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取消一切慶?；顒樱仨氉龊米顗牡拇蛩?！”
1984年7月，這道沒有明文卻勝似軍令的消息，在那個炎熱的夏天，讓整個北京城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大家都知道，馬上就是“八一”建軍節了，按理說這該是熱鬧非凡的日子，可那一年，紫禁城紅墻外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躺在解放軍301醫院特護病房里的，是89歲高齡的葉劍英元帥。
這位戎馬一生的老人，哪怕是在槍林彈雨里都沒皺過一下眉頭，可這一次，他遇到的是一個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把人精氣神一點點抽干的對手——帕金森氏病并發重度肺部感染。
這一年的夏天，對于中央醫療保健委員會的專家們來說，簡直就是一場噩夢。
要知道，當時的葉帥不僅僅是一位開國元帥，他在那個改革開放剛剛起步、人心思定的關鍵節骨眼上，就是一根定海神針。
只要他在，很多事兒大家心里就有底；他要是這時候出了什么差錯，那影響的可就不止是一個家庭，而是整個局勢。
可是，病情這東西，它不講政治，也不看身份。
帕金森這個病，咱們老百姓那時候聽得少，覺得不就是手抖嗎？其實這病最要命的地方不在手抖，而在于肌肉僵硬。
你想想，人要呼吸、要咳嗽，靠的都是肌肉收縮。葉帥當時的情況是，呼吸肌根本使不上勁，肺里積攢了大量的痰液，就像下水道堵了一樣，死活排不出來。
這就導致了嚴重的肺部感染，高燒持續不退，抗生素打進去，就像水滴進了大海，連個響聲都聽不見。
北京的頂尖專家們幾乎全都在這兒了。呼吸科的、神經科的、心血管科的，全是國內響當當的泰斗級人物。
大家圍在病床前，看著監護儀上那個忽高忽低的心率線，還有那個怎么也上不去的血氧飽和度，急得后背全是冷汗。
這仗怎么打？
常規手段都用盡了。要是換個年輕人，或許還能切開氣管，插管吸痰?？扇~帥快90歲了，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衰竭的邊緣，這一刀下去，能不能挺過來？誰敢打包票？
如果不切開，痰液堵在里面，人就是活活憋死；如果切開，感染風險和手術創傷，隨時可能讓心臟停擺。
這就是個死局。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已經走到山窮水盡的時候，醫療組里有人提了一嘴：廣州那邊有個醫生，剛從英國回來不久，在呼吸道管理上有點新路子，要不請來看看？
這個提議在當時看來，其實挺冒險的。
北京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國醫療的心臟，這里的專家什么世面沒見過？還要千里迢迢去廣州調人？
但眼下的情況，已經是死馬當活馬醫了。中央當機立斷，下了一道死命令：調人！
一架軍用專機隨即從空軍基地騰空而起，直飛廣州。
這架飛機上沒有坐著什么威風凜凜的將軍，接回來的，是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身材精瘦的48歲中年醫生。
他叫鐘南山。
那時候的他，頭上還沒有“共和國勛章”的光環，也沒有后來那么家喻戶曉的名氣。在那些白發蒼蒼的國寶級老專家面前，他只能算是個“后生仔”。
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個“后生仔”，在這個夏天，硬是把一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的元帥，給拽了回來。
02
說起鐘南山這個人，在1984年之前，他的日子過得其實并不順當。
他不像那些少年得志的天才，他的人生屬于典型的“大器晚成”。
35歲之前，鐘南山還在干什么？他在燒鍋爐，在當校報編輯，甚至還做過一段時間的工人。
直到有一天，他在家里碰到了自己的父親——中國著名的兒科專家鐘世藩。
父親看著已經老大不小的兒子，嘆了口氣，問了他一句：“南山，你今年幾歲了？”
鐘南山愣了一下，回答說35歲。
父親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35歲了，真可怕?！?/p>
這句話，就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鐘南山的脊梁骨上。那一夜，他失眠了。
是啊，35歲，在這個年紀，很多人已經功成名就，可自己還一事無成，連個正經的醫生都算不上。
從那天起，鐘南山就像換了個人。他開始瘋狂地補習醫學知識，沒日沒夜地泡在醫院里。
后來，國家有了公派留學的機會，已經43歲的鐘南山，硬是憑著一股子倔勁，通過了教育部的選拔，被派往英國愛丁堡大學深造。
但這趟留學之旅，一開始簡直就是一場羞辱。
到了英國，那個叫弗蘭利的導師，看著這個來自中國的“大齡學生”，眼神里滿是不屑。
導師直接告訴他：中國醫生的資格這里不承認，你只能以觀察員的身份待著，不能接觸病人，甚至連實驗室都不能隨便進。而且，你只能待8個月。
這話聽著多刺耳？
換一般人，可能要么忍氣吞聲混日子，要么就直接鬧脾氣回國了。
但鐘南山沒有。他把這口惡氣硬生生咽了下去，但這口氣沒散，全化成了動力。
為了證明中國醫生不比別人差，他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
他為了研究呼吸系統的抗缺氧能力，吸入一氧化碳，讓血液里的一氧化碳含量達到驚人的22%。要知道，這可是相當于連續抽了60多根煙的效果！
他就這么在實驗室里抽血、記錄、分析，硬是把自己搞得頭暈眼花，差點沒命。
就憑著這股不要命的勁頭，他在短短幾個月里，搞出了6項重要的科研成果，解決了一個連英國人都頭疼的呼吸衰竭難題。
當他把那一摞厚厚的數據放在導師桌上的時候，那個曾經傲慢的弗蘭利教授，徹底傻眼了。
最后，導師不僅極力挽留他在英國工作，還把原本限制的8個月期限，主動延期到了兩年。
1981年，鐘南山學成歸國。
他帶回來的，不僅僅是世界先進的呼吸疾病治療技術，更是一套全新的醫療理念。
而這些在英國“拼了老命”學來的本事，在1984年的那個夏天，成了拯救葉帥的最后一張底牌。
03
咱們把視線拉回到1984年7月的北京301醫院。
鐘南山趕到的時候，病房里的氣氛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葉帥的高燒已經持續了好幾天，肺部感染引起的炎癥風暴，正在一點點吞噬老人的生命力。
北京的專家組看到鐘南山來了，雖然客客氣氣，但眼神里多少帶著點審視。
畢竟，這里匯聚的是全國最強的大腦，大家討論了無數個日夜都沒解決的問題，你一個廣東來的“后生”，能有什么高招？
鐘南山沒時間去管這些眼光，他只盯著葉帥的檢查報告。
問題很明確：痰堵住了，氣道不通。
那時候的主流治療方案，面對這種情況，如果不想切開氣管，就只能靠藥物化痰，或者用簡易的吸痰器。但這些對葉帥來說，效果微乎其微。
鐘南山提出了一個在當時看來非常大膽的方案。
他不建議做創傷極大的氣管切開手術，而是提出利用他在英國研究出來的一套氣道管理技術——通過改進的通氣管道和特殊的引流體位，配合精準的抗生素給藥。
這話說得專業，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用開刀，通過調整管路和姿勢，把深處的痰給“騙”出來。
這方案一出來，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操作。萬一失敗了呢？萬一痰沒出來，反而因為折騰讓老人心衰了呢？這責任誰擔得起？
這時候，鐘南山展現出了一個頂尖醫生該有的擔當。
他沒有拍胸脯說大話，而是拿出了詳實的數據和他在國外做的類似案例分析，一條條、一項項地解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他的眼神很堅定，語氣很平穩，沒有一絲慌亂。
也許正是這份專業和鎮定，打動了在場的專家和領導。最終，中央拍板：就按鐘南山的方案辦！
接下來的幾天幾夜，鐘南山幾乎就沒離開過病房。
他守在呼吸機旁，時刻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參數。葉帥每一次呼吸的頻率，每一次心跳的波動，都在他的嚴密監控之下。
他親自上手，調整引流的角度，觀察痰液排出的情況。
那種壓力，常人根本無法想象。這哪里是治病，這簡直就是在拆彈！只要手稍微抖一下，后果不堪設想。
慢慢地，奇跡真的出現了。
隨著大量濃痰被順利排出，被堵塞的肺泡重新獲得了氧氣。
監護儀上的血氧飽和度開始一點點往上爬，90%…92%…95%…
緊接著，那個讓人揪心的高燒，也終于退了下去。
當葉帥的體溫恢復正常的那一刻，病房里雖然沒人歡呼，但每個人都能聽到彼此長出的一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闖過來了。
這不僅僅是醫學技術的勝利，更是對醫生膽識和判斷力的極致考驗。
鐘南山用他的行動證明了，中國醫生在面對最棘手的疑難雜癥時，是有能力創造奇跡的。
04
葉帥醒了。
雖然身體依然虛弱，但那雙曾經指揮過千軍萬馬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這次搶救的成功，意義太重大了。
葉帥的病情穩定，直接穩定了當時的軍心和民心。那一年國慶，雖然葉帥沒能登上天安門城樓，但只要知道他還健在，大家心里就踏實。
而對于鐘南山來說，這場“戰役”的勝利，并沒有讓他變得趾高氣昂。
任務完成后，他收拾好行李，悄悄地離開了北京，回到了廣州醫學院，繼續做他的教書匠和醫生。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盡了一個醫生的本分。
但這段經歷，卻在很多年后被人們反復提起。
大家這才發現，原來早在2003年非典之前，早在2020年新冠之前，這位鐘南山院士，就已經在國家最需要的時候，挺身而出過一次了。
葉帥在這次搶救之后，又在這個世界上頑強地堅持了兩年多。
這多出來的兩年時間，對于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來說，是極其珍貴的。他能多看一眼這個國家的變化，能多聽一次改革開放的好消息。
1986年10月22日，葉劍英元帥在北京逝世，享年89歲。
他走得很安詳。
那個曾經在戰場上叱咤風云的元帥，那個在政治漩渦中力挽狂瀾的老人，最終還是沒能抵擋住歲月的侵蝕。
但他走的時候，國家已經走上了正軌，軍隊也完成了現代化轉型的初步布局。他這一輩子，算是徹底圓滿了。
而那個當年救他的醫生鐘南山，也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壯年，慢慢變成了滿頭銀發的老者。
05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又總是充滿了巧合。
葉帥走了，但他那種一心為國、鞠躬盡瘁的精神，似乎并沒有消失，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傳承了下來。
你看鐘南山，是不是很像當年的那些老革命？
2003年，非典肆虐。
那時候的鐘南山已經67歲了。面對這種誰也沒見過、傳染性極強的病毒，很多醫生都慌了神。
又是他，站出來說了一句讓全國人民都記住的話：“把重病人都送到我這里來！”
這是什么？這就是敢死隊??！
到了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
84歲的鐘南山，本來該在家里頤養天年，逗逗孫子，喝喝茶。
可是，當武漢告急的消息傳來，他二話沒說，買了一張無座的高鐵票，就這么擠在餐車的一角，逆行去了武漢。
那張他在高鐵上累得睡著的照片，看哭了多少中國人？
那一刻，如果你仔細看，你會發現，這個84歲老人的背影，竟然和當年那個48歲趕往北京救治葉帥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這就是中國脊梁。
在1984年，他為了救一位元帥，敢于打破常規，挑戰醫學禁區。
在2020年，他為了救這一國的百姓，敢于直面病毒，把自己這把老骨頭豁出去。
有人說，醫者仁心。但在鐘南山身上，我們看到的不僅僅是仁心，更是一種戰士的血性。
他這一輩子，似乎就是為了在危難時刻挺身而出而存在的。
從葉劍英元帥的病床前，到非典的隔離區，再到新冠的抗疫一線，他就像一個永遠不知疲倦的救火隊員，哪里有火情，哪里最危險，他就出現在哪里。
這不僅僅是醫術的高超，更是一種刻在骨子里的責任感。
這種責任感，也許是來自他父親當年的那句“35歲了一事無成”，也許是來自他在英國受到的冷眼和屈辱，更也許，是來自那個時代所有中國人想要證明自己、想要國家好起來的共同信念。
06
葉劍英元帥的墓碑上，沒有刻什么連篇累牘的墓志銘，就簡簡單單刻著名字和生卒年。
這倒是很符合老一輩人的作風，一輩子干了驚天動地的事，走的時候卻干干凈凈，把是非功過留給后人評說。
你說人這一輩子圖個啥？
葉帥那一代人，圖的是山河無恙；鐘南山這一代人，圖的是國泰民安。
雖然相隔了幾十年，雖然戰場從硝煙彌漫變成了無影燈下，但這股子精氣神，是一脈相承的。
我們慶幸，在1984年那個關鍵的夏天，有鐘南山這樣的醫生挺身而出，留住了老帥。
我們更慶幸，在后來的歲月里，當國家一次次面臨健康危機的時候，依然有像鐘南山這樣的人，為我們擋在前面。
其實，哪有什么從天而降的英雄，不過是有人在關鍵時刻，選擇了勇敢，選擇了擔當。
就像當年的葉帥，在歷史的轉折關頭做出了正確的選擇；也像后來的鐘南山，在生命的關口做出了無悔的逆行。
這大概，就是我們這個民族，總能在磨難中不斷前行的秘密吧。
文章寫到這，心里頭挺感慨的。
看著窗外現在的車水馬龍，再想想當年那些驚心動魄的日日夜夜，真覺得現在這安穩日子來之不易。
無論是拿著槍桿子保家衛國的，還是拿著手術刀救死扶傷的，他們都是這個國家最堅硬的鱗甲。
只要這層鱗甲還在，咱們心里就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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