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半,我揣著保溫杯在小區樓下散步,瞥見路口兩名武警戰士正站姿挺拔地執勤,藏藍色警服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蕩,恍惚間就拉回了四十多年前的軍營時光。
如今我退休五年,每月領著8000塊退休金,日子過得安穩愜意,可每當想起1985年那場裁軍,心里依舊會泛起一陣波瀾——那是我人生中最動蕩也最幸運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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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1982年冬入伍的,老家在豫東農村,那年我剛滿18歲,跟著同村三個伙伴一起報了名。臨走那天,娘往我背包里塞了二十個白面饅頭,站在村口老槐樹下抹眼淚,反復叮囑“在部隊好好干,別想家”。
火車一路向北,我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心里又激動又忐忑,那時的我還不知道,這身軍裝會改寫我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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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被分到了濟南軍區某步兵師,營地在泰山腳下,新兵連三個月的訓練苦得刻骨銘心,每天五點半起床出操,五公里越野、單杠引體向上、戰術匍匐樣樣都得過關。
我身子骨不算壯實,單杠總拉不夠數,班長沒少留我加練,每晚熄燈后,他還會陪著我在操場偷偷練,手把手教我發力技巧,三個月后,我憑著一股韌勁留在了戰斗班,成了一名步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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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的日子單調卻充實,每天訓練、整理內務、政治學習,閑下來時戰友們就圍在一起唱軍歌、聊家鄉,我和同班的小李最要好,他是山東本地人,家里種蘋果,每年秋天都會偷偷從家帶罐頭給我。
我們一起熬過了寒冬酷暑,一起在實彈演習中并肩沖鋒,那時總以為會就這樣在部隊干下去,要么轉志愿兵,要么服役期滿回家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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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發生在1984年底,營里開始有了裁軍的風聲,起初大家都以為是謠言,直到1985年6月,正式通知下來:中央決定裁軍一百萬,我們師也在調整范圍之內,大部分戰友要么退伍返鄉,要么轉業地方,只有少數人能被分流到其他部隊,消息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整個營地都籠罩在壓抑的氛圍里。
那段時間,戰友們都沒了往日的精氣神,訓練間隙不再說笑,要么躲在角落寫家書,要么湊在一起討論前途,我心里也慌得厲害,入伍兩年多,我早已把部隊當成了家,可一想到回家要重新面對黃土地,又有些不甘心,小李比我更焦慮,他是獨子,父母盼著他在部隊有出息,要是退伍回家,連份安穩工作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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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流選拔格外嚴格,不僅要看軍事素質,還要查政治表現、身體狀況。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報了名,每天加練軍事科目,生怕被刷下來。
考核那天,五公里越野我跑了全連第三,射擊更是打出了滿環的好成績,指導員拍著我的肩膀說“有戲”,可我心里還是沒底——名額太少,比我優秀的戰友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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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結果的那一周,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直到某天下午,文書喊我去連部,告訴我被分到了武警部隊,負責地方治安執勤,我愣了半天,反應過來后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不是難過,是慶幸,是劫后余生的釋然。
而小李因為身體素質稍弱,最終沒能入選,退伍回了老家,送他走那天,我們在火車站抱在一起哭,他說“你要替我好好穿這身軍裝”,我用力點頭,把這句話記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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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到武警部隊后,訓練內容和之前大不相同,步兵注重野外作戰、戰術配合,武警則更側重城市執勤、應急處置、格斗抓捕。
剛開始我很不適應,練擒敵拳時總帶著步兵的慣性動作,被武警班長批評了好幾次,我咬著牙從頭學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練基本功,晚上對著鏡子糾正動作,硬生生用一個月時間跟上了隊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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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隊駐扎在一座地級市,日常任務主要是車站巡邏、重要單位守衛,偶爾也會參與抓捕行動。印象最深的是1987年冬天,我們接到任務抓捕一伙盜竊團伙,嫌疑人藏在城郊的廢棄磚窯里。那天飄著大雪,氣溫低到零下十度,我們潛伏在磚窯外三個多小時,手腳都凍僵了。
發起行動時,我跟著班長沖在前面,憑借在步兵部隊練出的體能,很快制服了一名嫌疑人,任務結束后,我得了個三等功,拿著獎章給家里寫信,娘收到信后,特意托人給我寄了一床新棉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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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警部隊一待就是十六年,我從一名普通戰士成長為中隊指導員,見證了部隊的一次次改革,也經歷了無數次大小任務。
期間我結婚生子,妻子是當地醫院的護士,每次我執行危險任務,她都在家提心吊膽,卻從來沒勸過我退伍,1998年,因為身體原因,我主動申請轉業,被分配到地方退役軍人事務局工作,直到2021年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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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休后的日子過得很平淡,每天早上散步、買菜,下午要么和老戰友下棋聊天,要么在家陪孫子寫作業,每月8000塊的退休金,在我們這個地級市足夠花了,除了日常開銷,還能攢點錢出去旅游。
去年秋天,我和妻子回了一趟當年的武警中隊,營地早已煥然一新,戰士們的裝備也越來越先進,可那份軍人的擔當和熱血,和我們當年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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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天,小李從老家來看我,我們倆就著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聊了整整一下午,他退伍后在家鄉搞起了種植,如今日子也過得不錯。我們說起1985年的裁軍,都忍不住感慨命運的無常,如果當年我沒被轉為武警,或許也會像小李一樣回家種地,不會有如今的安穩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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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我運氣好,可我知道,所謂的“僥幸”,背后是日復一日的堅持和付出,從步兵到武警,從軍營到地方,這身軍裝帶給我的不僅是一份工作、一份退休金,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責任和擔當。
如今看著祖國越來越強大,看著年輕戰士們守護著一方安寧,我心里滿是自豪,那些動蕩的歲月早已過去,留下的是珍貴的回憶和安穩的當下,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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