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年間的許都,上演了一出堪稱史上最離譜的“求職真人秀”。
站在臺下的應聘者叫禰衡,坐鎮的主考官正是曹操。
按理說,這是倆聰明人之間的巔峰對決,沒成想最后演變成了一場潑婦罵街式的單口相聲。
曹操為了震懾對方,特意亮出了自家的“全明星陣容”,把手底下的精兵強將挨個夸了一遍。
誰知這一下捅了馬蜂窩,被禰衡貶得連地上的土都不如。
在禰衡那張利嘴里,曹操引以為傲的這幫班底全是飯桶:荀彧長得帥,也就配去吊喪行禮;荀攸看著木訥,只適合去墳地看大門;郭嘉也就是個念詩讀稿的料;至于張遼,更是個敲鑼打鼓的樂手。
這禰衡,嘴上是真沒把門的,后來也是因為這張破嘴,腦袋搬了家,死在了黃祖手里。
不過,咱們若是想琢磨琢磨曹操的用人門道,這場鬧劇倒是個絕佳的窗口。
這還得從那天曹操曬出的那份名單說起,里面的門道深著呢。
又點了四員猛將:張遼、許褚、李典、樂進。
這串名字乍一聽像是隨口報菜名,可實際上,這里面藏著曹操集團最核心的政治算計和組織架構邏輯。
要是咱們把這份名單看作一張“公司高管架構圖”,就能咂摸出好幾個耐人尋味的決策細節。
頭一個決策點:那個最會算計的人哪去了?
熟悉三國的朋友估計一眼就能看出個大窟窿:賈詡怎么沒在名單上?
要論腦瓜子靈活,賈詡號稱“毒士”,那是算無遺策的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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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國志》的官方評價里,他和荀攸是平起平坐的,排位甚至還在郭嘉前頭。
可偏偏在曹操當眾炫耀的高管名單里,賈詡的名字就跟蒸發了一樣。
這是曹操老糊涂忘了嗎?
哪能呢。
曹操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禰衡這人就是來找茬挑刺的,要是曹操敢把賈詡搬出來,禰衡立馬就能抓住把柄——大伙別忘了,當年賈詡在宛城給張繡出那條毒計,可是把曹操坑得底褲都不剩,不光折了大將典韋,連親兒子曹昂都搭進去了。
這是曹操這輩子最大的傷疤,也是“宛城風流債,賠了夫人又折兵”的血淚教訓。
在這種公開場合提賈詡,那等于主動遞把刀子給禰衡捅自己心窩子。
作為個老練的政治操盤手,曹操太懂什么叫“政治避險”了。
賈詡好用歸好用,也是頂級智囊,但他履歷上的那個“污點”實在太扎眼,壓根不適合作為集團的“形象代言人”拿出來顯擺。
哪怕后來陳壽修史寫《三國志》,排座次也是荀彧第一,荀攸第二,賈詡第三。
這順序,不光是看本事,更是看政治站位。
再看第二個決策點:郭嘉到底該坐第幾把交椅?
這事兒牽扯到后世一個天大的誤會。
受了《三國演義》和網上那些段子的影響,好多人張嘴就是“郭嘉不死,臥龍不出”,好像郭嘉才是曹營里的頭號軍師。
可回過頭看曹操這份名單,郭嘉老老實實排在第三,跟在荀家叔侄屁股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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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排位委屈郭嘉了嗎?
真是一點都不冤。
咱們來看看他們的“工牌職務”。
那時候曹操把持朝政的頭銜是司空,直到建安十三年才升了丞相。
郭嘉干的是啥活?
“司空軍謀祭酒”。
說穿了,這就是曹操司空府里的參謀,屬于私人幕僚這一掛的。
荀彧又是啥身份?
“漢侍中,守尚書令”。
大伙兒細品這個“漢”字。
史書里特意強調荀彧是“漢侍中”,就是為了把他和曹操的一般家臣區分開。
人家荀彧是正兒八經的漢朝高干,是有資格被提名位列三公的大人物。
要是把曹操集團比作個上市公司,荀彧就是手握一票否決權的聯合創始人、執行董事,管著公司大戰略和糧草后勤,地位跟劉邦手底下的蕭何、張良一個級別。
反觀郭嘉,那是董事長身邊最貼心的特別助理,擅長搞戰術分析,最懂老板心思。
他的補充意見往往恰到好處,能把曹操哄得心花怒放,但他絕不是那個在董事會上最后拍板的人。
至于荀攸,他是荀彧的大侄子,歲數反倒比荀彧還大六歲。
他在曹營的定位,更像后來的法正或者諸葛亮——“運籌帷幄”,那是正牌的戰役指揮官。
曹操對荀攸的評價高得嚇死人:“公達這人看著憨厚,心里跟明鏡似的…
哪怕是古之圣賢也比不過。”
甚至還特意囑咐太子曹丕,見了荀攸得畢恭畢敬行大禮。
所以說,曹操把荀家叔侄擺在前兩名,把郭嘉放第三,這絕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組織架構確認,一點水分都沒有。
至于程昱,排在第四也大有講究。
論資歷、論手段,程昱都不差。
但他有個致命的硬傷:心太黑,手太狠。
史料上白紙黑字寫著,曹操缺軍糧那會兒,程昱直接在自己管轄的縣城里搶劫,送上來的軍糧里居然摻雜著“人脯”——也就是人肉干。
這種事,在亂世興許能救急,但在講究名聲臉面的官場,這就是洗不掉的黑歷史,搞得他“名望掃地,當不了三公”。
曹操用他,但不把他往前排推,這其實也是一種政治上的止損策略。
第三個決策點:武將的座次怎么排?
曹操點的名是:張遼、許褚、李典、樂進。
這里頭爭議最大的就是:誰才是頭號猛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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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慣了《三國演義》的讀者心里,許褚那是“虎癡”,光著膀子敢跟馬超死磕,勇冠三軍,理應排老大。
可在曹操嘴里,不管是排位還是評語,張遼都穩穩壓他一頭。
曹操夸這幫人“勇猛無敵,哪怕是光武帝手下的岑彭、馬武也比不上”。
岑彭和馬武是啥人?
那是東漢開國皇帝劉秀麾下的頂級名將,地位相當于明朝的徐達、常遇春。
曹操拿這個標準來對標,說明他看的根本不是“單挑誰更狠”,而是“帶兵誰更強”。
在正史《三國志》里,張遼的段位確實比許褚高出一截。
就連眼高于頂的關羽,對張遼也是服氣的。
在下邳土山之戰前,關羽就跟張飛透過底:“這人(張遼)的武藝,不在你我之下。”
再看許褚,雖然忠心耿耿,勇力過人,但下邳之戰他和徐晃聯手也沒攔住關羽。
他的定位更像是曹操的“安保隊長”,負責老板的人身安全,而不是那種能獨當一面、鎮守一方的“戰區司令”。
至于李典和樂進,雖說在演義里戲份不如張遼多,但也絕不是來湊數的。
樂進在穰山之戰硬是圍住了猛張飛,直到關羽帶著援兵趕到才算解了圍;李典在濮陽之戰單槍匹馬沖陣,活捉了敵將黃劭。
這倆人都是能打硬仗的狠角色。
曹操把他們拔高到“勝過岑彭、馬武”的檔次,雖說有在禰衡面前吹牛皮的成分,但也透出了曹操對這四人的真實定位:張遼是統帥之才,許褚是護衛之盾,李典樂進是沖鋒之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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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僅僅是個簡單的排名,更是一套嚴絲合縫的組合拳。
回到那個火藥味十足的現場。
在禰衡眼里,荀彧就是個靠臉吃飯的(吊喪),郭嘉就是個耍筆桿子的(念賦),許褚就是個放牛娃(牧牛)。
他盯著的全是這些人的短板或者刻板印象。
可在曹操眼里,正是這幫人構成了他霸業的基石:
荀彧負責大戰略和政治合法性(漢侍中);
荀攸負責具體的戰役規劃(謀謨帷幄);
郭嘉負責戰術分析和心理戰(軍謀祭酒);
程昱負責干那些見不得光的臟活累活(雖狠亦用)。
張遼負責統兵決戰,許褚負責貼身安保。
要是把你換到曹操那個位置上,看著眼前這個口若懸河卻對組織架構一竅不通的狂生,估計你也會像曹操一樣,呵呵一笑,然后把他打包送給劉表——那才是對他最大的羞辱。
畢竟,能不能讀懂這份名單的含金量,就是英雄和噴子之間最大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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