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時間,東芝一條光刻膠生產線停了。不是設備故障,不是工人罷工,而是缺一種樹脂原料,整整停了九天。
這條消息在日韓制造業圈子里炸了鍋。光刻膠是芯片制造的核心材料,東芝這樣的巨頭居然被原料卡住,問題出在哪?
答案讓人意外:山東棗莊。
一個北方煤城,怎么就成了日韓高端制造的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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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莊靠煤起家,這不是什么秘密。建國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這座城市的經濟命脈就是地下那層黑色礦藏。煤價漲,日子好過,煤價跌,全城發愁。
問題是,煤這東西,挖一噸少一噸。更要命的是,光賣原煤根本不賺錢。一噸動力煤出坑價幾百塊,運費一扣,利潤薄得可憐。整個城市被綁在煤價的過山車上,起起落落,看天吃飯。
這種日子,棗莊過了幾十年。
轉折點在于一個簡單的問題:煤除了燒,還能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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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的本質是什么?碳氫化合物。燒掉取暖發電,是最初級的用法。但如果把煤里的碳氫元素拆開重組,就能變成各種化工原料。
棗莊選擇了這條路。
不再簡單賣煤,而是把煤吃干榨凈。通過煤化工技術,把煤轉化成烯烴、醋酸乙烯等基礎化工原料。這些東西聽起來陌生,但它們是光刻膠、鋰電隔膜、高端涂料的上游原料,日韓制造業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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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化有多大?以前煤按噸賣,一噸幾百塊。現在深加工后的產品按公斤賣,高端樹脂一公斤能到上百元。同樣的煤,價值翻了兩百多倍。
這不是夸張。魯南化工采用自主技術,碳轉化率做到99%以上。一塊煤進去,出來的是高附加值化工產品,連二氧化碳和硫都能回收利用,真正做到吃干榨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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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頭的問題。東芝停工,缺的是光刻膠用的特種樹脂。
這種樹脂對純度和規格要求極高,誤差要控制在極小范圍內。全亞洲能穩定量產的企業,一只手數得過來,棗莊占了一席。
當地企業年產能超過三萬噸,產品規格誤差控制在正負0.02個百分點。這個精度意味著什么?日韓企業試過找替代供應商,發現達不到這個標準,只能繼續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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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換,是換不了。
這就是棗莊的底氣。不是靠政策保護,不是靠價格戰,而是靠技術和質量把自己做成了不可替代的一環。當年被煤價拿捏的城市,現在反過來拿捏別人的供應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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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挖完了會留下什么?塌陷區。
滕州柴胡店鎮有一片采煤塌陷地,地面下沉,種不了莊稼,蓋不了房子,一度是城市的傷疤。
現在這片地鋪滿了光伏板,一百六十萬塊,年發電量近五億度。地下廢棄的礦井沒閑著,改造成儲能設施,白天光伏發的電存起來,晚上再放出去,削峰填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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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意思的是制氫。利用光伏電力電解水,每小時能產一噸多綠氫,直接供給當地的氫能重卡使用。采煤留下的爛攤子,變成了新能源基地。
這種轉型思路,比單純關礦轉行高明得多。不是拋棄過去,而是在廢墟上長出新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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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能源靠進口,這是老問題了。即便大力發展核電和可再生能源,燃煤發電仍占總發電量的三成左右。
以前日本主要從澳大利亞和印尼進口煤炭,供應相對穩定。但近兩年情況變了。澳大利亞動力煤出口在下降,不少企業退出煤炭業務,轉型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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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只能找南非、哥倫比亞這些新供應商,但遠距離運輸、政局變化、港口效率,每個環節都可能出問題。
對比之下,棗莊的煤電一體化項目顯得格外扎實。本地煤、本地發電、超低排放,還配套光伏互補,供應穩定可控。這種模式對于能源焦慮嚴重的日本來說,既是參照,也是競爭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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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魯南化工新能源材料一體化項目開工,總投資一百零三億元。
規劃很清楚:六十萬噸烯烴產能,三十萬噸醋酸乙烯產能,預計2027到2028年投產。屆時每年新增產值九十億,利稅二十五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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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小打小鬧。一個項目砸下去,相當于重新定義棗莊在全球化工版圖上的位置。烯烴和醋酸乙烯都是下游高端制造的必需品,產能上來后,棗莊在供應鏈上的話語權會進一步加強。
有意思的是,這筆投資的邏輯很清晰:不追風口,不搞概念,就是把煤化工這條路走到極致。別人在追新能源熱點的時候,棗莊選擇把自己的看家本領做到別人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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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源型城市轉型是個老話題,成功案例不多。大多數煤城、油城、礦城,資源挖完就衰落,年輕人外流,產業空心化,最后變成收縮型城市。
棗莊給出了一個不同的答案:資源本身不是詛咒,關鍵看怎么用。
同樣是煤,挖出來燒掉是一種用法,變成高端化工原料是另一種用法。前者利潤微薄、污染嚴重、資源越挖越少,后者附加值高、鏈條延長、產業可持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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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棗莊市政府工作報告里有個提法:資源型城市綠色低碳轉型引領市。這個定位不是空話,背后是實實在在的產業布局和項目落地。
所謂資源枯竭,很多時候是思路枯竭。棗莊證明了,只要找對方向,傳統資源也能變成高端產業的根基。
東芝停工九天這件事,放在十年前沒人會信。但現在它發生了,而且可能還會繼續發生。這就是棗莊這座城市,用幾十年轉型換來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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