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讓我勤儉持家，可我實在做不到：記弘治年間的大明衡王朱祐楎

前言：去年年底筆者去青州出差，由于行色匆忙，只是在車上瞥了一眼山東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衡王府石坊，心中頗有些遺憾。

青州衡王府修建于明孝宗弘治年間，毀于明末，地面建筑僅存這兩座石坊。其形制相同，均為四柱三門式結構，裝飾華麗，刻工精細，乃是不可多得的精品。

衡王府石坊

那么明代首封衡王朱祐楎在弘治年間都有哪些故事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親王愛財，多多益善

朱祐楎，生于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閏十月二十四日，明憲宗朱見深第七子，生母德妃張氏。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六月行冠禮，七月封為衡王。

說起來張德妃也算是一個奇女子，因為她在當年正月，剛剛生育了憲宗第六子益王朱祐檳，緊接著居然在同一年又生了衡王，皇帝陛下就這么急不可耐嗎？由于在冊封大典舉行后不久便駕崩，冊文中的話，基本上算是憲宗對衡王的臨終寄語。

朕惟父子之主恩，祿不期侈，位不期驕，爾尚恭儉之。惟德志毋或耽于逸，樂學有緝，熙于光明。庶永終譽，克綏遐福。——《明憲宗實錄卷二百九十二》

憲宗朱見深劇照

• 出府就藩

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二月，十歲的朱祐楎出閣讀書。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十月，隨侍衡王讀書的翰林院檢討祝福、紀鏞，被封為王府左、右長史。當年十一月，衡王殿下正式出府（即離開皇宮出居諸王府）。

弘治八年（公元1495年）八月，新寧伯譚祐充正使，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劉健充副使，持節冊封沈氏為衡王妃。

當年九月，青州衡王府正式動工，為了支持這項耗資巨大的工程，朝廷動用了山東修理決河余銀三萬七千四百兩，同時又預支了臨清稅課局此后兩年的課鈔銀三萬兩。

有鄰衡王府

這里略作解釋，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黃河張秋段決堤，導致漕運中絕。朝廷命浙江左布政使劉大夏升任右副都御史，奉敕前去治河。經過二十多萬役夫近兩年的奮戰，終于完成張秋決口的堵塞工程，此地也因此改名為安平鎮。從余銀尚有三萬多兩來看，朝廷為了治理黃河水患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同時又由于王府工程浩大，朝廷還給了青州府所屬州縣正官一個特權，可以不用在督修期間趕赴京師朝覲述職。至弘治十二年（公元1499年），位于青州城南的衡王府竣工，面積約十六萬平方米，雖然比不上開國親王，比如西安秦王府、太原晉王府，但也稱得上規模宏大，富麗堂皇。但是我們要提一句，衡王府兩年以后就出現了質量問題，卻無人因此被追責，也是奇怪。

戊戌，命修衡府宮殿房屋之損壞者。—《明孝宗實錄卷一百七十五》

明仁宗獻陵

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十二月，兵部右侍郎楊謐奉旨趕往通州，征調舟車夫役，為衡王之國做準備。次年三月初八日，朱祐楎前往天壽山，向歷代先祖的陵寢行辭別禮，包括父皇憲宗朱見深的茂陵、祖父英宗朱祁鎮的裕陵、曾祖父宣宗朱瞻基的景陵、高祖父仁宗朱高熾的獻陵、五世祖太宗朱棣的長陵。

三月十七日，衡王朱祐楎來到奉天門，向兄長孝宗皇帝陛辭，啟程前往青州就藩，就此開啟了青州衡藩一百四十五年的傳承歷史。

• 生命不息，斂財不止

在憲宗給衡王的冊文之中，著重強調了一個“儉”字，希望兒子致力于內心的修養，不要浪費精力于外物。然而從朱祐楎在弘治年間的表現來看，似乎與父皇的期許有些背道而馳。

孝宗朱祐樘畫像

自弘治五年（公元1492年）冬天，到弘治六年（公元1493年）春天，京師、河南、山東等處久旱無雨，孝宗除了齋戒祈雨以外，還特意下詔廣開言路，讓文武百官將任何有關“軍民利病時政得失有可以興革者”如實上奏。

皇帝如此重視，官員們也只能埋頭寫小作文，其中戶部尚書葉淇條陳五事，分別為停折料以存糧、止勘官以安地方、選馬匹以節料草、折魚課以蘇民困、恤旱災以寬民，里面的第二條則和衡王有關。

此時的朱祐楎尚未之國，但又已經出府，因此曾向皇兄奏乞雄縣莊田，以支撐其在京師的花銷。戶部在四度勘查之后，堅持認為這些都是有主之地，不能撥給。衡王殿下對此深感不服，上奏請求派出有分量的大臣“再勘”。葉淇認為現階段“民方饑病”，若是大張旗鼓勘查田地，豈不是會造成人心惶惶？

紫禁城

當然衡王畢竟是親王，逼得太緊也不好，于是葉尚書提了一個建議：將順天府豐潤縣加南等社田地八百余頃“定數撥給”，這樣就可以“免遣官往勘”。所謂的“社”，來源于里社制度，凡五十家為一社。

孝宗對葉淇的建議非常滿意，一概予以允準。至于分派給衡王的定額田地，最終確認為五百頃（五萬畝）。

奏入，上曰：“所言有理，俱準行。豐潤縣加南等社莊田，以五百頃賜衡王管業。”—《明孝宗實錄卷七十五》

但是各位覺得朱祐楎會就此滿足嗎？顯然不會。弘治七年（公元1494年）四月，衡王殿下上奏朝廷，稱此前給賜的田土之中，有所謂的“不堪耕種者”，得以從剩余的三百頃中，又多得了一百五十頃。

明代親王府大門

事實上這些田土，等到衡王之國青州之后，就要交還給朝廷。因此考慮到就藩之后的生活，朱祐楎在弘治十一年（公元1498年）二月向孝宗上奏，討要平度州及昌邑、壽光二縣地一千頃。說實話，這手伸得真夠長的，畢竟除了壽光縣，平度州和昌邑縣都屬于萊州府管轄。

然而衡王殿下認為這些還不夠，他除了在弘治十三年（公元1500年）索要兩淮鹽歲一千引（幾年后降為五百引）以外，又在弘治十五年（公元1502年）從壽光和濰縣兩地要來了一千二百十四頃的田土。這可不是小數目，加上之前的田地，已經有了二十多萬畝。從這個角度來看，朱祐楎要比他的幾位兄長：興王朱祐杬、岐王朱祐棆、益王朱祐檳胃口可要大得多。

• 與齊王府的關聯

朱祐楎并非明代第一位分封在青州的親王，早在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開國太祖朱元璋第七子齊王朱榑便已經就藩于此。

明代親王府承運殿

齊王府位于青州城北，永樂四年（公元1406年）的時候，朱榑因為“要結外夷圖為不軌”的罪名，被廢為庶人，齊藩就此除國，王府也因此廢棄。到了景泰帝在位期間，因為一場燒毀了承運殿、存心殿以及宮門兩廡的大火，齊王府被徹底毀棄。

丁巳，山東都、布、按三司官會奏齊庶人舊府殿宇或火，或朽敝己甚，徒勞守者。請毀其梁棟，以修城樓。售其器物，以賑貧民。免其看守軍夫，以事田畝。從之。—《明英宗實錄卷二百四十三·廢帝郕戾王附錄第六十一》

永樂十三年（公元1415年），太宗朱棣次子漢王朱高煦的封國，被定為青州。從史書記載來看，當時朝廷已經修建了漢世子府，但漢王府位于何處卻不可考。不過最終漢王也沒有來青州，而是去了樂安州（今山東惠民）。

漢王朱高煦劇照

換句話說，衡王分封青州，朝廷只能重新為他修建一座王府，因為無論是齊王府還是漢王府，都指望不上。然而按照朱祐楎的性格，出門沒撿到錢那就算丟，怎么著也得從石頭縫里榨點油，于是他上奏朝廷，討要齊府所遺田土，結果被戶部和孝宗聯手否決。

乙巳，衡王再奏乞前齊府所遺青州等府田。戶部言此田先已賜德王，今不宜更易。上從之。命今后諸王府凡賜有莊田者，不許再乞。—《明孝宗實錄卷一百四十五》

不過到了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經過衡王的軟磨硬泡，到底還是要來了齊府所留下的花園和果園，總面積達二頃（二百畝），也算是聊勝于無。不過話說這座花園位于原王府廣智門和青州城北門之間，當年擅自被齊王劃入王府，成為他倒臺的直接誘因，衡王殿下還真是啥都不忌諱。

結語：由于青州距離京師較近，和幾位分封在南方的兄長相比，衡王之國的時候，并未鬧出什么風波。

然而通過本文的梳理可知，朱祐楎對于田土，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完全將其父皇的囑托置之腦后。倒是衡王一母同胞的兄長益王朱祐檳，被《明史》稱贊為“性儉約”，二人性格完全相反。

那么到了孝宗駕崩，武宗朱厚照在位的正德朝，衡王朱祐楎及其家族還有哪些故事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