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臺北馬場町。
下午4點,天陰得要命,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突然,“砰、砰、砰、砰”四聲槍響,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倒在血泊里的,是國民黨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中將,還有他的戰友陳寶倉、朱楓和聶曦。
但這天最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不是殺這幾個高官,而是警備總司令部突然發的一道急令:除了這四個“要犯”,全島原本要在今天槍斃的其他死刑犯,全部喊停。
下令的人,是陳誠。
一邊是毫不留情的揮淚斬殺,一邊卻是莫名其妙的“法外開恩”。
這位蔣介石的心腹,到底在算計什么?
這事兒,還得往前倒三個月。
3月1日大半夜,幾輛吉普車悄沒聲地停在了吳石家門口。
特務們動作極輕,迅速包圍了房子。
沒什么激烈的槍戰,甚至連聲大點的呵斥都沒有,吳石兩口子就被帶上了車。
這位保定軍校的高材生,估計做夢都沒想到,戎馬半生會是這么個結局。
禍根其實早在兩個月前就埋下了。
那個點燃引信的人,叫蔡孝乾。
蔡孝乾是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也是個老江湖。
1950年1月他被抓了一次,竟然還能借著放風的機會,從大橋頭溜了。
他鉆進迷宮一樣的小巷子,換裝藏匿,讓保密局的人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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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他能一直躲下去,吳石或許還能活。
可惜,3月1日他在彰化又被逮住了。
這回特務沒客氣,還沒怎么動大刑,蔡孝乾的心理防線在3月10日就徹底崩了。
他吐出了一份長達150多人的名單。
其中最致命的一筆,是在“吳次長”三個字上做了重點標注。
這一筆,直接把吳石送進了鬼門關。
進了保密局的地下刑房,那就是不死也脫層皮。
特務們輪番上陣,吳石一只眼睛都被打壞了,視力幾乎也就廢了。
可吳石是個硬骨頭。
不管怎么打,他只承認自己做過的事,絕不亂咬別人。
這事兒報到蔣介石那兒,老蔣氣得手都在抖。
堂堂國防部次長通敵,這對剛敗退臺灣的國民黨來說,簡直是把臉湊上去讓人打。
老蔣當場發話:設特別法庭,嚴辦!
4月初審,法官看吳石官階太高,沒敢直接判死。
蔣介石一看判決書,火冒三丈,大筆一揮:換人!
重審!
5月中旬的國防部大樓里,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檢察官把蔡孝乾的供詞往桌上一拍,鐵證如山。
吳石辯解說是“職務需要”,可誰信呢?
5月30日,判決書送到蔣介石案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批示:執行。
這就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吳石人頭落地,臺北監獄里卻上演了一出荒誕劇。
原本那天還要槍斃三個刑事犯:一個偷金條的慣偷,兩個打死人的流氓。
腳鐐都響了一路了,這三人聽著墻外的警笛聲,嚇得腿肚子轉筋,以為要完蛋。
誰知,獄警突然收到命令,竟然把他們又押了回去。
那個偷金條的后來回憶,他在牢里抖了一整天,死活想不明白:殺紅了眼的國民黨,怎么突然轉性了?
這就要問陳誠了。
陳誠跟吳石,那是有過命交情的。
這得把時間軸拉回到24年前。
1926年北伐打南昌的時候,陳誠還是個團長。
他運氣不好,染了嚴重的瘧疾,腿上又挨了槍子兒,倒在陣地上眼看就要沒命。
是吳石。
當時身為作戰參謀的他,冒著密集的槍林彈雨,派兵硬是把陳誠從死人堆里刨了出來,連夜送去急救。
因為搶救及時,陳誠不僅保住了命,還保住了那條腿。
這份恩情,陳誠記了一輩子。
抗戰勝利后,他還特意送了一枚北伐紀念章給吳石,私下里常說欠學長一條命。
可如今,恩人成了死囚。
陳誠身為臺灣省主席,手握生殺大權,卻選擇了沉默。
他不救,是因為救不了。
蔣介石正在氣頭上,誰碰誰死。
但他為何要下令暫停其他死刑?
難道是為了給吳石“陪葬”?
當然不是。
陳誠是個極度理性的政治家,他的每一個決定背后,都是精密的政治算計。
當時的臺灣,風雨飄搖,人心惶惶。
有錢人忙著換金條跑路,商店被搶購一空。
更要命的是,美國總統杜魯門早就發了白皮書,擺明了不想管蔣介石這個爛攤子。
殺吳石,是為了立威。
必須用高官的血來震懾軍隊:誰敢通敵,這就是下場!
但如果同一天在馬場町大開殺戒,一口氣斃掉七八個人,不管你是政治犯還是刑事犯,混在一起殺,傳出去就是“國民黨亂殺人”。
美國顧問團可正盯著呢。
如果臺灣表現得像個嗜血的屠宰場,美國人更有理由徹底拋棄國民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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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在6月8日的內部會議上,提出了這個精明的方案:6月10日只處決吳石這幾個政治要犯,展示肅清匪諜的決心;其他刑事犯暫緩,展示“政府”的寬仁和法治。
這一緊一松,既震懾了內部,又討好了洋人。
蔣介石同意了。
事實證明,美國人還真吃這一套。
后來的報告里寫道,陳誠治下的臺灣“秩序比預期要好”。
至于那些暫緩的犯人?
他們的命運并沒有改變。
那個偷金條的,多活了四個月,10月份還是被拉去槍決了。
陳誠的“仁慈”,不是因為心軟,而是政治天平上的一枚砝碼。
吳石死后,家里塌了天。
妻子王碧奎雖然被放了,但帶著孩子,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那時候普通工人月薪才70多塊,根本養不活一家四口。
就在這時候,有個神秘人出現了。
有人開始每個月給吳家寄錢,雷打不動的200塊新臺幣。
寄款人落款“陳明德”。
這筆錢,成了吳家孤兒寡母的救命稻草。
直到多年后檔案解密,大伙才知道,這“陳明德”就是陳誠的副官。
不僅是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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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吳石兒子考上臺大想出國留學,手續卡住辦不下來。
畢竟是“匪諜”的兒子,誰敢放行?
最后還是陳誠暗中托人疏通關系,才讓他順利成行。
陳誠在日記里,對這些事只字未提。
他在公開場合是冷酷的執行者,在私下里卻用這種隱秘的方式,償還著24年前那場戰役欠下的舊債。
1950年6月10日,那首在刑場上留下的絕命詩,成了吳石一生的注腳:
“天意茫茫未可窺,悠悠世事更難知。
平生殫力唯忠善,如此收場亦太悲。”
吳石至死都沒怨恨過誰。
他只是感嘆,自己戎馬半生,最終卻落得個“功名塵與土”的下場。
對于蔣介石來說,殺了吳石是“痛心疾首”后的斷臂求生;對于陳誠來說,那天的一停一殺,是穩住政權的必要手段;而對于那個時代來說,這不過是無數悲劇中的一個縮影。
蔡孝乾的叛變,讓中共在臺灣的地下組織幾乎全軍覆沒。
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碾碎了多少人的骨頭,才鋪平了那條所謂的“穩定”之路。
而在那個陰沉的下午,馬場町的槍聲,不僅終結了吳石的生命,也徹底封死了一代人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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