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te id="ffb66"></cite><cite id="ffb66"><track id="ffb66"></track></cite>
      <legend id="ffb66"><li id="ffb66"></li></legend>
      色婷婷久,激情色播,久久久无码专区,亚洲中文字幕av,国产成人A片,av无码免费,精品久久国产,99视频精品3
      網易首頁 > 網易號 > 正文 申請入駐

      表姐借我金鐲子去聚會,回來哭訴說丟了,我騙她是高仿她竟信了

      0
      分享至

      那只金手鐲被表姐唐慧敏借走的第七個小時,我開始心神不寧。

      客廳的鐘滴答走著,我第三次拿起手機看時間——凌晨十二點十七分。

      聚會應該早就結束了。

      我摩挲著空蕩蕩的首飾盒,絲絨內襯上還留著鐲子的壓痕。

      外婆把鐲子遞給我時的體溫,好像還留在那圈金屬上。

      凌晨一點零三分,門鎖終于響了。

      唐慧敏站在門口,眼眶紅腫,頭發凌亂,左手緊緊捂著右手腕。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眼淚先滾了下來。

      “佳慧……”她哽咽著,“鐲子……沒了。”

      我扶著鞋柜站穩,指尖陷進木質邊緣。

      “回家的路上,有人搶……”她哭得喘不上氣,“我追了,真的追了……”

      我看著她精心描繪此刻卻暈開的眼線,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突然問:“表姐,如果我說那鐲子是假的,你會不會好受點?”

      她愣住了,眼淚掛在臉頰上。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很快,她長長舒了口氣,整個人都松弛下來。

      “真的嗎?”她聲音里帶著不敢置信的慶幸,“你怎么不早說……”

      那一刻我知道,鐲子沒丟。

      而我這位從小一起長大的表姐,在對我撒謊。



      01

      家族聚會定在周六晚上,小舅新開的飯店包廂里。

      我到得稍晚,推門進去時,圓桌邊已經坐滿了人。

      “佳慧來啦!”姨媽笑著招手,“就等你了。”

      “不好意思,工作室今天趕個設計。”我脫下外套掛好,在媽媽身邊坐下。

      表姐唐慧敏就坐在我對面。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連衣裙,妝容精致,新燙的卷發打理得一絲不茍。

      “佳慧這襯衫好看,”她打量著我,“什么牌子的?”

      “就普通店里買的。”我笑笑,倒了杯茶。

      聚餐吃到一半,小舅提起我最近得獎的珠寶設計。

      “咱們家佳慧有出息,”他嗓門洪亮,“那個什么國際比賽,拿了銀獎是不是?”

      一桌人的目光都投過來。

      我有些不好意思,抬手理了理頭發。

      就是這個動作,讓唐慧敏的眼睛亮了起來。

      “等等,”她身子前傾,“你手上這鐲子……”

      所有人的視線聚焦在我右手腕。

      那只金手鐲在包廂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不張揚,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分量。

      “這是外婆那個吧?”唐慧敏的聲音里帶著驚訝,“她真傳給你了?”

      媽媽在旁邊輕輕碰了碰我的手。

      我點點頭:“去年外婆生日時給的。”

      “我能看看嗎?”唐慧敏已經站起身走過來。

      她握住我的手,指尖觸碰到鐲子時,動作很輕。

      轉動鐲子時,內側刻的“蘭芳”兩個字露了出來——外婆的名字。

      “真是這個……”唐慧敏喃喃道,眼神復雜,“外婆最寶貝的鐲子。”

      二姨在一旁插話:“媽當年嫁過來時,娘家給的陪嫁。純金的,老工藝,現在值不少錢吧?”

      “至少十萬。”唐慧敏接口,松開我的手,“還是保守估計。”

      包廂里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我放下袖子,蓋住手鐲。

      外婆把鐲子給我時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老人枯瘦的手握著我的,鐲子從她腕間褪下時還帶著體溫。

      “佳慧啊,”她當時說,“外婆沒什么值錢東西,就這個跟了我五十年。”

      她停頓了很久,才繼續:“給你,是因為你實在。”

      那晚接下來的時間,唐慧敏看我的眼神一直不太一樣。

      聚會散場時,她在飯店門口叫住我。

      “佳慧,”她挽住我的胳膊,“下周六我們高中同學聚會,在碧海山莊。”

      夜風吹起她的頭發,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都是些當年比來比去的同學,你知道的。”她壓低聲音,“我能借你那個鐲子戴一天嗎?”

      我沒立刻回答。

      她趕緊補充:“就一天,當天借當天還。我保證小心保管,連洗澡都摘下來放好。”

      路燈下,她眼里滿是懇求。

      “讓我考慮一下。”我說。

      她點點頭,抱了抱我:“謝謝你啊佳慧,還是你最好了。”

      上車后,媽媽系安全帶時輕聲說:“慧敏最近好像特別在意這些。”

      我發動車子,后視鏡里還能看見唐慧敏站在路邊揮手。

      手腕上的金鐲子沉甸甸的。

      外婆說,這鐲子是她最艱難那年,母親偷偷塞給她的。

      “戴著它,就覺得自己還能撐下去。”

      老人說這話時,眼睛望著窗外,像在看很遠的地方。

      02

      周二下午,唐慧敏直接來了我的工作室。

      她拎著兩杯咖啡,笑盈盈地推門進來。

      “路過,想著你肯定在忙。”她把咖啡放在我工作臺上,“沒打擾吧?”

      我正在畫一個新系列的設計草圖,放下筆:“怎么有空過來?”

      “想你了唄。”她拉過椅子坐下,環顧四周,“你這工作室越來越像樣了。”

      我們閑聊了十幾分鐘。

      她問最近有沒有新作品,問我有沒有談戀愛,問工作室生意怎么樣。

      都是些家常話,但我知道她不是單純來聊天的。

      果然,咖啡喝到一半,她又提起了手鐲。

      “同學聚會的事,你想得怎么樣了?”她語氣輕松,像在說一件小事。

      我擦掉素描紙上多余的線條:“表姐,那個鐲子對我意義很特殊。”

      “我知道我知道,”她連連點頭,“外婆的傳家寶嘛。我真的就借一天,不,就幾個小時。”

      她身體前傾,眼神真誠:“佳慧,你就幫幫我這次。當年班里那些女生,現在嫁得好的、過得風光的,這次都會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嫁了個普通老公,工作也就那樣,總不能什么都輸吧。”

      “表姐夫對你挺好的。”我說。

      “是挺好,”她擺擺手,“就是太老實,不會掙大錢。你看我,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她伸出雙手,腕間空空如也。

      我想起小時候,唐慧敏是我們這群表姐妹里最愛漂亮的。

      她能用最便宜的發夾編出最好看的發型,能把校服裙改得合身又不過分。

      她總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

      “佳慧,”她聲音軟下來,“我就借這一次,以后再也不跟你開口了。我保證,鐲子在我手上絕對安全。”

      工作室的鐘滴答走著。

      窗外傳來馬路上的車流聲。

      我看著她期盼的眼神,想起小時候她替我打跑欺負我的男生。

      想起我發燒時,她逃課來我家照顧我。

      想起外婆生病住院,她連續值了三個夜班。

      “好吧。”我聽見自己說。

      唐慧敏眼睛一下子亮了,握住我的手:“真的?謝謝你佳慧!我就知道你最好!”

      “但我有條件。”我說,“第一,聚會當天早上來拿,當晚必須還。”

      “沒問題!”

      “第二,不能喝酒,不能戴著它做任何劇烈活動。”

      “我保證!”

      “第三,”我看著她的眼睛,“如果感覺有任何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她用力點頭:“都聽你的。”

      約定好時間后,她又坐了會兒才離開。

      關門時,她回頭沖我笑:“下周六晚上,我一定完璧歸趙。”

      閨蜜林樂欣晚上來電話時,我正對著首飾盒發呆。

      “聽說你要把手鐲借給唐慧敏?”她直截了當。

      “你怎么知道?”

      “她發朋友圈了,說終于借到戰袍戰甲。”林樂欣嘆氣,“佳慧,不是我多嘴,但那鐲子不是普通首飾。”

      “我知道。”

      “你表姐那個人,好面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上次她借我名牌包去參加婚禮,還回來時角落都磨破了,還說本來就這樣。”

      我摸著首飾盒的絲絨表面:“這次不一樣,她保證會小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吧,”林樂欣說,“你自己有數就好。不過建議你拍照留證,各個角度都拍清楚。”

      掛了電話,我打開首飾盒。

      金手鐲靜靜躺在深藍色絲絨上,色澤溫潤,邊緣處有常年佩戴留下的細微劃痕。

      內側“蘭芳”兩個字,刻痕已有些模糊。

      我舉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鐲子反射出耀眼的光。



      03

      周六早上九點,唐慧敏準時敲門。

      她今天素顏,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發隨意扎著。

      “怕路上不安全,特意沒打扮就來了。”她進門就說。

      我從臥室拿出首飾盒,放在茶幾上。

      打開盒蓋時,她屏住了呼吸。

      “真美。”她輕聲說,伸手想碰又縮回去,“我能戴一下試試嗎?”

      我點頭。

      她小心翼翼拿起鐲子,套進右手腕。

      尺寸剛好。

      “好像就是給我定做的一樣。”她轉動手腕,讓鐲子在晨光下轉動,“佳慧,謝謝你。”

      “記得我們的約定。”

      “放心。”她放下袖子蓋住鐲子,“晚上十點前一定還你。聚會在碧海山莊,六點開始,我九點就走。”

      我送她到門口。

      電梯來時,她突然轉身抱住我。

      “佳慧,真的謝謝你。”她聲音有些哽咽,“這次聚會對我很重要。”

      電梯門關上后,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一整天的工作效率都很低。

      畫草圖時走神,測量尺寸時出錯,連客戶約談都心不在焉。

      下午四點,唐慧敏發來一張照片。

      她做了精致的妝發,穿著酒紅色晚禮服,鐲子在腕間閃閃發光。

      配文:“準備出發!愛你哦佳慧~”

      我回復:“注意安全。”

      晚上七點,我做了簡單的晚飯,卻沒什么胃口。

      電視開著,但看不進去。

      八點,我給她發消息:“聚會怎么樣?”

      半小時后她才回復:“熱鬧著呢,大家都夸鐲子好看[笑臉]”

      九點十分,我又發:“準備回來了嗎?”

      這次沒有回復。

      我打她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掛斷。

      很快來了一條短信:“在聊天,晚點回你。”

      十點了。

      首飾盒還放在茶幾上,里面空蕩蕩的。

      十點半,我再次打電話。

      這次是關機提示音。

      我坐立不安,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窗外夜色深沉,遠處馬路上的車燈連成流動的光河。

      十一點,我給表姐夫于景鑠打電話。

      響了七八聲他才接,背景音很安靜。

      “喂,佳慧?”

      “姐夫,表姐跟你在一起嗎?”

      “沒有啊,她不是說去同學聚會嗎?應該快結束了吧。”

      他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她手機關機了,我有點擔心。”

      “可能沒電了。”于景鑠說,“你別太擔心,她經常這樣。”

      掛了電話,我查了碧海山莊的地址。

      在城郊,開車過去要四十分鐘。

      我拿起車鑰匙,又放下。

      萬一她只是玩得高興忘了時間呢?

      萬一我趕過去,她正好回來呢?

      十一點半。

      我躺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想起外婆把鐲子給我那天下午。

      老人坐在老房子窗邊的藤椅里,陽光照在她銀白的頭發上。

      她慢慢轉著手腕上的鐲子,講起一九七三年冬天。

      外公被下放,她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

      最困難的時候,家里連買米的錢都沒有。

      她把鐲子摘下來,去了當鋪。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戴著它,就覺得日子還能過下去。”外婆說,“最后是拆了棉襖里的棉花,做了幾雙鞋墊去賣。”

      她拉過我的手,鐲子從她干瘦的腕間褪下,套進我的手腕。

      “佳慧啊,”她說,“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但這鐲子跟了我五十年,見了我所有的難。”

      她握著我的手,力氣很大。

      “傳給你,是因為你心里有桿秤。”

      凌晨十二點。

      手機突然響了。

      我猛地坐起來,是唐慧敏。

      接通的瞬間,我聽到她壓抑的哭聲。

      “佳慧……”她聲音破碎,“我、我對不起你……”

      04

      凌晨十二點十七分,我站在玄關。

      唐慧敏扶著鞋柜,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精心打理的卷發凌亂地貼在臉上,眼妝暈開成黑色的污跡。

      酒紅色晚禮服皺巴巴的,肩帶滑落一邊。

      “鐲子……”她抽噎著,“沒了……被人搶走了……”

      我扶住墻壁,指尖發冷:“你說什么?”

      “回家的路上……”她哭得更兇,“我想著早點還你,就提前走了……”

      她斷斷續續地敘述,夾雜著劇烈的抽泣。

      從碧海山莊出來時快十一點。

      她打車到小區門口,因為想醒醒酒,決定走一段路回家。

      巷子很黑,路燈壞了幾個。

      突然有人從后面沖上來,抓住她的手腕。

      “他力氣好大……我拼命拽,但還是被搶走了……”

      她伸出右手腕,上面有幾道明顯的紅痕。

      “我追了,真的追了……”她捂住臉,“但他跑得太快,拐個彎就不見了……”

      我看著她顫抖的肩膀,看著她在燈光下慘白的臉。

      “報警了嗎?”我的聲音出奇平靜。

      她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我、我嚇傻了……”她結結巴巴,“手機也沒電了,就想著先來找你……”

      “巷子在哪里?”

      “就、就我家后面那條……”她眼神躲閃,“你知道的,老城區那邊。”

      我點點頭,轉身走向廚房。

      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她接過杯子,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一些。

      “對不起佳慧……”她又開始哭,“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那鐲子那么貴,我賠不起……”

      “十萬。”我說。

      她身體僵了一下。

      “外婆的鐲子,現在市場價至少十萬。”我在她對面坐下,“而且有價無市,老工藝,老金,刻著名字。”

      她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表姐,”我看著她的眼睛,“你確定是今晚被搶的?”

      “當然!”她聲音尖起來,“你懷疑我撒謊?我手腕上的傷你沒看見嗎?”

      紅痕確實很明顯,在白皙的皮膚上有些觸目驚心。

      但位置很奇怪。

      如果是被強行拽走鐲子,痕跡應該在手腕外側或內側。

      她手腕上的紅痕,卻更像是……自己用力抓握留下的。

      “我能看看你的包嗎?”我問。

      她本能地把手提包往后縮了縮:“看什么?”

      “就是看看。”

      猶豫了幾秒,她把包遞過來。

      我打開,里面很亂:補妝用的粉餅、口紅、手機充電寶、一包紙巾。

      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小票。

      碧海山莊的消費單,時間顯示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你九點就離開了嗎?”我問。

      她臉色變了變:“我、我結賬早……”

      “但你說聚會很熱鬧,大家都很開心。”

      “是、是啊……”

      “那為什么八點四十七分就買單了?”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客廳的鐘滴答走著,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我看著她慌亂的眼神,看著她緊握的雙手,看著她脖子上那根細細的項鏈——那是她結婚時買的,戴了七年都沒摘過。

      一個連項鏈都舍不得換的人,會把傳家寶弄丟嗎?

      “表姐,”我慢慢說,“有件事我可能該早點告訴你。”

      她抬起哭紅的眼睛。

      “那個金手鐲,”我頓了頓,“其實是高仿的。”

      時間好像靜止了。

      唐慧敏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眼淚停在臉頰上,嘴巴微微張開,眼睛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震驚、懷疑、然后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如釋重負?

      “什么?”她聲音干澀。

      “高仿。”我重復,“真品我收在保險箱了,借給你的是仿品,做工不錯,但鍍金層下面是不銹鋼。”

      她呆坐著,像一尊突然斷電的玩偶。

      幾秒鐘后,她長長地、深深地吸了口氣。

      那口氣吸得太用力,肩膀都聳了起來。

      然后緩緩吐出。

      “真、真的嗎?”她聲音在發抖,但不再是悲傷的顫抖。

      “我騙你干什么。”我拿起空首飾盒,“仿品丟了就丟了,不值什么錢。”

      她盯著盒子,又看向我。

      眼神里的愧疚、自責、恐懼,像潮水一樣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輕松。

      “你怎么不早說啊……”她喃喃道,然后突然提高音量,“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

      她抹了把臉,把殘留的眼淚擦掉。

      “我這一路哭得,眼睛都快腫成桃子了。”她甚至笑了笑,“還想著怎么賠你十萬塊錢……”

      “對不起。”我說。

      “算了算了,”她擺擺手,整個人松弛下來,“仿品丟了就丟了,不可惜。”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裙子。

      “那我先回去了,景鑠該著急了。”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我,眼神溫柔。

      “佳慧,以后這種事要提前說,害我白流那么多眼淚。”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聽著電梯下行聲在樓道里回響。

      茶幾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

      杯沿上,留著她的口紅印。

      鮮艷的紅色,像一個小小的警告。



      05

      唐慧敏離開后,我在沙發上坐到天亮。

      晨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時,我才動了動僵硬的脖子。

      手機上有條未讀信息,凌晨三點發來的。

      “佳慧,今天的事別跟家里人說,免得他們擔心。鐲子丟了就丟了,改天我請你吃飯賠罪。——慧敏”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沒有道歉,沒有愧疚,只有輕描淡寫的“丟了就丟了”。

      還有那句“別跟家里人說”。

      我撥通林樂欣的電話。

      響了十幾聲她才接,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喂……這才幾點……”

      “樂欣,鐲子丟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什么?”她清醒了,“唐慧敏弄丟的?”

      “她說被搶了。”

      我簡單敘述了昨晚的情況,包括我說鐲子是仿品時她的反應。

      林樂欣聽完,長時間沒說話。

      “佳慧,”她最后說,“你在懷疑什么?”

      “我不知道。”我看著自己的手,“就是覺得不對勁。”

      “哪里不對勁?”

      我回憶昨晚的每一個細節。

      唐慧敏的妝容——眼線暈開了,但粉底依然完整,沒有淚痕沖花的痕跡。

      她的頭發——發根是干的,沒有追跑后該有的汗水。

      她的呼吸——哭得那么厲害,卻沒有喘息,沒有劇烈運動后的急促。

      還有那些紅痕。

      “她手腕上的傷,”我說,“位置不對。”

      林樂欣嘆了口氣:“你想讓我說什么?勸你別多想,還是支持你調查?”

      “我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一件事。”她頓了頓,“上周五,我在商場看見唐慧敏了。她在珠寶柜臺前站了很久,看的是金鐲子。”

      我握緊手機。

      “更巧的是,”林樂欣繼續說,“昨天下午,我銀行的一個客戶來辦業務,閑聊時提起碧海山莊。”

      “他說什么?”

      “說昨晚那兒根本沒什么同學聚會。山莊被一個建材公司包場了,開年終答謝會。”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

      有鳥在叫,清脆的聲音劃破清晨的寧靜。

      “佳慧,”林樂欣聲音很輕,“你打算怎么辦?”

      “我想知道真相。”

      “哪怕真相會傷人呢?”

      我沒回答。

      掛電話前,林樂欣說:“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上午九點,唐慧敏發來朋友圈。

      九宮格照片,背景是碧海山莊的宴會廳。

      她穿著那件酒紅色禮服,笑容燦爛,和不同的人合影。

      配文:“多年未見,情誼依舊~感謝老同學們的陪伴!”

      我一張張點開照片。

      第三張,她和幾個女生圍坐一桌,手腕上的金鐲子格外顯眼。

      第五張,她舉杯敬酒,鐲子滑到小臂處。

      第八張,她站在窗邊自拍,鐲子反射著水晶吊燈的光。

      每張照片里,她都笑得很開心。

      完全看不出幾個小時前,她還哭著說鐲子被搶了。

      我在那條朋友圈下評論:“拍得真好看。”

      她很快回復:“謝謝親愛的,多虧你的戰甲[愛心]”

      我放下手機,打開首飾盒。

      空蕩蕩的絲絨內襯上,還留著鐲子長年放置的壓痕。

      我摸了摸那個痕跡,然后關上盒子。

      中午,媽媽打電話來。

      “慧敏昨晚聚會怎么樣啊?”她隨口問,“鐲子還你了嗎?”

      “還了。”我說。

      “那就好。你外婆剛才還問我,說夢見鐲子丟了,擔心得不行。”

      我心里一緊:“你跟外婆說什么了?”

      “就說你收得好好的唄。老人家年紀大了,容易胡思亂想。”

      掛了電話,我開車去了外婆家。

      老人住在老城區,一棟六層居民樓的三樓。

      我敲門時,她正坐在陽臺曬太陽。

      “佳慧來啦。”她笑著招手,“正好,我剛泡了茶。”

      我在她身邊坐下。

      她戴著老花鏡,手里拿著本相冊。

      “怎么突然過來了?”她問。

      “想您了。”

      她拍拍我的手,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手腕上。

      “鐲子呢?”她問。

      “收起來了。”我說,“太貴重,平時舍不得戴。”

      外婆點點頭,沒再追問。

      她翻著相冊,停在一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是年輕的她,穿著格子旗袍,手腕上戴著那只金鐲子。

      “這是你外公給我拍的第一張照片。”她手指輕撫過相紙,“一九五八年,我們剛認識。”

      陽光照在她銀白的頭發上,溫暖柔軟。

      “外婆,”我輕聲問,“如果……我是說如果,鐲子真的丟了,您會怪我嗎?”

      老人抬起頭,老花鏡后的眼睛依然清澈。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重復說過的話,“但佳慧啊,外婆給你的不只是一只鐲子。”

      她握住我的手。

      “是讓你記得,咱們家的人,活得要實在。”

      離開外婆家時,已經下午四點了。

      剛上車,就收到唐慧敏的消息。

      “佳慧,晚上有空嗎?景鑠說想請你吃飯,謝謝你借我鐲子。”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后回復:“好,時間地點發我。”

      06

      吃飯的地方選在一家新開的川菜館。

      我到的時候,唐慧敏和于景鑠已經在了。

      “佳慧,這邊!”唐慧敏熱情地揮手。

      她今天穿了件鵝黃色毛衣,氣色很好,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狼狽。

      于景鑠起身幫我拉椅子:“麻煩你跑一趟。”

      “姐夫客氣了。”

      點完菜,唐慧敏開始活躍氣氛。

      她講聚會上的趣事,講老同學們的變化,講誰發了財誰離了婚。

      于景鑠安靜地聽著,偶爾附和兩句。

      他比唐慧敏大五歲,做建材生意,話不多,人很沉穩。

      “對了佳慧,”唐慧敏突然轉向我,“你那仿品鐲子在哪兒買的?做工真不錯。”

      于景鑠抬起頭:“什么仿品?”

      “就我昨天戴的那個,”唐慧敏輕描淡寫,“佳慧借我的,其實是高仿,不是真金。”

      于景鑠看向我,眼神有些疑惑。

      “嗯,”我點頭,“真品收起來了。”

      “難怪,”唐慧敏笑著說,“我就說嘛,真要是十萬的鐲子,你怎么舍得借我。”

      她語氣輕松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菜上來了。

      水煮魚的香氣彌漫開來,辣味刺激著鼻腔。

      “佳慧,”于景鑠給我夾了塊魚,“聽慧敏說,你工作室最近挺忙的?”

      “還好,接了幾個定制單。”

      “年輕人有事業心是好事。”他頓了頓,“不像我,生意越做越難。”

      唐慧敏在桌子下碰了碰他的腿。

      他立刻止住話頭,埋頭吃飯。

      “姐夫生意怎么了?”我問。

      “沒什么,”唐慧敏搶答,“就普通淡季,過了年就好了。”

      但于景鑠眼下的黑眼圈很深,整個人透著疲憊。

      吃完飯,唐慧敏搶著買單。

      “說好我們請你的。”她笑著掏出錢包。

      服務員拿來賬單:三百七十八元。

      唐慧敏抽出四張百元鈔,動作干脆。

      出門時,于景鑠去開車。

      我和唐慧敏站在飯店門口等。

      夜風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

      “佳慧,”她突然開口,“昨天真的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沒事。”

      “其實……”她猶豫了一下,“我昨天情緒有點激動,因為聚會并不開心。”

      我看向她。

      “那些老同學,一個個都在炫富。”她聲音低下來,“開什么車,住什么房,孩子上什么學校。”

      她苦笑:“我戴著你的鐲子,才勉強撐住場面。”

      “表姐,你不用跟別人比。”

      “你說得輕松。”她搖搖頭,“你不懂那種感覺,所有人都過得比你好,就你是最差的。”

      車開過來了。

      于景鑠降下車窗:“我先送慧敏回家,再送你?”

      “不用了,”我說,“我開車來的。”

      唐慧敏上車前,抱了抱我。

      “改天再約,”她說,“單獨請你喝咖啡。”

      看著車子匯入車流,我站在路邊沒動。

      手機震了一下。

      林樂欣發來消息:“你讓我查的碧海山莊那晚的包場,有結果了。”

      “什么結果?”

      “確實是個建材公司的答謝會,公司名字叫‘景鑠建材’。”

      我盯著屏幕,指尖發冷。

      于景鑠的公司。

      所以昨晚唐慧敏根本不是參加同學聚會。

      她去的是丈夫公司的年會。

      那么她借鐲子的理由,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為什么?

      為什么要撒謊?

      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寒顫。

      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給唐高揚打了電話。

      唐慧敏的弟弟,比我大四歲,從小就像親哥哥一樣照顧我。

      “佳慧?”他接得很快,“難得啊,主動給我打電話。”

      “高揚哥,方便說話嗎?”

      “你說。”

      我簡單說了鐲子的事,省略了我說是仿品的部分。

      只說唐慧敏借去戴,結果說被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我姐最近,”唐高揚緩緩開口,“確實有點不對勁。”

      “怎么說?”

      “她上個月找我借了三萬塊錢,說是急用。我問干什么,她不肯說。”

      “姐夫知道嗎?”

      “應該不知道。”唐高揚嘆氣,“佳慧,景鑠哥的生意出了問題,你知道嗎?”

      “今天吃飯時提到一點。”

      “不是小問題。”他聲音壓低,“他去年接了個大工程,墊資太多,現在甲方拖欠工程款,資金鏈快斷了。”

      紅燈亮起,我踩下剎車。

      “有多嚴重?”

      “可能……撐不過年底。”唐高揚說,“我姐找我借錢時哭過,說不能讓別人知道,尤其是家里人。”

      綠燈亮了。

      后面的車按喇叭催促。

      “高揚哥,”我說,“你能幫我個忙嗎?”

      “幫我留意表姐最近的動向,特別是……她有沒有去典當行之類的地方。”

      電話那頭呼吸一滯。

      “佳慧,你懷疑……”

      “我什么都不確定,”我打斷他,“只是需要確認一些事。”

      唐高揚答應了。

      掛電話前,他說:“佳慧,不管發現什么,都別沖動。她畢竟是我姐。”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

      搜索“景鑠建材”。

      公司主頁還在,但最新動態停留在半年前。

      天眼查顯示,有兩起買賣合同糾紛正在審理中。

      還有一條不起眼的信息:公司法人于景鑠,名下房產已于今年八月抵押給銀行。

      八月。

      正是唐慧敏開始頻繁在朋友圈曬“精致生活”的時候。

      也是她第一次對我手腕上的鐲子表現出異常興趣的時候。

      我關掉網頁,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每一盞亮著的燈后面,都有一個家庭,一段人生,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唐慧敏。

      “佳慧,睡了嗎?突然想起件事,你那個仿品鐲子當初買的時候,有證書或者收據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跳慢慢加速。

      “問這個干什么?”

      “哦,就是好奇。如果仿品都有證書,那做得也太真了。”

      我輸入又刪除,最后回復:“沒有證書,網上隨便買的。”

      “這樣啊,那就算了。晚安~”

      晚安。

      我放下手機,看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影子里的女人眼神平靜,但嘴角緊繃。

      游戲開始了。

      而我的表姐,似乎還沒有意識到,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她說什么都信的小女孩了。



      07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風平浪靜。

      唐慧敏像往常一樣,偶爾給我發消息,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她問我最近在忙什么設計,問我有沒有看新上的電影,問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每一條消息都自然親切,仿佛那個哭著說鐲子被搶的夜晚從未存在。

      但我注意到一些細節。

      她朋友圈曬的下午茶照片里,手腕上是空的。

      之前她常戴的那條細細的金項鏈,也不見了。

      周二下午,林樂欣來我工作室。

      “你讓我打聽的事,有進展了。”她開門見山。

      我給她泡了茶。

      “唐慧敏上個月去了一趟香港。”林樂欣說,“名義上是旅游,但我有個朋友在海關工作,說看到她申報了一個新款名牌包。”

      “這很正常,她喜歡這些。”

      “但那個包的價格,超過她半年工資。”林樂欣看著我的眼睛,“而且,她最近信用卡賬單很夸張。”

      “銀行系統的朋友幫忙查的。”林樂欣壓低聲音,“她有三張信用卡,這個月都刷爆了,最低還款額加起來將近兩萬。”

      我握緊茶杯,熱度透過瓷壁傳來。

      “還有,”林樂欣繼續說,“她手機通話記錄里,有個號碼出現得很頻繁。”

      “誰的?”

      “一家典當行的。”

      工作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墻上鐘表的滴答聲。

      窗外有鴿子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短暫而清晰。

      “哪家典當行?”我問。

      林樂欣遞過來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里。

      “這家店名聲不太好,”她說,“利息高,手續不正規,但放款快,不問東西來源。”

      我看著紙條上的字,鋼筆字跡工整。

      就像唐慧敏小時候幫我寫的作業,一筆一劃,認真細致。

      “佳慧,”林樂欣聲音很輕,“如果鐲子真的在當鋪,你打算怎么辦?”

      “先確定在不在。”

      “然后呢?”

      我看向窗外,天空是秋天特有的高遠藍色。

      林樂欣握住我的手:“不管你怎么決定,我都支持你。但你要想清楚,有些真相揭開,關系就回不去了。”

      她離開后,我繼續工作。

      畫設計圖,測量寶石尺寸,回復客戶郵件。

      一切都按部就班。

      但手在抖,線條畫不直,郵件打錯字。

      下午四點,唐高揚來電話。

      “佳慧,我跟了我姐兩天。”

      “發現什么了?”

      “她昨天下午去了老城區,在那條有很多典當行的街上轉了很久。最后進了一家店,待了半個小時才出來。”

      “店名還記得嗎?”

      “叫‘恒昌典當’,門面很小,不太起眼。”

      和林樂欣給的地址一致。

      “她進去的時候,”我問,“手里拿東西了嗎?”

      “提了個手提袋,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唐高揚停頓了一下,“佳慧,如果鐲子真的在那里……”

      “我會處理。”

      “別鬧得太僵,”他嘆氣,“我媽身體不好,受不起刺激。”

      “我明白。”

      掛了電話,我盯著設計圖上的線條。

      它們交錯纏繞,像一張網。

      而我就在網中央。

      周五晚上,家族群里有聚餐。

      小舅媽生日,在飯店訂了兩桌。

      我到的時候,大部分人都來了。

      唐慧敏坐在外婆身邊,正給老人夾菜。

      “佳慧來啦,”她笑著招手,“坐我旁邊。”

      我走過去坐下。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毛衣,素顏,看起來溫柔嫻靜。

      手腕上戴了塊新手表,款式簡約。

      “新表?”我問。

      “嗯,”她轉了轉手腕,“景鑠送的生日禮物,不貴,但挺好看。”

      外婆拉著我的手:“佳慧最近瘦了,工作別太累。”

      “不累的,外婆。”

      吃飯到一半,話題又轉到我身上。

      二姨問:“佳慧那個得獎的設計,什么時候能看到實物啊?”

      “下個月展覽會會展出。”

      “到時候我們都去捧場!”小舅嗓門洪亮,“咱們家也出個藝術家!”

      大家笑起來。

      唐慧敏湊近我,低聲說:“真為你高興。”

      她的笑容真誠,眼神溫暖。

      有那么一瞬間,我幾乎要相信,一切都是我想多了。

      也許鐲子真的被搶了。

      也許她真的不知道那是真品。

      也許那些謊言,都有苦衷。

      但下一秒,我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痕跡。

      在衣領下方,有一小塊淤青,像是被什么硬物硌出來的。

      形狀和大小,很像手鐲內側的刻字部分。

      “表姐,”我指著那里,“你脖子怎么了?”

      她下意識捂住,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哦,這個啊,”她很快鎮定下來,“昨天戴項鏈過敏了,撓的。”

      “什么項鏈能撓出這么規整的痕跡?”

      她笑容僵了一下。

      “就普通項鏈唄。”她轉移話題,“對了,你喝湯嗎?我給你盛。”

      她起身去盛湯,動作有些匆忙。

      外婆看著我,又看看唐慧敏的背影。

      老人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飯后,大家陸續離開。

      我送外婆回家。

      車上,老人突然開口:“慧敏那孩子,心氣太高。”

      我沒接話。

      “她媽走得早,我總想多疼她一點。”外婆看著窗外,“但疼錯了方式,讓她覺得什么東西都能靠伸手要來。”

      “外婆……”

      “佳慧啊,”她轉頭看我,“鐲子的事,慧敏跟我說了。”

      我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她說借你的鐲子丟了,哭得跟淚人似的。”外婆聲音平靜,“但她說你會理解,因為那不是真品。”

      街燈的光影在車內流動,明明暗暗。

      “您信嗎?”我問。

      外婆很久沒說話。

      直到車子停在她家樓下,她才說:“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處理。”

      我扶她下車。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老人銀白的頭發上。

      “外婆,”我輕聲問,“如果有一天,您必須在鐲子和表姐之間選一個,您會選誰?”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我。

      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銳利。

      “我誰也不選。”她說,“鐲子是你的,怎么處理是你的事。慧敏是我的外孫女,她做錯事,我教她改。”

      “如果她改不了呢?”

      “那就承擔后果。”老人語氣堅定,“咱們家的人,可以窮,可以苦,但不能沒了骨氣。”

      她上樓了。

      腳步聲在樓道里回響,緩慢而沉穩。

      我回到車上,沒有立刻離開。

      手機亮了一下,是唐慧敏發來的消息。

      “佳慧,下周三我生日,景鑠說要請親戚們吃飯,你一定要來哦~”

      我盯著屏幕,直到它自動熄滅。

      車窗倒影里,我的臉模糊不清。

      像戴上了一張面具。

      08

      唐慧敏生日前三天,我去了那家典當行。

      恒昌典當藏在老城區的一條小巷深處。

      門面很小,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當”字。

      推門進去時,鈴鐺響了。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中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柜臺后面坐著個中年男人,正在看報紙。

      聽到鈴聲,他抬起頭。

      “隨便看。”他聲音沙啞。

      我走到柜臺前。

      玻璃柜臺里陳列著各種物品:手表、首飾、玉器、古董鐘。

      “想當什么?”男人問。

      “我想打聽個東西。”

      他放下報紙,打量我:“打聽什么?”

      “大概十天前,有沒有人來當過一只金手鐲?老工藝,實心的,內側刻著‘蘭芳’兩個字。”

      男人眼神閃爍了一下。

      “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多,記不清。”

      “那只鐲子對我很重要,”我說,“我愿意贖回來,價格可以商量。”

      他點了根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姑娘,這行的規矩,不問東西來源。”

      “我理解。但如果那是我的東西呢?”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繚繞。

      “你的東西,怎么會到別人手里?”

      “借給親戚,她說弄丟了。”

      男人笑了,露出被煙熏黃的牙齒。

      “這種故事我聽得多了。夫妻吵架當結婚戒指,兒子偷老子手表,姐妹搶一只鐲子。”

      他彈了彈煙灰:“你說鐲子是你的,有什么證據?”

      我拿出手機,翻出那天拍的照片。

      放大的細節圖,清楚顯示鐲子的每一個特征。

      內側的刻字,邊緣的劃痕,接口處的特殊工藝。

      男人湊近看了看,表情沒什么變化。

      但我知道他認出來了。

      “沒見過。”他坐回去,“你去別家問問吧。”

      “老板,”我壓低聲音,“那只鐲子市場價至少十萬。如果在我手里,我能讓它值更多。我是珠寶設計師,有渠道。”

      他抽煙的動作停了一下。

      “但如果它流到黑市,被融了重鑄,就只是一塊金子。”我繼續說,“您做這行,應該知道其中的差別。”

      煙燒到了盡頭。

      他把煙蒂按進煙灰缸,碾了又碾。

      “明天這個時候再來。”他終于說,“我帶你去見個人。”

      “見誰?”

      “鐲子現在不在我這兒。”他看著我,“但我知道它在哪兒。”

      離開典當行時,天開始下雨。

      秋雨細密冰冷,打在臉上像針扎。

      我沒帶傘,就這么走著。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唐高揚。

      “佳慧,你在哪兒?”

      “老城區。”

      “我姐剛給我打電話,說明天要請全家人吃飯,提前過生日。”

      我停下腳步,雨水順著頭發滴下來。

      “為什么提前?”

      “她說景鑠哥后天要出差,所以改到明天。”唐高揚頓了頓,“她還特意交代,讓你一定要把外婆接來。”

      雨越下越大。

      街上的行人匆匆跑過,尋找避雨的地方。

      “佳慧,”唐高揚聲音里有擔憂,“我覺得不對勁。”

      “她今天心情特別好,還說要宣布一個好消息。”他猶豫了一下,“我問什么好消息,她神秘兮兮地說,跟錢有關。”

      雨水模糊了視線。

      我抹了把臉,水是冰涼的。

      “高揚哥,幫我個忙。”

      “明天吃飯的時候,如果發生什么意外,你照顧好外婆。”

      “佳慧,你要做什么?”

      “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掛電話后,我繼續在雨里走。

      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很冷。

      但我需要這種冷,讓頭腦保持清醒。

      回到家,我泡了個熱水澡。

      浴缸里的水很燙,皮膚很快泛紅。

      我閉上眼睛,回想起很多年前。

      唐慧敏十歲生日那年,她媽媽剛去世不久。

      外婆給她買了個小蛋糕,上面插著十根蠟燭。

      她許愿說:“希望以后有很多很多錢,買很多很多漂亮衣服。”

      我當時七歲,不懂她為什么許這個愿。

      現在好像懂了。

      有些人窮怕了,就會把金錢當成唯一的救贖。

      哪怕這救贖,需要犧牲別的東西。

      比如誠信。

      比如親情。

      浴缸的水涼了,我起來擦干身體。

      手機上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唐慧敏的。

      我撥回去。

      “佳慧,你怎么不接電話啊?”她聲音輕快。

      “剛才在洗澡。”

      “哦,明天我生日聚餐,地址發你了。別忘了把外婆接來,她最愛吃那家的清蒸魚。”

      “好。”

      “對了,”她像是隨口提起,“你工作室最近需要資金周轉嗎?”

      我握緊手機:“怎么突然問這個?”

      “就問問唄。景鑠認識些做投資的朋友,如果你需要,可以介紹給你。”

      “暫時不需要,謝謝表姐。”

      “那行,明天見!”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

      眼睛下面是淡淡的黑眼圈,嘴角不自覺地向下撇。

      看起來疲憊而沉重。

      但眼神是堅定的。

      第二天,我提前兩小時出門。

      先去接了外婆,老人特意穿了件暗紅色的唐裝,說喜慶。

      “慧敏那孩子,”路上外婆說,“從小就喜歡熱鬧。”

      “您今天少喝點酒。”我提醒。

      “知道知道,就喝一杯。”

      聚餐的飯店在市中心,裝修得很氣派。

      我到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

      唐慧敏今天顯然是主角。

      她穿了件正紅色的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頭發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

      手腕上戴著一只玉鐲,水頭很好。

      “佳慧來啦!”她熱情地迎上來,“外婆,您坐主位。”

      外婆被扶到主位坐下。

      于景鑠也在,他今天穿了西裝,但領帶打得有點歪。

      看起來心神不寧。

      菜上齊了,大家舉杯祝唐慧敏生日快樂。

      她笑得很開心,臉頰泛紅。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起來。

      唐慧敏站起來,敲了敲酒杯。

      “趁著今天人齊,我想宣布個好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景鑠的公司,”她聲音響亮,“最近接了個大項目,資金問題解決了!”

      親戚們紛紛道賀。

      于景鑠低著頭,沒說話。

      “所以,”唐慧敏繼續說,“之前借了大家錢的,這兩天都會還上。”

      她看向唐高揚:“高揚,你那三萬,明天就轉你。”

      唐高揚勉強笑了笑:“不急的姐。”

      “那不行,親兄弟明算賬。”她轉向其他親戚,“還有二姨、小舅,之前應急借的錢,都還。”

      外婆看著她,眼神復雜。

      “慧敏,”老人開口,“錢的事不急,你們先把自己日子過好。”

      “外婆,我們現在日子可好了。”唐慧敏笑得燦爛,“景鑠這個項目做完,能賺這個數。”

      她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萬?”小舅問。

      “五百萬!”她聲音里帶著驕傲。

      包廂里響起驚嘆聲。

      只有于景鑠,臉色越來越白。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表姐,”我開口,“恭喜啊。不過這么大項目,怎么之前沒聽姐夫提起?”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于景鑠。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唐慧敏搶過話頭:“商業機密嘛,不方便說。”

      “現在可以說了吧?”我微笑,“我們都很好奇,什么項目這么賺錢?”

      包廂里的氣氛微妙起來。

      唐慧敏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

      “就是……建材供應,說了你們也不懂。”

      “說說看嘛,”我堅持,“說不定小舅能幫上忙,他認識人多。”

      小舅點頭:“是啊慧敏,需要幫忙盡管開口。”

      唐慧敏看向于景鑠,眼神里帶著求助。

      于景鑠又倒了杯酒。

      “就是個普通項目,”他聲音很低,“沒慧敏說的那么夸張。”

      “怎么會!”唐慧敏提高音量,“甲方可是大公司,預付款都給了!”

      “給了多少?”我問。

      她愣住了。

      顯然沒想過我會追問到底。

      “百、百分之三十……”她支支吾吾。

      “那就是一百五十萬。”我計算著,“這么大筆錢,應該走公司賬戶吧?姐夫,到賬了嗎?”

      于景鑠猛地抬頭看我。

      眼神里有震驚,有恐懼,還有一絲……哀求。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根本沒有什么項目。

      也沒有什么預付款。

      唐慧敏在撒謊,而于景鑠知道她在撒謊。

      “佳慧,”唐慧敏強裝鎮定,“你今天怎么這么多問題?”

      “因為我好奇。”我放下筷子,“表姐,你脖子上那塊淤青,好了嗎?”

      她下意識捂住脖子。

      “還有,”我繼續,“你之前借我的那只鐲子,我找到線索了。”

      包廂里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唐慧敏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09

      包廂里的空調開得很足,但我看見唐慧敏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

      “什、什么線索?”她聲音有些抖。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放在轉盤上,轉到她面前。

      那是鐲子的特寫,內側的“蘭芳”兩個字清晰可見。

      “有人看見這只鐲子了。”我說。

      照片在親戚們手中傳遞,最后傳到外婆手里。

      老人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

      “是它。”她輕聲說。

      唐慧敏抓起照片,手指捏得發白。

      “在哪里看到的?”她努力保持鎮定,“不是被搶了嗎?”

      “是啊,被搶了。”我看著她,“但搶走它的人,好像沒打算自己留著。”

      外婆放下照片,看向唐慧敏:“慧敏,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她眼神躲閃,“佳慧,你是不是弄錯了?可能只是長得像……”

      “老工藝,實心金,內側刻著外婆的名字。”我一字一句,“這樣的鐲子,全國能找到第二只嗎?”

      唐高揚站起來:“姐,到底怎么回事?”

      “我說了不知道!”唐慧敏聲音尖起來,“你寧愿信外人也不信我?”

      “佳慧不是外人。”唐高揚語氣嚴肅。

      于景鑠也站起來,拉住唐慧敏:“別吵了,今天是你生日。”

      “生日?”唐慧敏甩開他的手,“你們這是給我過生日嗎?這是在審問我!”

      她眼眶紅了,但這次,眼淚沒能贏得同情。

      親戚們都沉默著,等待一個解釋。

      “表姐,”我放輕聲音,“如果你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

      “我說什么實話?”她瞪著我,“鐲子被搶了,我有什么辦法?我也很傷心啊!”

      “你傷心到第二天就戴著新表,第三天就計劃還清所有債務?”

      我拿出手機,調出林樂欣發給我的資料。

      “上個月你去香港,買了一個四萬八的包。這個月你三張信用卡刷爆,總欠款超過十萬。”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而你丈夫的公司,正在被起訴,房產已經抵押。”

      親戚們倒吸一口涼氣。

      于景鑠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

      “慧敏,”二姨不可置信,“這些是真的?”

      “不是!”唐慧敏尖叫,“她胡說!景鑠,你說句話啊!”

      于景鑠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

      “夠了。”他聲音嘶啞,“慧敏,夠了。”

      “你說什么?”

      “鐲子沒被搶。”于景鑠一字一句,像用盡了所有力氣,“你把它當了。”

      包廂里死一般寂靜。

      唐慧敏愣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

      “你說……什么?”她喃喃道。

      “恒昌典當,五十萬,三個月期。”于景鑠抹了把臉,“當票在我這里。”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放在桌上。

      唐慧敏沖過去抓起當票,看了一眼,然后瘋了一樣撕碎。

      “你瘋了!你拿出來干什么!”

      “因為我不想再撒謊了。”于景鑠看著滿地的紙屑,“這一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看著天花板,想我們怎么變成這樣。”

      他哭了。

      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所有人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公司要倒了,我到處借錢,借不到。你說你有辦法,我問什么辦法,你不說。”他抽噎著,“后來我發現鐲子不見了,問你,你說借給佳慧了。但我看見當票了,慧敏。”

      唐慧敏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外婆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老人舉起那張照片。

      “這個鐲子,是你外公攢了一年工資買的。”外婆聲音顫抖,“我戴了五十年,最難的時候都沒想過當掉它。”

      “外婆……”唐慧敏伸手想拉她,被躲開了。

      “因為我知道,有些東西,比錢重要。”老人眼里有淚光,“我以為你也知道。”

      唐慧敏捂住臉,肩膀劇烈抖動。

      但這次,沒人去安慰她。

      “錢呢?”小舅問,“當鐲子的五十萬呢?”

      于景鑠搖頭:“我不知道。她說拿去投資,很快就能翻倍。”

      “投資什么?”

      “她沒說。”

      所有人都看向唐慧敏。

      她慢慢放下手,臉上妝花了,露出憔悴的底色。

      “沒有了。”她聲音干澀,“都沒了。”

      “什么意思?”唐高揚問。

      “我遇到一個人,說有個投資項目,一個月回報率百分之五十。”她自嘲地笑了,“我信了,把錢都給了他。”

      “然后他消失了。”

      包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息聲。

      二姨氣得發抖:“唐慧敏,你三十歲了!這種當都能上?”

      “因為我需要錢!”她突然嘶吼,“你們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感覺嗎?知道同學聚會時,所有人都開好車背名包,就你像個乞丐嗎?”

      她站起來,指著于景鑠:“他老實,他踏實,可他掙不到錢!我想過好日子有錯嗎?”

      “想過好日子沒錯。”我開口,“但你不該拿別人的東西去賭。”

      她轉向我,眼神兇狠。

      “是,我拿了你的鐲子。但我以為那是假的!你說那是高仿!”

      “所以如果是假的,你就沒錯?”

      “假的丟了就丟了,有什么關系!”她理直氣壯。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理直氣壯如此真實,真實到可怕。

      “表姐,”我說,“我騙你的。”

      “鐲子是真的,一直是。”我一字一句,“我說是高仿,只是想看你什么反應。”

      時間仿佛靜止了。

      唐慧敏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困惑,到震驚,最后變成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么?”

      “鐲子是真的,價值十萬,是外婆的傳家寶。”我重復,“而你,把它當了五十萬,然后賭輸了。”

      身體晃了晃,向后倒去。

      唐高揚扶住她。

      “我需要……我需要坐一下……”她喃喃道。

      外婆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老人看起來突然老了很多。

      “明天,”她聲音很輕,“去把鐲子贖回來。”

      “可是錢……”唐慧敏虛弱地說。

      “錢我想辦法。”于景鑠說,“我去借,我去貸,我一定贖回來。”

      “你拿什么貸?”小舅嘆氣,“這樣吧,我們幾家湊湊。”

      親戚們開始商量湊錢的事。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

      這座城里,每時每刻都在發生類似的故事。

      關于欲望,關于虛榮,關于親情在金錢面前的脆弱模樣。

      唐慧敏被扶到沙發上休息,她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不斷滑落。

      不知道是在哭失去的五十萬,還是哭被揭穿的自己。

      于景鑠坐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低著頭。

      這個晚上,每個人都精疲力盡。

      散場時,外婆拉住我。

      “佳慧,陪外婆走走吧。”

      10

      我和外婆沿著江邊慢慢走。

      夜風吹過江面,帶來潮濕的水汽。

      路燈把我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走了很久,外婆才開口:“你早就知道了?”

      “只是懷疑。”

      “為什么不當面問她?”

      “我想給她機會自己說。”

      外婆停下腳步,看著江對岸的燈火。

      “慧敏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她輕聲說,“她媽走的那年,她才十歲。葬禮上,她一滴眼淚都沒掉,還安慰弟弟說,媽媽去天上做星星了。”

      有船駛過江面,汽笛聲悠長。

      “后來她爸再娶,后媽對她不好。她每次來我家,都特別勤快,搶著干活,說怕我們嫌她多余。”外婆抹了抹眼角,“我總想,多疼她一點,把她缺失的補回來。”

      “您沒有錯。”

      “可我好像把她疼壞了。”老人聲音哽咽,“讓她覺得,不管做錯什么,都會有人原諒。”

      我握住外婆的手。

      那只手枯瘦,皮膚薄得像紙,能摸到凸起的血管。

      “鐲子能贖回來嗎?”她問。

      “能。”

      “我昨天去典當行了。”我說,“老板答應帶我去見現在拿著鐲子的人。”

      外婆轉頭看我:“你一個人去的?”

      “嗯。”

      “傻孩子,多危險。”她握緊我的手,“萬一遇到壞人呢?”

      “我不怕。”我看著江面,“那是外婆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

      老人沉默了。

      我們繼續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的江邊清晰可聞。

      “佳慧,”外婆突然說,“如果鐲子拿不回來,也沒關系。”

      我驚訝地看著她。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她重復這句說過很多次的話,“我今天才真正明白它的意思。”

      她停下腳步,面向我。

      “你比鐲子重要。慧敏……也是。”她眼里有淚光,“雖然她做了錯事,但她還是我外孫女。”

      江風吹起她銀白的頭發。

      那一刻,我理解了外婆的選擇。

      不是原諒,不是縱容。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即使失望,即使受傷,即使知道再也回不到從前,但那份血緣牽連,那份看著長大的情分,依然在。

      “明天,”我說,“我陪表姐去贖鐲子。”

      外婆點點頭,沒再說話。

      第二天早上,唐慧敏來敲我的門。

      她眼睛腫得厲害,臉色蒼白,素顏的樣子像個陌生人。

      “佳慧,”她聲音沙啞,“我能進來嗎?”

      我讓開門。

      她走進來,站在客廳中央,手足無措。

      “坐吧。”我說。

      她坐下,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錢……湊到了。”她低著頭,“小舅、二姨、高揚,還有景鑠找朋友借的。”

      “五十萬?”

      “五十五萬。多出來的五萬是利息。”她苦笑,“我這輩子沒欠過這么多錢。”

      我倒了杯水給她。

      她接過,沒喝,只是捧著。

      “佳慧,”她聲音很輕,“對不起。”

      我沒說話。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沒用。”她眼淚掉下來,滴在杯子里,“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那是真的。如果知道,我不會……”

      “你不會什么?”我問,“不會當掉它,還是不會騙我?”

      她答不上來。

      “表姐,”我看著她,“你借錢的時候,想過怎么還嗎?”

      她搖頭。

      “你當鐲子的時候,想過怎么贖回來嗎?”

      她繼續搖頭。

      “那你賭那五十萬的時候,想過輸了嗎?”

      她捂住臉,肩膀顫抖。

      “沒有。”她哽咽著,“我只想著贏了之后,可以還清所有債,可以過上好日子。”

      “好日子是什么?”

      “就是……不用被人看不起,不用算計著花錢,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我靠在沙發上,感到深深的疲憊。

      “表姐,”我說,“我一個月收入兩三萬,有時候多點,有時候少點。我也想過好日子,但我不會拿別人的東西去賭。”

      她抬起淚眼:“因為我沒你厲害,沒你有才華。我只能靠這種捷徑。”

      “捷徑通向的是懸崖。”

      她不再說話,只是哭。

      哭夠了,她擦干眼淚。

      “我今天來,是想問……你能陪我去贖鐲子嗎?”

      “為什么需要我陪?”

      “因為我怕。”她老實說,“我不知道怎么面對那個人,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麻煩。”

      我看著她恐懼的眼睛,點點頭。

      “好,我陪你去。”

      中午,我們和典當行老板約在茶館見面。

      老板帶來一個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中式褂子,手里轉著兩個核桃。

      “這位是陳老板,鐲子現在在他那兒。”典當行老板介紹。

      陳老板打量我們:“錢帶來了?”

      于景鑠遞過去一個黑色袋子:“五十五萬,您點點。”

      陳老板打開袋子看了看,點點頭。

      “鐲子呢?”我問。

      他從包里拿出一個錦盒,打開。

      金手鐲靜靜躺在紅色絲絨上,在茶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拿起來,檢查內側的刻字。

      “蘭芳”兩個字,清晰如昨。

      又檢查邊緣的劃痕,接口的工藝。

      是真的。

      它回來了。

      “能問個問題嗎?”我看著陳老板,“您買下它,打算做什么?”

      他笑了笑:“收藏。這種老工藝的老金,越來越少見了。”

      “不會融掉?”

      “那太可惜了。”他搖頭,“好東西要留著,傳給后人。”

      我握緊鐲子,金屬冰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外婆的體溫,好像還留在上面。

      交易完成,陳老板和典當行老板離開了。

      茶館包廂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我、唐慧敏、于景鑠。

      鐲子放在桌子中央,像一個小小的審判臺。

      “佳慧,”唐慧敏輕聲說,“你拿回去吧。”

      我沒動。

      “這是外婆給你的,我不配碰它。”

      于景鑠站起來,深深鞠躬:“佳慧,對不起。是我沒管好這個家,是我沒用。”

      他的腰彎得很低,很久沒直起來。

      我看著這個男人,看著他泛白的鬢角,看著他顫抖的肩膀。

      突然想起他們結婚那天。

      唐慧敏穿著婚紗,笑得很美。

      于景鑠牽著她的手,承諾會照顧她一輩子。

      那時他們都相信,未來會越來越好。

      “姐夫,”我說,“錢我們會慢慢還。”

      他直起身,眼眶通紅:“謝謝。”

      “但有些東西,”我看向唐慧敏,“還不清了。”

      她點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我把鐲子裝進錦盒,放進包里。

      離開茶館時,陽光很好。

      秋天的陽光,溫暖而不灼熱。

      唐慧敏和于景鑠站在路邊,看著車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姐,”我說,“我送你一句話。”

      她看向我。

      “外婆說的:人可以窮,但不能沒骨氣。”

      她怔了怔,然后用力點頭。

      “我記住了。”

      我轉身要走,她叫住我。

      “佳慧,我們……還是姐妹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走了幾步,我又說:“但你是外婆的外孫女,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打車回家的路上,我抱著裝鐲子的包。

      司機師傅在聽廣播,新聞里說黃金價格又漲了。

      我打開錦盒,看著里面的鐲子。

      它經歷了一次冒險,去了不該去的地方,但終于回來了。

      就像有些人,走了彎路,但希望還能找到回來的路。

      到家后,我給外婆打電話。

      “鐲子拿回來了。”

      電話那頭,老人長長舒了口氣。

      “好,好。”

      “我明天給您送過去?”

      “不,”外婆說,“你留著。它本來就是給你的。”

      “可是……”

      “佳慧啊,”外婆輕聲說,“經過這件事,它不只是個鐲子了。它是面鏡子,照見過人心。你留著,時刻提醒自己,也提醒我。”

      掛了電話,我把鐲子戴回手腕。

      沉甸甸的重量,熟悉又陌生。

      晚上,林樂欣來我家。

      我把經過告訴她。

      她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會原諒她嗎?”她問。

      “我不知道什么叫原諒。”我說,“但我不會忘記。”

      “那以后怎么相處?”

      “該怎么樣就怎么樣。”我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只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林樂欣拍拍我的手:“至少鐲子回來了。”

      是啊,至少鐲子回來了。

      但有些東西,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比如無條件的信任。

      比如親密無間的姐妹情。

      比如那個我以為我了解的表姐。

      一周后,家族群里,唐慧敏發了一條長消息。

      她向所有人道歉,承認錯誤,承諾會努力工作還錢。

      她說她已經找了一份兼職,晚上去餐廳打工。

      于景鑠的公司進入破產清算,他找了個司機的工作,早出晚歸。

      親戚們回復得很簡單。

      “知道了。”

      “好好過日子。”

      “注意身體。”

      沒有責備,也沒有安慰。

      就像對待一個犯錯的、但依然是家人的陌生人。

      我去看過外婆幾次。

      老人精神還好,但話變少了。

      有一次我去,看見她坐在陽臺上,看著那只空了的首飾盒。

      那是她當年放鐲子的盒子。

      “外婆,”我問,“您后悔把鐲子給我嗎?”

      她搖搖頭。

      “給你的東西,就是你的。怎么處理,是你的造化。”

      她轉頭看我,眼神溫和。

      “佳慧,外婆老了,陪不了你們多久了。以后的路,你們自己走。走直了,走歪了,都是自己的選擇。”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依然枯瘦,但溫暖。

      十二月,我的設計在展覽會上展出。

      一只金鑲玉的鐲子,靈感來自外婆那只。

      我在介紹卡上寫:“獻給所有在風雨中依然保有光芒的女性。”

      開展那天,家里人都來了。

      唐慧敏也來了,一個人。

      她瘦了很多,穿著簡單的羽絨服,素面朝天。

      站在我的作品前,看了很久。

      “很美。”她說。

      “謝謝。”

      我們并肩站著,看那只在燈光下熠熠生輝的鐲子。

      “佳慧,”她輕聲說,“我現在在學會計。白天上班,晚上上課。”

      “挺好的。”

      “累,但踏實。”她笑了笑,“至少知道自己每天在干什么。”

      展覽館里人來人往,談話聲、腳步聲交織成模糊的背景音。

      “我有時候會想,”她繼續說,“如果那天你說鐲子是真的,我會不會就不敢當掉它。”

      “也許。”

      “但也許我還是會。”她誠實地說,“因為那時候的我,眼里只有錢。”

      她轉頭看我:“謝謝你那天說是仿品。”

      我疑惑。

      “因為如果你說是真的,我可能會想更多辦法騙你,騙得更深。”她眼里有淚光,“你說仿品,讓我覺得……至少沒那么罪大惡極。但現在我知道了,騙就是騙,不管價值多少。”

      廣播里通知展覽即將結束。

      人群開始往外走。

      “我要去上班了。”唐慧敏說,“晚班,六點到十二點。”

      “路上小心。”

      她點點頭,走了幾步,又回頭。

      “佳慧,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她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想起小時候,她牽著我的手去上學。

      路上有野狗,她把我護在身后,雖然她自己也在發抖。

      那時她說:“別怕,姐姐在。”

      現在,我們都長大了。

      長成了需要自己面對野狗的大人。

      展覽結束那天,我收拾展品。

      那只金鑲玉鐲子被一個收藏家買走了,價格很好。

      我把一部分錢轉給唐慧敏。

      她很快打電話來:“佳慧,這是什么意思?”

      “幫你還債。”

      “不行,我不能要。”

      “就當是我借你的。”我說,“等你寬裕了再還我。”

      “謝謝。”她聲音哽咽,“我會還的,一定。”

      新年夜,家族聚會。

      唐慧敏和于景鑠都來了,他們坐在角落,話很少。

      外婆給他們夾菜,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吃完飯,大家看電視聊天。

      唐慧敏主動去洗碗,于景鑠幫忙收拾桌子。

      我坐在外婆身邊,老人握著我的手。

      手腕上的金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柔的光。

      “佳慧,”外婆突然說,“你看慧敏手上的凍瘡。”

      我望過去。

      唐慧敏正在擦桌子,手背上有幾處紅腫。

      “餐廳洗碗洗的。”外婆輕聲說,“她從小到大,沒吃過這種苦。”

      “有時候我在想,”老人繼續說,“也許這次摔跟頭,對她來說是好事。摔得疼,才記得住。”

      窗外開始放煙花。

      絢爛的光在夜空中綻放,又熄滅。

      所有人都走到窗前看。

      唐慧敏也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煙花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

      “真美。”她說。

      又一朵煙花炸開,金色的光點如雨落下。

      那一刻,我瞥見她眼角有淚。

      但她很快擦掉,繼續仰頭看著夜空。

      就像小時候,她媽媽離開的那個夜晚。

      十歲的她站在院子里,看著星星,說媽媽去天上做星星了。

      那時她也沒哭。

      因為她知道,哭沒有用。

      生活還是要繼續。

      煙花放完了,夜空恢復黑暗。

      大家回到座位,繼續聊天說笑。

      唐慧敏又去廚房,給大家切水果。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起鐲子剛拿回來那天,我做的那個夢。

      夢里,鐲子變成了一條河。

      我和唐慧敏站在河的兩岸。

      河不寬,但水流湍急。

      我在岸這邊喊她,她在岸那邊回應。

      但我們都過不去。

      也許有些河,一旦跨過去,就再也回不到對岸。

      也許有些人,一旦走遠了,就再也無法真正靠近。

      但至少,我們還在彼此的視線里。

      至少,在需要的時候,還能喊一聲對方的名字。

      外婆說得對。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鐲子回來了,人也在。

      只是有些裂痕,會像鐲子內側的刻字一樣。

      時間久了,會模糊,但永遠不會消失。

      而這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不完美,但真實。

      有缺憾,但繼續。

      聲明:內容由AI生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關推薦
      熱點推薦
      終于知道百萬存款的家庭是啥水平了,看完網友分享,漲見識了

      終于知道百萬存款的家庭是啥水平了,看完網友分享,漲見識了

      一言二拍pro
      2026-01-22 14:54:37
      學醫后才知道,冠心病前最危險的信號,不是心臟疼,而是這5癥狀

      學醫后才知道,冠心病前最危險的信號,不是心臟疼,而是這5癥狀

      醫學科普匯
      2026-01-23 09:46:27
      7億噸產量也救不了? 專家預測: 2035年每吃三口飯,就有一口靠進口

      7億噸產量也救不了? 專家預測: 2035年每吃三口飯,就有一口靠進口

      夜深愛雜談
      2026-01-24 19:59:03
      ”經濟學家吳曉求教授說:“老百姓都沒收入了,還在刺激消費!這種做法是錯誤的!

      ”經濟學家吳曉求教授說:“老百姓都沒收入了,還在刺激消費!這種做法是錯誤的!

      張曉磊
      2025-11-07 11:34:05
      全明星投票排名西部第12,哈登落選引爭議,賽場價值與人氣脫節

      全明星投票排名西部第12,哈登落選引爭議,賽場價值與人氣脫節

      用冷眼洞悉世界
      2026-01-24 22:47:09
      點映票房20萬,《東北警察故事3》首波口碑出爐,謝苗打進院線了

      點映票房20萬,《東北警察故事3》首波口碑出爐,謝苗打進院線了

      電影票房預告片
      2026-01-24 00:03:29
      山東男籃VS浙江廣廈!邱彪全力出擊,新外援亮相,央視直播

      山東男籃VS浙江廣廈!邱彪全力出擊,新外援亮相,央視直播

      體壇瞎白話
      2026-01-24 16:36:01
      青木率99%,高市早苗樂得連喊3聲“萬歲”,麻生:中方不足畏懼

      青木率99%,高市早苗樂得連喊3聲“萬歲”,麻生:中方不足畏懼

      阿傖說事
      2026-01-24 15:33:04
      英超5輪不勝!熱刺球迷怒了:弗蘭克下課 否則有降級風險

      英超5輪不勝!熱刺球迷怒了:弗蘭克下課 否則有降級風險

      球事百科吖
      2026-01-25 03:56:56
      1955年,鄭位三并無軍職,毛主席為何特批:行政三級,享元帥待遇

      1955年,鄭位三并無軍職,毛主席為何特批:行政三級,享元帥待遇

      墨說古今
      2026-01-21 21:35:27
      上映5天票房1100萬,吳京投資的新片再次被影迷拋棄,虧本成定局

      上映5天票房1100萬,吳京投資的新片再次被影迷拋棄,虧本成定局

      八卦南風
      2026-01-22 11:36:53
      和平委員會結局或已注定?簽字儀式不到20國,中俄英法沒一個到場

      和平委員會結局或已注定?簽字儀式不到20國,中俄英法沒一個到場

      通文知史
      2026-01-23 20:50:03
      西安事變真相:蔣家7侄陣亡護蔣,雙方死傷超600,血債被記五十四年

      西安事變真相:蔣家7侄陣亡護蔣,雙方死傷超600,血債被記五十四年

      磊子講史
      2025-12-30 18:03:15
      美是否會出兵臺海?英媒給出答案,美上將稱解放軍有“三個優勢”

      美是否會出兵臺海?英媒給出答案,美上將稱解放軍有“三個優勢”

      風干迷茫人
      2026-01-25 03:58:47
      王欣瑜:在比賽暫停的時候,我給自己泡了三杯神奇的綠茶

      王欣瑜:在比賽暫停的時候,我給自己泡了三杯神奇的綠茶

      懂球帝
      2026-01-24 18:27:05
      知道這是啥嗎?當年通信維護人最怕的…

      知道這是啥嗎?當年通信維護人最怕的…

      通信老柳
      2026-01-05 07:57:21
      亞足聯官宣!中國隊無緣冠軍僅2小時 再傳1個壞消息 這12人將退隊

      亞足聯官宣!中國隊無緣冠軍僅2小時 再傳1個壞消息 這12人將退隊

      侃球熊弟
      2026-01-25 03:57:01
      向太唱衰李亞鵬!稱全民拯救也沒用,李亞鵬沒能力又爛好心是硬傷

      向太唱衰李亞鵬!稱全民拯救也沒用,李亞鵬沒能力又爛好心是硬傷

      離離言幾許
      2026-01-24 00:01:10
      看完四集《太平年》,我想說:中國歷史片的大門要被白宇踹爛了

      看完四集《太平年》,我想說:中國歷史片的大門要被白宇踹爛了

      林輕吟
      2026-01-24 21:23:34
      王博豪:我們在節奏上和日本隊差距明顯;未來要找到正確方向

      王博豪:我們在節奏上和日本隊差距明顯;未來要找到正確方向

      懂球帝
      2026-01-25 02:56:07
      2026-01-25 04:56:49
      飛碟專欄
      飛碟專欄
      看世間百態,品百味人生
      2023文章數 3747關注度
      往期回顧 全部

      藝術要聞

      634米!世界第一高塔:東京晴空塔建設紀實

      頭條要聞

      U23國足獲亞洲杯亞軍 體育總局電賀創歷史最佳成績

      頭條要聞

      U23國足獲亞洲杯亞軍 體育總局電賀創歷史最佳成績

      體育要聞

      當家球星打替補,他們在故意擺爛?

      娛樂要聞

      回歸還是頂流 鳳凰傳奇將現身馬年春晚

      財經要聞

      “百年老字號”張小泉遭60億債務壓頂

      科技要聞

      黃仁勛現身上海菜市場

      汽車要聞

      有增程和純電版可選 日產NX8或于3-4月間上市

      態度原創

      藝術
      家居
      房產
      旅游
      軍事航空

      藝術要聞

      634米!世界第一高塔:東京晴空塔建設紀實

      家居要聞

      在家度假 160平南洋混搭宅

      房產要聞

      正式官宣!三亞又一所名校要來了!

      旅游要聞

      燈火映冰湖,年味漫京城!什剎海夜滑藏著老北京的新浪漫

      軍事要聞

      俄美烏首次三方會談在阿聯酋舉行

      無障礙瀏覽 進入關懷版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久久婷婷五月综合色一区二区 | 丰满熟妇高潮一二三区| 亚洲情人网| 久久永久视频| 男人的天堂av一二区| 国产精品久久久久久久久动漫| 衡水市| 国产成人欧美一区二区三区| AV资源站| 色色图区| 成人AV天堂| 青春草在线观看播放网站| 精品一区二区三区在线观看l| 人妻蜜臀久久av不卡| 国产怡春院无码一区二区| 国产在线观看免费观看不卡| 国产精品污www在线观看| 99啪啪| 国产精品免费看久久久| 国产主播第一页| 亚洲成人a| 欧美亚洲另类自拍偷在线拍| 亚洲嫩模高清在线视频| 国产成人精品手机在线观看| 久久综合九色综合欧美婷婷| 国产一区二区三区四区五区vm| 久久夜色精品国产网站| 漂亮人妻被黑人久久精品| 会理县| 在线a久青草视频在线观看| 国产夫妻自拍网| 亚洲人成网站色7799| 亚洲最大的成人网站| 久久91精品久久91综合| 资源在线观看视频一区二区| 国产九九九九九九九a片| 精品熟女亚洲av在线观看| 一本色道久久综合亚洲精品高清| 亚洲熟妇av乱码在线观看| 成人三级一区二区成人| 污污内射在线观看一区二区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