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皖新聞訊 在廣州海珠區瑞寶街道一處不起眼的橋洞下,幾塊舊雨布遮蓋著一個臨時搭建的棚子。這里沒有水電,沒有門窗,卻住著“一家三口”。男子沒有身份證、女子精神異常、孩子年僅2歲多。最近,這“一家三口”的生活被曝光在網絡下,引發關注。他們是誰,從何而來,為何在橋洞生活,孩子的教育、安全如何保障?近日,大皖新聞記者前往廣州進行了調查。
現場探訪:橋洞下的“一家三口之家”
這個橋洞位于廣州市海珠區瑞寶三社牛街一處人行天橋下方,不通水電。張生(化名)每天提著一只大礦泉水瓶,到附近一家門店門口的水龍頭接生活用水。照明依靠一只充電節能燈,他需要定期到可充電的地方為其蓄電。一塊木板搭成的簡易灶臺上,擺放著一個卡式爐和高壓鍋——這是他們煮食物的重要工具。
2026年1月20日上午,當大皖新聞記者探訪這個橋洞時,只見到張生和正在天橋上奔跑玩耍的女兒欣欣(化名)。孩子穿著紅色短袖,手上、臉上、腿上沾滿黑色污跡,言語和眼神中卻透著這個年齡特有的靈動。她的母親田英(化名),前一天下午離開后還未歸來,“她頭腦有問題,經常一出去就去幾天,很正常。張生說一家人平日拾荒為生
![]()
棚外,散落著從四處撿回來的塑料瓶等垃圾。棚內,一頂好心人送的帳篷里鋪著簡陋的被褥,就是“一家三口”的居所。1月20日中午,鍋里正煮著幾只餃子。志愿者阿偉送來的這些餃子,成了父女倆的午餐。
阿偉是一名專注流浪人員救助的尋親自愿者,2025年12月17日,阿偉接到網民線索后,第一次來到這個橋洞。“那里環境衛生非常差,小女孩渾身臟兮兮的,和父親一起睡在橋洞底下,母親精神異常。”阿偉說,他了解到,女孩是在另一個橋洞出生的,一出生便跟隨父母流浪,沒有出生證,也沒有戶口。
這“一家三口”靠拾荒為生。“有時候能撿個幾十塊錢買些米煮粥喝,也會去超市撿一些不要的剩菜。”一個月來,阿偉已經多次來到橋洞,對“一家三口”進行幫扶,給他們送上愛心善款,為這個小家購買米面、牛奶、零食,還帶著欣欣和父親去酒店洗漱換上干凈的新衣物。近幾天,阿偉將這家人的境況記錄下來并發布在網絡上,引發了更多網友的關注。
男子自述:來自云南,身份證丟失
張生自稱自己“頭腦沒有問題”,但說話有些詞不達意,前后矛盾,尤其時間記得混亂。大皖新聞記者到訪時是上午11時左右,能夠聞到張生一身酒氣,但其卻說“自己沒有喝酒”。
在交談中,其自稱來自云南西雙版納,家中有弟弟妹妹,但自己的身份證已丟失。他多年前離開家鄉,去過多個城市,曾在工廠打工,近幾年開始以流浪為生。
據他講述,大約2014年前后,他在廣州遇到了正在流浪的田英。兩人后來以“夫妻”身份生活,但未辦理結婚登記,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張生也說不清楚。“只記得她是流浪,我在打工,后來在一起后有過一個孩子,但是打掉了,2023年又生下了這個女兒。”
張生稱,女兒出生時還是當時流浪地所在的街道辦幫忙送醫的,孩子曾有出生證,但已丟失。他也曾租過房子,女兒出生后,因無力承擔房租,便開始在廣州多個橋洞間流離,他們沒有手機,也不與外界和家人聯系,這種狀態已持續兩年多。
目前這個橋洞,是受到了同為流浪人員李小波的邀約。53歲的李小波,江西人,在廣州流浪多年。李小波屬于“主動流浪”,他穿著干凈,談吐自然,與常見的流浪人員形象有所不同。他告訴大皖新聞記者,自己曾經做生意,失敗后意志消沉,一開始還打工,后來年紀大了便選擇流浪。妻子去世后,他不愿拖累孩子,便獨自留在廣州流浪生活,覺得更加自在。
“張生是2024年夏天搬到現在這個橋洞的。”李小波說,“當時他們三個人住在前邊不遠處,我讓他搬過來的,看他們拖著一個小女孩,蠻可憐的,就幫著相互照應一下。”因為年長一些歲數,欣欣喊李小波“爺爺”,她也很喜歡這位“爺爺”,常跟在他身邊玩耍。
![]()
“一家三口”住在橋洞靠拾荒為生 廣州當地街道回應:已開展身份核查并臨時安置
“一家三口”居住的橋洞
女子兄長:妹妹并非自幼患病
為幫助這“一家三口”回歸正常生活,阿偉開始尋找男女雙方的家人,目前沒能找到張生家人,但通過熱心網友,聯系到了田英的哥哥田先生,但田先生也是諸多無奈。
1月20日中午,大皖新聞記者與田先生進行對話。據田先生講述,妹妹田英今年已經44歲,并非自幼精神異常,但小學沒有讀完,在家待了幾年后外出打工。
“大約1998年前后,她換了一家工廠后便失聯了,父母為她操心,還曾出去尋找,但沒有找到。后來她從廣州回來時,精神就不太正常了。”至于精神異常的原因,田先生也說不上來,但也沒有送過醫。
田先生透露,妹妹曾在外地也有過一段沒有結婚的感情并育有一女,男方去世后,妹妹帶著女兒流浪。2015年前后,一位好心人將她們送回貴州老家,妹妹在家待了一年左右,又偷偷跑出去了,“這個女兒現在一直由我在撫養,已經上高中了。”
對于妹妹又生育了一個女兒,田先生也是新近才知道。“知道妹妹在廣州,前兩年,弟弟也去看過她,知道她和張生在一起,當時并沒有生孩子。”他無奈地表示,“母親已經去世了,父親也70多歲了,妹妹不聽話,看不住她,現在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去管了,如果能和男方回家一起安定生活也就可以了。”
當地街道:已開展身份核查,并臨時安置
1月20日,大皖新聞記者來到橋洞所在的廣州市海珠區瑞寶街道辦事處。據黨工委委員、人大工委專職主任曾曉玲介紹,1月19日,街道在接到群眾反映后,已到現場進行摸排,并將父女帶到派出所進行身份核查。“他們曾多處流浪,在當前橋洞落腳的時間并不太長。目前已經掌握男子來自云南,有戶籍,身份證丟失。”曾曉玲說,“女方精神有異常,街道也打算將其送醫,但女方不愿意。”
1月20日下午,瑞寶街道組織相關部門再次前往張生所在的橋洞,經過現場溝通,對現場住所進行拆除及消殺,并將父女二人及同住此橋洞的其他流浪人員帶至酒店暫時安置。會安排做親子鑒定,核查清楚后給他們補辦出生證,并協助小女孩辦理戶口。如果他們愿意回老家的話,也會申請救助資金,安排他們返回家鄉。
![]()
1月20日下午,橋洞下的棚子已經拆除
1月21日上午,大皖新聞記者聯系上廣州市海珠區婦聯,工作人員證實海珠區民政局社會救助科和瑞寶街道正在處理此事。“20日下午,父女已經被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孩子的母親暫未回來,現在正在協調補辦出生證明。至于三人后期是回到家鄉還是繼續留在廣州,則會尊重當事人的意見再進一步協調。”
志愿者:關注城市流浪者的生存現實
這個橋洞下的“家庭”并非孤例。而也有一批像阿偉一樣的志愿者在關注著他們。19年來,阿偉已關注300多名流浪者,幫助100多位流浪者重返家園。他更愿意稱這些人為“街友”。
“像橋洞、公園、廢棄建筑物等等,都經常是流浪人臨時住的地方,住橋洞的比較多一些。”阿偉說,在他接觸的流浪者中,有各種原因導致流浪的。“有的是精神疾病,有的因為家庭變故心理有一些問題,有的生意失敗、經濟困難來流浪的,當然也有個別‘主動選擇’流浪這種生活方式的,我也遇到過一些背景優秀的人‘主動流浪’。”
而流浪的人員中,阿偉見過更多的是中老年,流浪兒童非常少見,他曾救助過的流浪人員中最高年齡者102歲。
阿偉指出,現實生活中的流浪者,在救助工作面臨多重挑戰:“患有精神疾病的流浪人員往往不愿接受治療和安置,秀抵觸幫扶,其次就是因為各種原因,家庭支持缺失或無力,還有部分流浪者對固定生活有抵觸也是一個困難,送回家了,沒過多久,又出來了。”
夜幕降臨時,那個曾經被破舊雨布遮蓋的橋洞已經空蕩,消殺后的痕跡依稀可見。而對于張生一家來說,他們的流浪生活或許將迎來一個轉折點,也可能只是另一個臨時棲所的轉換。“希望社會能給予更多關注與援手,助力他們回歸正常生活吧。”阿偉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