介石:“總統這么說話,那就是懷疑我的人品。
我要是這樣,不僅事兒沒法辦,人都沒法做了。
咱們反攻,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但絕不能打糊涂仗,最起碼得是個明白仗。”
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最后要不是宋美齡出來打圓場,這臉皮就算徹底撕破了。
事后,蔣介石氣呼呼地在日記里把陳誠罵了個狗血噴頭:“辭修跟孟緝那番話,說明他對我的反攻復國計劃早就沒信心了…
現在突然反悔,一點都不顧及我的面子,太可恨了。”
在蔣介石眼里,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可在陳誠看來,這是最后的理智。
真要是帶著一幫人去送死,結局大概率就像他夢里那樣——被人包了餃子。
到時候,他陳誠也不用去別的地方,直接去北京功德林報到,杜聿明見了他估計都得樂:“喲,辭修老兄,當年你在東北把我擠兌走,怎么今兒個你也進來了?”
陳誠敢跟蔣介石拍桌子,那是因為他覺得自個兒是一心為了“黨國”。
但他漏算了另一本賬:政治賬。
在蔣介石的天平上,打仗贏不贏固然要緊,但位子傳給誰,那才是核心利益。
陳誠搞的這些“理智勸諫”,在蔣家父子看來,不光是消極怠工,簡直就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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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經國要上位,陳誠這塊絆腳石必須搬開。
這其實是一個布了十年的局,典型的“溫水煮青蛙”。
早在1949年底,這網就撒下去了。
那會兒陳誠還是臺灣省主席,風頭正勁。
突然間,坊間開始傳小道消息:美國人發話了,要是換吳國楨來當這個“省主席”,美國就會給援助,那是大把大把的美元啊。
這消息傳得有鼻子有眼,源頭還是“情治單位”。
所謂的“情治單位”,名頭一個比一個響:鄭介民的“國家安全局”、毛人鳳的“保密局”,還有什么“特種軍事情報室”、“憲兵總司令部”。
這些衙門的遙控器,其實都握在蔣經國手里,他當時的頭銜是“總統資料室主任”。
陳誠當時的反應是:為了大局,我讓。
他主動辭職,把省主席的寶座讓給了吳國楨。
結果怎樣?
吳國楨屁顛屁顛地上臺,轉頭就去找美國人要錢。
美國人一臉懵圈:沒這回事啊,誰說的?
一毛錢沒有。
陳誠這才回過味來,讓人給耍了。
這哪是美國人的意思,分明是蔣家父子在玩“清君側”。
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陳誠這一退,就像泄了閘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緊接著就是第二刀:剪你的羽翼。
陳誠的大兒子陳履安后來回憶說:“中央委員從二十五個人砍到十六個人,跟父親有關系的人全給刷下去了…
那會兒就是經國先生在主導一切嘛。”
這時候的陳誠,處境那叫一個尷尬。
他不走,蔣經國就上不來。
只要他在這個位子上坐一天,他就是那個靶子。
陳誠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在日記里寫得挺凄涼:“老‘總統’對我期望還是有的,但是疑心病也太重了。”
這份疑心,在“商山四皓”這事兒上達到了頂峰。
啥叫“商山四皓”?
就是圍在陳誠身邊的四個大知識分子:胡適、梅貽琦、王世杰、蔣夢麟。
這幾位,那都是當時頂尖的聰明腦袋,他們樂意圍著陳誠轉,說明陳誠確實有點人格魅力。
但這恰恰觸碰了蔣介石的逆鱗。
在批準陳誠辭職前,蔣介石扔了一句極重的話:“你以前跟胡適之、梅貽琦、王世杰,還有蔣夢麟,你們一塊兒往中南部跑,我就不放心。
跟這種人混在一起,能搞出什么名堂?”
是不是想跟我的經國爭天下?
在皇權的邏輯里,能干不是護身符,搞不好就是催命鬼。
回過頭再看,陳誠那兩個夢,做得太神了。
夢見被包圍,那是他潛意識里知道,“反攻”在軍事上純屬找死;夢見口袋沒錢,那是他明白自己在政治上早就輸了個精光。
他和蔣介石的這點情分,起頭是在黃埔軍校,在圍剿紅軍的時候到了頂峰,最后在權力交接的門檻上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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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東北,陳誠把局勢搞得一團糟,全天下都喊著“殺陳誠以謝國人”。
蔣介石硬是頂住壓力,把他弄到臺灣當省主席兼警備總司令。
那會兒,大家都說是看在陳誠老婆譚祥的面子上,譚祥是宋美齡的干女兒。
陳誠算半個“干女婿”。
要沒這層裙帶關系,陳誠的下場估計比“長腿將軍”劉峙好不到哪去。
可這“干女婿”再親,也親不過“親兒子”啊。
所謂的“反攻”分歧,面子上是戰略判斷不一樣,骨子里就是蔣介石想清洗陳誠找的一個借口。
蔣介石日記里罵陳誠“向來只要是重要的軍事行動,他總是唱反調”,這話頂多信一半。
另一半真相是:要是不把這個愛提意見、威望還賊高的“攔路虎”挪開,蔣經國怎么接班?
到了晚年,陳誠其實心里跟明鏡似的。
面對步步緊逼的蔣經國,面對疑神疑鬼的蔣介石,他唯一的招數就是消極抵抗,然后在那兩個荒唐的夢里,等著大結局的到來。
要是當年陳誠真沒頂住壓力,帶著隊伍跨海去“反攻”,結果會咋樣?
戰史里可能多幾頁慘烈的記錄罷了。
但對陳誠自個兒來說,與其在戰場上當炮灰,或者去功德林里寫回憶錄,在臺北當個有名無實、天天做噩夢的富家翁,沒準已經是這位“干女婿”能撈著的最好下場了。
畢竟,最無情的就是帝王家。
信息來源:
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藏:《陳誠日記》。
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藏:《蔣介石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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